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被带上公堂的时候,脸色白得像刷了一层浆。
她穿着水红褙子,头上簪了支赤金衔珠步摇,显然来之前还在梳妆。一个即将被传唤作证的人,还有心思打扮——要么是胸有成竹,要么是根本没把这场对质当回事。
沈鸢看在眼里,心里有了判断:沈婉属于后者。
在她的嫡姐认知里,沈鸢还是那个在府里唯唯诺诺、连句大声话都不敢说的庶妹。哪怕昨天在牢里被她怼得说不出话,沈婉也只当是临死之人发疯。
“沈氏婉娘,”赵鹤龄沉声道,“沈鸢指证你伪造密信、栽赃陷害,你可认罪?”
沈婉盈盈跪倒,眼眶立刻红了:“大人明鉴,民女冤枉!妹妹她……她许是被人胁迫,才攀咬嫡姐以求自保……”
说着,她还真的挤出两滴泪来。
沈鸢差点笑出声。这套路她在法庭上见多了:先示弱,再转移矛盾,最后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。可惜这是刑部大堂,不是沈家后宅。
“大人,”沈鸢不紧不慢地开口,“民女请求当堂比对笔迹。”
赵鹤龄看了她一眼。这个庶女从被押上来至今,没有哭过一次,没有喊过一句冤,甚至没有发抖。她站在公堂上的姿态,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待斩囚犯,倒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吏。
“准。”
文房四宝摆上来。沈鸢提笔,写了一段《颜勤礼碑》的临帖。她用的是颜体——这是她最熟练的字体,也是沈婉最不擅长的。
沈婉被要求写下同样的内容。她的手在发抖,笔尖在纸上戳出了好几个墨点。
两纸并列铺在案上,满堂官员凑过来看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:沈鸢的字骨力遒劲,一笔一划皆有来处;沈婉的字虽形似,却软塌塌的,缺乏筋骨。而密信上的笔迹,恰恰介于两者之间——不是沈鸢写的,也不是沈婉写的,而是一个模仿沈鸢笔迹、但自身功力不够的人。
“大人,”沈鸢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堂上格外清晰,“模仿笔迹,需要三个条件:一是有我的字作为范本,二是有足够的练习时间,三是模仿者自己的书写习惯与我有相近之处。能做到这三条的,全沈府只有一个人——”
她看向沈婉。
“——那个从小到大、一直偷偷收藏我字帖的人。”
沈婉猛地抬起头,瞳孔骤缩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——”话说一半,她死死捂住了嘴。
但已经晚了。
赵鹤龄的眉头皱成一座山。他见过太多犯人,知道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意味着什么。
“来人,”他一拍惊堂木,“搜查沈府,重点搜查王氏院落及沈婉闺房。另,将沈鹤亭传唤到堂。”
沈鸢轻轻呼出一口气。第二步,成了。
沈婉被带下去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,需要两个差役架着才能走。王氏坐在旁听席上,脸色铁青,手指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发白。
沈鸢没有看她们。她的目光落在堂侧的一个角落——沈鹤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,面色灰败,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老树。
他看到了整个过程。看到了他的嫡女在公堂上丑态百出,看到了他的庶女用证据和逻辑一步步拆穿了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沈鸢与他对视了一瞬。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——不是恨,不是怨,而是一种平静的了然。
搜查结果比沈鸢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不到一个时辰,差役抬着两个大箱子回来了。一个箱子里装满了沈鸢的字帖——从五岁到十五岁,十年间的字帖,被整整齐齐地收藏着。另一个箱子里是半成品——沈婉练习模仿沈鸢笔迹的废纸,厚厚一沓,少说也有几百张。
赵鹤龄随手翻了翻那些废纸,抬头看向王氏。
“王夫人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王氏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慌张,甚至带着一丝倨傲:“大人,妾身不知道什么字帖。沈婉是妾身的女儿,她的闺房妾身从不进去。若真有什么字帖,那也该问她,而不是问妾身——”
“王夫人,”赵鹤龄打断她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您说的每一句话,都会成为呈堂证供。您确定要继续编?”
王氏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赵鹤龄转向沈鸢。
“沈氏鸢娘,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?”
沈鸢摇了摇头。“没有了,大人。真相已经在这里了——在那些字帖里,在那些废纸里,在这两个人的反应里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去。
“三天前我是一个死囚。今天我站在这里,不是我多聪明,而是因为真相只有一个。谎言可以说一千遍,但只要真相说一遍,谎言就碎了。”
公堂上安静了片刻。
赵鹤龄沉默了几息,最终缓缓开口:“沈氏鸢娘,当堂释放。沈婉收押候审。王氏——传王氏上堂。”
沈鸢站着没动。
阳光从公堂的窗棂间照进来,落在她的肩膀上,像一件金色的披风。
她没有回头看王氏被押上来时那张终于垮掉的脸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脊背挺直,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剑。
【叮——主线任务“洗清冤屈”完成度:85%。触发下一阶段:佛堂密室。】
沈鸢微微扬起下巴。
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