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禾一夜没睡好。
确切地说，是凌晨三点才勉强合眼，六点又被闹钟叫醒。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黑眼圈，叹了口气，用遮瑕膏盖了三层才勉强遮住。
“林老师，早餐好了，下来吃吧。”工作人员在门外喊。
“来了。”
她换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，配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，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。对着镜子左看右看，觉得这身打扮既不会太刻意也不会太随意，才出了门。
楼下，沈思宁已经在吃吐司了。
“晚禾！快来！今天的吐司烤得特别脆！”
林晚禾笑着走过去，刚坐下，就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。
陆司丞下来了。
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卫衣，帽子没戴，头发微湿，像是刚洗过澡。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冷淡，像一杯没有加糖的美式。
他在林晚禾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来，拿起一片吐司，面无表情地开始抹果酱。
“陆老师，今天才艺展示你表演什么呀？”沈思宁好奇地问。
“唱歌。”陆司丞头也没抬。
“唱什么歌？”
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沈思宁被噎了一下，吐了吐舌头，没敢再问。
林晚禾低头喝粥，假装没有注意到对面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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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，才艺展示正式开始。
地点在一楼的活动室，节目组布置了一个简易的小舞台，旁边架着钢琴、吉他和音响设备。女嘉宾坐在舞台正对面的沙发上，手里各拿着一张小卡片，等所有表演结束后，在卡片上写下心仪男嘉宾的名字。
第一个表演的是许乐。
他唱了一首自己偶像团体的主打歌，边唱边跳，气息稳得不像一个“只会煮泡面”的人。跳完最后一个动作，他喘着气冲女嘉宾们比了个心。
“许乐许乐你最棒！”沈思宁捧场地鼓掌。
第二个是周砚。他没有唱歌跳舞，而是表演了一段走秀——在活动室里走了三个来回，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鼓点上，气场全开。
“不愧是国际模特。”苏念小声说。
第三个是陈屿白。他表演了一段配音，从《甄嬛传》里的皇帝到《疯狂动物城》里的树懒，声音切换自如，把所有人都逗笑了。
林晚禾笑出了声，余光注意到对面的陆司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，像是在倒数。
然后轮到了他。
陆司丞站起来，走向舞台。
他没有用音响，没有用伴奏，只是拉了一把椅子，坐在舞台中央。
“我今天不唱歌，”他说，“我弹一首曲子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他低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然后缓缓抬起。
那不是钢琴。
那是——
他举起双手，开始在空中击打。
是空气鼓。
他的手在空中画出精准的轨迹，鼓点从他的指间迸发出来，每一个节拍都干净利落，像是在敲击一面看不见的鼓。
不是乱打。
是一首完整的、节奏感极强的曲子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。
许乐的嘴张成了O型。
林晚禾也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闭着眼睛，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“看不见的乐器”里，额前的碎发随着身体的律动微微晃动，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线。
那一刻，他不是顶流，不是影帝，不是那个“生人勿近”的冷面男神。
他只是一个热爱音乐的人。
曲子弹完了。
最后一个鼓点落下，陆司丞睁开眼睛。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许乐带头鼓起掌来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雷鸣一般。
“陆老师！你太绝了吧！”许乐大喊。
沈思宁疯狂鼓掌，苏念也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林晚禾鼓掌的力度，比任何人都大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陆司丞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，就是看向她坐的方向。
看到她在鼓掌，他的眉眼微微松了一下。
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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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演结束后，女嘉宾开始匿名投票。
林晚禾拿着卡片，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很久。
她应该选谁？
如果按照协议，她应该选陆司丞。节目组希望他们互动，投票给他是最“配合”的选择。
但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，会不会太刻意了？
她犹豫了一会儿，最终在卡片上写了一个名字。
不是陆司丞。
交卡片的时候，她刻意没有看任何人，直接把卡片折好塞进了投票箱。
她没有注意到，陆司丞在她交卡片的瞬间，目光追着她的手指，直到她把卡片投进去，才慢慢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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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票结果在午饭后公布。
节目组把女嘉宾叫到一楼客厅，男嘉宾在二楼等候。
“投票结果已经统计完毕，”导演说，“按照规则，每位男嘉宾获得票数最高的女嘉宾，将与他进行明天的第一次约会。如果出现平票，节目组会安排分组抽签。”
“现在公布结果——”
“许乐，获得票数：两票。”
许乐在二楼走廊探出头来：“真的假的？谁投的我？”
“沈思宁、苏念。”
沈思宁红着脸低下头，苏念倒是一脸淡定：“你表演得不错。”
“周砚，获得票数：一票。唐蕊。”
唐蕊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“陈屿白，获得票数：一票。唐蕊。”
唐蕊又点了点头。
“陆司丞，获得票数：两票。沈思宁、——”
导演停顿了一下。
林晚禾的心跳加速了。
“——林晚禾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思宁惊讶地看向林晚禾，张了张嘴，但什么都没说。
林晚禾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。
她投的是陆司丞。
明明犹豫了那么久，最后还是写了那个名字。
她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不是因为协议。不是因为节目组的期待。
就是——想投给他。
就这么简单。
“明天的约会配对如下，”导演继续说，“许乐和沈思宁、苏念一组，周砚和唐蕊一组，陈屿白和唐蕊一组，陆司丞和沈思宁、林晚禾一组。”
林晚禾愣了一下。
“等等，”她说，“三个人一组？”
“是的，因为陆司丞获得两票，按照先前的规则，如果出现平票，两位投票的女嘉宾将与男嘉宾进行三人约会。”
三人约会。
不是想象中的一对一。
林晚禾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。
她下意识抬头，看向二楼。
陆司丞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。
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林晚禾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咚。咚。
像是在打鼓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，耳根突然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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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。
沈思宁拉着林晚禾在花园里拍照，说要“提前练习约会拍照角度”。
“晚禾，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？”沈思宁一边调相机一边问。
林晚禾想了想：“有才华的，认真做事的，不太会说话的。”
“不太会说话？”
“就是那种不擅长表达，但会用行动对你好的人。”
“啊——”沈思宁意味深长地笑了，“你说的该不会是陆老师吧？”
林晚禾面不改色：“我说的是大熊猫。”
“大熊猫？？”
“大熊猫也不太会说话，但很可爱。”
沈思宁被噎住了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好有意思。”
林晚禾笑了笑，没再接话。
花园的另一头，陆司丞坐在秋千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他没有在看书。
他在看她。
隔着半个花园，他看着林晚禾站在花丛旁边，被沈思宁指挥着摆各种姿势。阳光落在她身上，把她鹅黄色的开衫照得发亮。
她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成月牙形，左边的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。
他见过这个笑容。
在无数个深夜，在手机屏幕里，在“晚风来信”那篇文章最后一张配图上——一张向日葵的照片，配文是“愿你也是某个人心里的小太阳”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那张向日葵的照片，是他的手机壁纸。
三年了。
没有换过。
“陆老师！”
沈思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过来一起拍照呀！”
陆司丞把书合上，站起来。
他走向她们的时候，步子不急不慢，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。
但走到林晚禾面前的时候，他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。
“鹅黄色很适合你。”
然后他走过去，在沈思宁的招呼下，站在花丛的另一边，面无表情地配合拍照。
林晚禾站在原地，耳边嗡嗡的。
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他说了什么？
鹅黄色很适合你？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开衫。
耳根又红了。
这一次，怎么都遮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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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临睡前，林晚禾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只有一行字：
“明天约会，穿舒服的鞋。”
林晚禾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。
她没有回复。
但她把那行字默念了三遍，然后把它截了图。
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里。
那个相册的名字叫——“别看了”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那个相册了。
上一次打开，是三年前，她写了一篇文章，标题叫《今天的你，辛苦了》。
那篇文章发出去之后，她收到了很多留言。
有一条留言，没有头像，没有昵称，只留了一句话：
“谢谢你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觉得那三个字很重。
重到她记了三年。
她把手机放下，翻了个身。
明天的约会，穿什么鞋？
运动鞋吧。
他说了，要穿舒服的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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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，陆司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
他发那条短信的时候，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好几次。
会不会太冒昧了？
会不会被当成骚扰？
他犹豫了很久，最后还是发出去了。
发完之后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等她回复，而是把手机关机。
这样就不会一直盯着屏幕看了。
他躺在黑暗中，脑子里全是她今天穿鹅黄色开衫的样子。
像一朵向日葵。
他闭上眼睛。
嘴角弯了一下。
晚安，晚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