约会日的天气好得不像话。
阳光把整栋别墅镀上一层金色,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,蜜蜂在花瓣间嗡嗡地穿梭。林晚禾站在镜子前,第三次换衣服。
第一次穿了白T恤和牛仔裤,觉得太普通。第二次换了一条碎花连衣裙,又觉得太刻意,像去相亲。
最后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配白色直筒裤和一双白色帆布鞋。
舒服的鞋。
她低头看了看那双帆布鞋,想起昨晚那条短信。
发短信的人会是谁?
节目组的提示?工作人员的好意?还是——
“林老师,车准备好了!”工作人员在门外喊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她拿起帆布包,深吸一口气,推门出去。
走廊上,沈思宁也正好出来。她穿了一条粉色的公主裙,头发烫了卷,妆容精致得像拍杂志。
“晚禾!你好会穿啊!这身好清爽!”沈思宁夸道。
“你才好看,像迪士尼公主。”林晚禾笑着说。
两个人一起下楼。客厅里,陆司丞已经站在那里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,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,下面是黑色工装裤和一双黑色马丁靴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瘦、更高,也更有距离感。
但林晚禾注意到,他脚上那双马丁靴的鞋底很软,是适合走路的款式。
他也穿了舒服的鞋。
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陆老师早上好!”沈思宁元气满满地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陆司丞点了下头,目光在林晚禾身上停了一秒。
然后移开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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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会的车是一辆七座商务车。
沈思宁第一个上车,坐在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。林晚禾跟着上去,本来想坐在第二排另一个位置,但沈思宁拍了拍旁边的座位:“晚禾坐这里!”
林晚禾只好坐下。
陆司丞最后一个上车,看了一眼车内布局——第二排两个座位被占了,他只能坐第三排。
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第三排,坐下。
从林晚禾的角度,刚好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脸。
他靠在座椅上,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半阖着,像是在闭目养神,但每隔一会儿,睫毛就会颤一下,视线从后视镜里扫过她的方向。
然后迅速收回。
林晚禾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,心跳却不争气地加速了。
“我们去哪里呀?”沈思宁问前排的工作人员。
“植物园。”
“植物园?”沈思宁眼睛亮了,“我喜欢!可以拍好多照片!”
林晚禾也喜欢植物园。她在公众号里写过,植物园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喜欢的地方,因为“植物不会说话,但每一片叶子都在告诉你,活着真好。”
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到向日葵。
她默默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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植物园离心动小屋大约四十分钟车程。
下车的时候,节目组递过来三个任务卡。
“今天的约会主题是‘默契大考验’。三位需要共同完成三个任务,每个任务完成后会获得一枚印章,集齐三枚印章可以兑换晚餐的特殊食材。”
第一个任务:找到园内最大的一棵榕树,在树前拍一张三人合照,要求每个人的手都要出现在照片里,并且不能露脸。
沈思宁读完任务卡,歪着头想了想:“不能露脸?那怎么拍?”
“只拍手就可以了。”林晚禾说。
“啊!对哦!”
工作人员递给她们一台拍立得相机。
三人在植物园里走了大约十分钟,找到了那棵大榕树。树干粗得好几个人都抱不住,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。
“拍手的话……怎么摆?”沈思宁举起相机,比划了一下角度。
林晚禾想了想,伸出右手,比了一个半心形。
沈思宁立刻明白了,伸出左手,比了另外一个半心形,和林晚禾的手拼成一个完整的心。
“陆老师!该你了!”沈思宁喊。
陆司丞低头看了看她们的手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伸出右手,轻轻地放在那颗心的正中间。
像一个被护住的中心。
快门按下。
沈思宁看着拍立得慢慢显影的照片,惊呼:“好好看!”
林晚禾也凑过去看。
照片里,两只女生的手拼成一个心形,一只修长宽大的手覆在上面,手指微微张开,骨节分明。
那张照片看起来像某种暗喻——
被守护着。
她飞快地移开目光,耳朵尖微微泛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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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任务:找到植物园里的玻璃花房,在里面找到一盆“独一无二”的植物,并猜出它的名字。
“独一无二?”沈思宁困惑地眨眨眼,“什么意思?珍稀植物?”
林晚禾打量着任务卡上的字迹:“可能是植物园里只有一盆的那种。”
玻璃花房在植物园的深处,是一座巨大的透明穹顶建筑。推门进去,湿热的花香扑面而来,雾气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。
里面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,巨大的龟背竹、高耸的旅人蕉、颜色艳丽的蝴蝶兰。
“好美啊……”沈思宁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。
林晚禾的目光在花房里搜寻,寻找那盆“独一无二”的植物。
她走到花房最里面的角落,看到一盆不起眼的小花。
那盆花被单独放在一个木质台座上,周围没有其他植物。花瓣是纯白色的,花心是淡黄色,形状像一个小小的喇叭。
花盆上贴着一个标签:
“今夜星——夜间开放,花期仅一晚,花房内仅此一盆。”
找到了。
林晚禾蹲下来,仔细看着那盆花。
“今夜星。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她抬头,发现陆司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。他低头看着那盆花,口罩已经摘了,露出半张侧脸。
“你认识这个花?”林晚禾有些意外。
他没看她,声音淡淡的:“不认识。但标签上写了。”
林晚禾:“……”
好吧。
她笑了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麻,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
一只手伸过来,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手掌的温度隔着一层衬衫布料传过来,烫得她差点缩回去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他收回手,速度快得不像是他主动扶的,倒像是借给她用了一下就被收回了。
但那个温度,已经留在了她的小臂上。
沈思宁从花房另一端跑过来,看到那盆花也惊呼了一声,拍了好几张照片。
“我们猜对了,是‘今夜星’!”沈思宁开心地在任务卡上盖了章。
第二个任务,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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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个任务:在植物园的湖边,各自写一段话描述今天的约会感受,不能互相看,然后交换朗读。
“交换朗读?”沈思宁有点紧张,“要读出来?”
“对。”
工作人员递给三个人各一张卡片和一支笔。
沈思宁咬着笔帽想了半天,开始写。林晚禾也低头写,写得很认真。
陆司丞拿着卡片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没有动。
他看了林晚禾一眼。
她正低头写字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。
他收回目光,在卡片上写了一行字。
字迹潦草到几乎看不清。
写完之后,他把卡片折好,没有再打开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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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边有一片草地,阳光把湖面照得波光粼粼。
三个人坐在草地上,工作人员拿来了一个简易的朗读台。
“沈思宁先读。”
沈思宁站起来,打开卡片,清了清嗓子:“今天和陆老师、晚禾一起来植物园,好开心!榕树好大,玻璃花房好美,那盆‘今夜星’好特别。希望下次还能一起来!”
她读完,笑着鞠了个躬。
“晚禾第二个。”
林晚禾站起来,打开卡片。
她的字迹工整清秀:
“今天在植物园走了很多路,看了很多植物。最喜欢那盆‘今夜星’,因为它只在晚上开花,花期只有一晚。这让我觉得,有些美好之所以珍贵,恰恰是因为它短暂。谢谢今天的同路人。”
她说完,没有看任何人,把卡片重新折好。
“陆老师,最后。”
陆司丞站起来,打开他的卡片。
全场安静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,停顿了好几秒。
“不认识这个花了,”他读,声音很轻,“但蹲下来看花的样子,很好看。”
湖面吹来一阵风,把他的尾音吹散了一些。
沈思宁愣了一下,然后转头看向林晚禾。
林晚禾坐在草地上,手里攥着那张卡片,指节发白。
她不敢确定那句话是在说花,还是在说——
他明明说了“花”,为什么她觉得,
他说的不是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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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个任务完成。
三枚印章集齐,换到了晚餐的特殊食材——牛排、大虾、芦笋,还有一瓶无酒精气泡酒。
回程的车上,沈思宁累了,靠在林晚禾的肩膀上睡着了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林晚禾靠着座椅,看着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后视镜里,陆司丞坐在第三排,闭着眼睛,像是也睡着了。
但她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那节奏很慢,像是鼓点,又像是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她闭上眼睛,跟着那个节奏,在心里默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数到第三十下的时候,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。
“今天。”
她没动,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“鹅黄色也很好看。”
她猛地睁开眼睛。
后视镜里,陆司丞还是闭着眼睛,姿势没有变过,像是什么都没说。
但她知道他说了。
她听到了。
她慢慢弯起嘴角,把脸转向车窗,不让任何人看到。
窗外的夕阳,落进了她的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