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睁开眼的第一秒,就知道自己完了。
头顶是雕花木梁,暗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,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头。身上是粗麻囚服,粗糙的麻布磨得皮肤生疼,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。鼻尖萦绕着发霉稻草和铁锈混合的气味,那是牢房独有的味道——潮湿、腐臭、令人作呕。脚踝处传来的刺痛告诉她,这具身体被拖行过,皮肤擦破了,伤口上没有包扎,只有干涸的血痂。
她是被拖进这间牢房的。
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炸响,没有感情,没有温度,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在强制启动:
【叮——宿主绑定成功。当前身份:沈鸢,刑部侍郎沈鹤亭之庶女,因毒害嫡姐被判处秋后问斩,剩余存活时间:3天。】
沈鸢闭了闭眼。
她上一秒还在律所加班整理案卷——一桩故意杀人案的二审辩护词,当事人被冤枉的,物证链有断裂,她熬了三个晚上终于找到了突破口。桌上有第三杯冷掉的咖啡,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了她疲惫的脸。下一秒,她就成了死囚,连个缓冲都没有。
这不是做梦。做梦不会疼。
【主线任务已触发:洗清冤屈,活下去。任务奖励:金手指大礼包×1。任务失败惩罚:永久抹杀。】
“系统,”沈鸢在脑海中冷静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谁告的我?”
三年律师生涯教会她一件事:遇到问题,先搞清楚状告你的人是谁。动机、证据、证人,所有的信息都在“谁”这个字里。
【嫡姐沈婉。证据:一封通敌叛国的密信,在你房中搜出。】
通敌叛国。
四个字砸下来,沈鸢反而笑了。
不是苦笑,是那种律师在法庭上听到对方律师提出荒谬指控时的笑——嘴角上扬,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她在现代做了三年刑事诉讼律师,见过太多被伪造证据送进来的冤案。有的人被同事栽赃,有的人被上司陷害,有的人被亲人出卖。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,但亲爹举报亲女儿、嫡姐伪造密信这种事,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力。
这罪名太狠,也太假。一个十五岁闺阁庶女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拿什么通敌?通敌需要认识边关将领,需要了解军事情报,需要有传递消息的渠道。一个连府门都没出过几次的小姑娘,哪来的这些?这分明是有人要她死,而且要死得毫无翻案余地——通敌叛国,株连九族的大罪,一旦定罪,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。刑部不会复审,大理寺不会过问,皇帝连看都不会看一眼。直接拖出去砍了,头挂在菜市口,尸体扔到乱葬岗,没有人会记得她叫什么名字。
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沈鸢迅速打量四周:单间牢房,说明沈家还没彻底放弃她,至少没把她扔进女囚大通铺。女囚大通铺里关的都是什么人?杀人犯、拐子、强盗,她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进去,活不过三天。沈家虽然把她推出来当替罪羊,但还没狠到让她死在那帮人手里。
墙角有一碗馊掉的稀饭,米粒已经泡得发胀,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膜。旁边放着一块碎瓷片,边缘锋利,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。沈鸢不动声色地将瓷片踢进草堆里。那可能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一个身穿锦缎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牢门外,面色铁青。锦缎是石青色的,绣着暗纹,腰间系着银鱼袋——这是四品官的标志。他的眼圈是红的,不是哭过,是暴怒之后血液上涌的那种红。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动,手指攥着牢门的铁栏,指节发白。
“逆女!”
沈鹤亭一开口就是暴怒,但沈鸢注意到他的声音在发抖。不是气的,是怕的。
她看得很清楚——这个人不是来杀她的,是来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做了。如果她是清白的,他还有机会救她;如果她真的通敌,他要立刻和她划清界限,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。
“爹。”沈鸢没有哭喊冤枉,甚至没有跪。她见过太多当事人在法庭上哭得撕心裂肺,眼泪流干了,法官还是不采信。哭没有用,跪也没有用。证据才有用。她只是平静地扶着墙壁站起来,膝盖有些发软,但脊背挺得很直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“那封信,您亲眼看过吗?”
沈鹤亭愣了一下。
“刑部的人来搜,当场搜出,当场定罪——”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。
因为他女儿的眼神太平静了,平静到不像一个将死之人。那不是恐惧被压抑后的平静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——像是一个知道答案的老师在看一个答错题的学生。
“爹,”沈鸢一字一句地说,语速不快不慢,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,“我一个闺阁女子,若真有通敌的本事,第一件事是给自己留条退路,而不是把证据藏在枕头底下等人来搜。这道理,您比我懂。”
沈鹤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沈鸢知道火候还不够。一个父亲可以心疼女儿,但一个朝廷命官不会为了心疼而冒险翻案——翻案的代价太大了,轻则丢官,重则丢命。她需要给他一个理由,一个比父女之情更硬的理由。
“那封信,”沈鸢压低声音,身体微微前倾,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,“笔迹模仿的是我,但用的纸,是去年江南进贡的澄心纸。爹,您想一想,府里谁能用得起这种纸?”
沈鹤亭的脸色变了。
澄心纸,整个沈府只有两个人有资格用——他和嫡妻王氏。王氏,沈婉的生母。
沈鸢在赌。赌沈鹤亭不是傻子,赌他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——栽赃她的人不是外人,是他枕边的人。如果他继续沉默,下一个被栽赃的可能就是他自己。
“女儿不求爹现在就救我出去,”沈鸢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,目光像是钉子一样钉进沈鹤亭的眼睛里,“只求爹给我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我会让真相自己走出来。如果做不到,我认罪伏法,绝不给沈家蒙羞。”
牢房里安静了足足十息。
沈鹤亭转身离去,脚步声比来时快了三倍,官袍的下摆擦过地面的稻草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沈鸢重新靠回墙上,墙上的泥土蹭在她后背上,凉丝丝的。她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把现在的处境拆解成几个部分:时间——三天,七十二小时。资源——没有,一根碎瓷片不算。信息——密信、澄心纸、沈婉、王氏。目标——洗清冤屈,活下去。
三天。对一个律师来说,足够翻一百个案了。
【叮——隐藏成就“绝地求生”进度更新:说服关键人物沈鹤亭。当前存活时间:3天→72小时倒计时开始。】
沈鸢睁开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
她不需要七十二小时。
三个时辰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