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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5-08 12:39:18

第五章 雷霆初显

塔楼内的昏暗,被艾拉指尖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芒温柔地驱散了一角。

那光芒仿佛有生命般流淌,渗入林渊冰冷僵硬的躯体,所过之处,暴走的冰寒、撕裂的经脉、以及濒临崩溃的精神,都如同被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,小心地抚平、梳理、安抚。

林渊是在一种奇异的、冰与火交织的感觉中恢复意识的。

体内依旧残留着那阴魂不散的、源自“彼渊之息”的刺骨寒意,仿佛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嵌着冰碴。

但与此同时,另一股温暖、纯粹、充满生机的力量,正坚韧地包裹着他,对抗着那股寒意,修复着他破损的身体。

尤其是胸口和眉心处,那种灵魂被冻结撕裂的痛楚,被这股温暖的力量大大缓解了。

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从模糊到清晰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头顶石壁上斑驳的、被柔和白光映亮的霉斑,然后,是蹲在他身边的那道纤细身影,和那双近在咫尺的、清澈剔透的淡紫色眼眸。

是艾拉。图书馆二层窗户后的那个身影。那本残破古籍和那朵干花的主人。

她靠得很近,近到林渊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极淡的、像是月光混合了某种清冷草药的味道,干净,好闻,与塔楼内腐朽的霉味格格不入。

她专注地凝视着他,指尖的白光正缓缓从他胸口位置收回。看到他醒来,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但更多的,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忧虑。

“别动。”艾拉轻声开口,声音依旧柔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你体内气息很乱,经脉多处受损,尤其是……精神损耗很严重。

我刚给你做了初步的稳定和修复,但还需要时间静养。”

林渊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发痛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点气音。

他想问她为什么在这里,想问她关于那本书,想问她是否看到了那黑色的电光……无数疑问和警惕涌上心头,但身体极度的虚弱和那股温暖力量带来的、奇异的安心感,让他一时无法组织语言。

艾拉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和困惑。

她收回手,指尖的白光彻底熄灭,那温暖的感觉也随之退去,但林渊能感觉到,体内多了一丝柔韧的、属于治疗魔法的能量余韵,在持续发挥着作用。

“雷恩学长他们已经去通知值守导师了。”艾拉低声说,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那本残破的古籍,又落回林渊脸上,“你最好……想好怎么说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淡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。“刚才那一下……很危险,对你,对别人,都是。”

林渊瞳孔微缩。她看到了!她果然看到了那黑色电光!而且,她的话里,似乎不仅指那电光本身的诡异和危险,更指他暴露这种力量的后果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帮我?”

艾拉沉默了一下,长长的睫毛垂下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
她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、绣着淡银色花纹的布囊里,取出一个更小的、用软木塞封口的透明水晶瓶。里面装着大半瓶浅绿色的、质地粘稠的膏状物,散发着清冽的药草香气。

“这是‘愈伤凝露’,我自己调制的,对外伤和轻微内腑震伤有些效果。”她将水晶瓶轻轻放在林渊手边触手可及的地面上,动作自然,仿佛只是顺手为之,

“你掌心的伤口,还有体内的暗伤,可以试着涂抹、内服一些。但记住,”

她抬起眼,再次看向林渊,眼神里那份忧虑清晰了几分,

“这只是应急。你刚才那种……状态,根源不在皮肉筋骨,普通药物和治疗术,治标不治本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不可闻:“那条路……太窄,也太险。

每一步,都可能万劫不复。在拥有足够掌控力之前,收敛锋芒,或许……才是生存之道。”

说完,她没有等林渊回应,也没有再多看那本古籍一眼,只是抱起自己放在一旁的书籍,站起身。

白色的袍角拂过积尘的地面,没有沾染半点污秽。

“导师们应该快到了。”她最后看了林渊一眼,那目光清澈依旧,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,“保重。”

然后,她转身,步伐轻捷而稳定,很快消失在了塔楼入口外的黑暗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、清冷的草药香,和掌心旁那瓶微温的水晶瓶,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
林渊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,望着艾拉消失的方向,良久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
他低头,看着手边那瓶浅绿色的“愈伤凝露”,又看了看地上那本摊开的、染着自己血迹的残破古籍,眼神复杂。

艾拉·塞西莉亚。

她是谁?她为什么会有这本书?又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给他?她刚才的话,是警告,还是……提醒?她似乎知道些什么,关于这本书,关于那条“路”。

收敛锋芒……生存之道……
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。他何尝不想?但现实允许吗?雷恩会允许一个“废物”继续“安分”地存在吗?今天若不是那诡异的黑色电光,若不是艾拉突然出现,他此刻恐怕已经被当成“邪术修炼者”押走了,下场可想而知。

他挣扎着,用还能动的那只手,拿起那瓶“愈伤凝露”,拔掉软木塞。

清冽的药香更加浓郁。他倒出一点粘稠的、带着凉意的绿色膏体,涂抹在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上。

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,传来一阵舒适的清凉,紧接着是微微的刺痛,但原本伤口处火烧火燎的疼痛,确实缓解了不少。

他又迟疑了一下,仰头,将瓶子里剩余的、大概只有两三滴的凝露倒入口中。

一股清凉的、带着淡淡苦味的液体滑入喉咙,随即化为温和的热流,缓缓散向四肢百骸,尤其是胸口郁结闷痛的地方,感觉舒畅了许多。

体内那股治疗术留下的温暖余韵,似乎也与这药力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。

不愧是出身魔法世家的治疗师学徒,这自制的药膏,效果比他领到的、那些最低级的止血药剂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
他将空瓶塞回怀里——或许潜意识里,觉得这瓶子本身也是个有用的物件。

然后,他看向那本古籍。

必须把它藏起来。雷恩他们去叫导师了,这里很快就不再安全。

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将那本残破古籍小心地合拢。

封皮冰冷粗糙,那些古老诡异的文字和图案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此刻的狼狈,也提醒着他刚刚触摸到的、那危险而真实的力量边缘。

他没有时间细看,也没有力气再去思考艾拉话语中的深意。

他必须赶在导师到来之前,离开这里,并且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,把这本要命的书藏好。

他将古籍贴身藏好,用宽大的旧袍尽可能掩住轮廓,然后扶着墙壁,踉跄地站了起来。

每动一下,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,尤其是经脉中,那冰寒气息残留的刺痛和治疗术暖流交织的怪异感觉,让他脚步虚浮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数日痛苦、也见证了他第一次危险“尝试”的废弃塔楼,然后,头也不回地,拖着沉重的步伐,没入了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中。

林渊没有回自己那个靠近杂物房的狭小住处。

他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,绕了很远的路,在学院最西侧、靠近围墙的荒草丛中,找到一处被雨水冲刷出的、半塌的土洞。

他将古籍用几块较大的碎石和枯草掩盖好,做了个只有自己能辨认的标记,然后,才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,返回了自己的“窝棚”。

他几乎是爬进门,一头栽倒在冰冷坚硬、只铺着薄薄一层干草的“床铺”上,连给自己盖点什么的力气都没有,就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的沉睡。

这一次,没有修炼的痛苦,只有极致的疲惫和虚弱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不知睡了多久,他被一阵粗暴的拍门声惊醒。

不,那甚至不是拍门,更像是用什么东西在砸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、用几块破木板拼凑的门板。

“林渊!出来!执法队问话!”

一个粗声粗气、毫不客气的吼声在门外响起。

林渊猛地睁开眼,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,随即狂跳起来。

窗缝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大亮,显然已是白天。

他挣扎着坐起,感觉身体依旧沉重酸痛,但比起昨夜濒死的感觉,已经好了太多。

艾拉的药膏和治疗术,显然起了作用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
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、沾着尘土和干涸血渍的旧袍子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——虽然这很难。

然后,他走到门边,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。
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两个是穿着学院标准制式皮甲、腰佩短棍、神色冷硬的守卫,正是学院的执法队员。

而站在他们中间,负手而立,脸色阴沉如同暴风雨前天空的,赫然是昨晚刚刚离去的雷恩·阿斯特。

雷恩今天换了一身更加正式、袖口纹章也更加繁复的深蓝色法师袍,衬得他脸色越发白皙,也越发冰冷。

他看到林渊开门,目光如同冰锥,从上到下扫视了他一遍,特别是在他苍白的脸色和依旧残留着青黑痕迹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和……疑虑。

“林渊,”雷恩开口,声音不带任何温度,如同在宣读判决,“昨夜在废弃观测塔楼,你涉嫌违反学院禁令,私自研习、并可能使用未经登记、性质不明的危险魔法,对自身及他人安全构成威胁。

现奉值守导师之命,带你前往训导室,接受问询调查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你最好配合。否则,根据学院条例第三十七条,执法队有权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
两个执法队员立刻上前一步,隐隐呈夹击之势,手按在了腰间的短棍上。

虽然没有立刻动手,但那姿态已经表明了态度。

林渊的心沉了下去。

果然,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。而且,看雷恩亲自带人前来的架势,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。

所谓的“问询调查”,恐怕结果早已注定。

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反抗。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,任何徒劳的挣扎都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。

他沉默地点了点头,走出他那低矮破败的“家门”,跟在了雷恩和执法队员身后。

一路无言。清晨的学院小径上,已经有早起的学员在活动。

看到这一幕,无不投来惊讶、好奇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
被执法队“请”去训导室,在学院里通常不是什么好事,更何况被“请”的还是林渊这个“著名”的零魔力弃子。

“看,是那个林渊!”

“他怎么被执法队带走了?”

“听说是昨晚在旧塔楼搞什么邪门仪式,被雷恩少爷当场抓到了!”

“真的假的?他一个废柴,能搞什么邪术?”

“谁知道呢,说不定是狗急跳墙了……”

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,钻进林渊的耳朵。

他低着头,面无表情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
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,不自觉地微微握紧,指尖陷入掌心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,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,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维持着一线清明。

训导室位于学院行政区的核心位置,是一栋严肃方正的石制建筑。

雷恩显然早已打点好一切,他们直接穿过了前厅,来到了二楼一间宽敞、光线明亮,但气氛压抑的房间。

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暗红色木桌,后面坐着三个人。

剧中是一位头发花白、面容严肃、穿着深灰色导师长袍的老者,是学院的资深魔法理论导师,也是训导处的副主管,霍恩导师。他左侧是一位表情刻板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导师,负责学员纪律。

右侧则是一位穿着正式礼服、神色略显不耐的行政官员,代表着学院管理层。

雷恩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行礼,姿态无可挑剔:“霍恩导师,玛丽安导师,乔舒亚执事。人带到了。”

霍恩导师抬起眼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落在林渊身上,上下打量。

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探测的魔力,让林渊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阳光下审视,体内残留的那一丝治疗术暖流和冰寒气息,似乎都微微躁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沉寂下去。

“林渊。”

霍恩导师开口,声音沉稳而充满威严,“雷恩·阿斯特学员今晨提交报告,称昨夜在学院西北废弃观测塔楼,发现你行为异常,疑似使用或尝试使用某种未知的、带有危险性质的魔法能量,并发现你持有来源不明的、记载有疑似禁忌内容的书籍。对此,你有什么解释?”

林渊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,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。否认?证据(那本书,以及雷恩等人的证词)对他不利。承认?那更是自寻死路。

“霍恩导师,”林渊开口,声音因为虚弱和紧张而有些沙哑,但努力保持着平稳,“昨夜我确实在废弃塔楼。因为……白天的工作有些疲累,想去那里清静一下。那本书,”他顿了顿,“是我无意中在旧书堆里捡到的,上面的文字我看不太懂,只是觉得好奇,翻看了一下。

至于雷恩学长所说的……危险魔法能量,我并不清楚。

我当时只是在尝试……冥想,可能因为方法不当,导致身体有些不适,吐了点血,或许让雷恩学长产生了误会。”

他将“冥想”二字咬得稍重。一个魔力值为零的旁听生,尝试冥想虽然可笑,但至少是学院允许的、甚至鼓励的行为(尽管对他无效)。而“捡到”的书和“看不太懂”,则将责任推到了无意和不知情上。

“冥想?”坐在霍恩导师左侧的玛丽安导师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据雷恩学员报告,他们当时亲眼看到有黑色的、疑似雷电属性的能量从你指尖释放,并扰乱了另一位学员的魔法。

一个魔力测定为零的人,如何进行有效的冥想,并释放出能量?哪怕那能量再微弱、再诡异?”
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林渊垂下眼睫,掩去眼底的情绪,“当时我感觉很难受,很混乱,也许……是那本书有什么问题?或者,是我身体出了什么异常?”他将问题模糊化,将重点引向“未知”和“意外”。

霍恩导师眉头微蹙。

他确实从林渊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但性质难以判明的能量残留,冰冷、死寂,与他所知的任何魔法元素属性都不相同。

但那气息太微弱,太混杂,还夹杂着明显的治疗术痕迹和身体虚弱带来的紊乱波动,难以作为确凿证据。

而那本所谓的“禁忌书籍”,雷恩并未能当场收缴——据雷恩说,当时林渊昏迷,艾拉在场表示要先治疗,他们离开去请导师,等再回去时,书已不见。

林渊此刻也推说“看不懂”、“捡到的”,死无对证。

“霍恩导师,”雷恩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林渊所言,无非是推诿之词。

他魔力值为零,乃是经过学院魔法仪多次测定确认的事实。

昨夜那黑色能量,虽然微弱,但其性质诡异,绝非正常冥想所能产生,更非身体‘异常’能够解释。

我认为,他极有可能通过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、危险的途径,暂时获取或模拟了魔法力量。

此等行径,不仅违反学院禁令,更可能对学院安全构成潜在威胁。

我建议,应对其进行更严格的审查,并限制其活动范围,直至查明真相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林渊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:“当然,如果他坚称自己无辜,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证明。”

霍恩导师看向他:“什么方式?”

“明日,便是本月低阶学员的实战考核日。”雷恩缓缓道,目光锁定林渊,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,“按照规定,所有在册学员,包括旁听生,理论上都有义务展示近期所学,接受导师评定。既然林渊坚称昨夜只是‘冥想不当’,并无异常,那么,不如就让他在明日的考核场上,当众展示一下?”

他特意加重了“当众”和“展示”两个词。

“若他真能证明自己具备一定的、可控的魔法能力,哪怕再微弱,只要属性清晰,来源正当,自然可洗脱嫌疑。毕竟,学院也鼓励学员探寻自身的魔法之路,偶有特异,也非不可能。”雷恩的话语听起来冠冕堂皇,甚至带着一丝“宽容”,“但若他无法展示,或者展示出的力量,与昨夜那黑色能量同源,且无法解释其来历与可控性……那么,其修炼禁忌邪术、危害学院安全的嫌疑,便坐实了。届时,该如何处置,想必各位导师和执事,自有公断。”

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。

玛丽安导师和那位乔舒亚执事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雷恩这个提议,听起来合情合理,既给了林渊一个“自证清白”的机会(虽然在他们看来,这机会等于没有),又将皮球踢回了林渊自己脚下,还巧妙地利用了公开考核的场合,将事情的影响扩大。

无论结果如何,雷恩都站在了“维护学院规则”的道德制高点上。

霍恩导师沉吟片刻,看向林渊:“林渊,雷恩学员的提议,你以为如何?”

林渊的心脏,在雷恩说出“实战考核”四个字时,就沉到了谷底。

当众展示?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?他现在连维持站立都勉强,体内气息混乱不堪,那个刚刚诞生的、冰冷的“印记”时隐时现,极不稳定。

让他去展示?展示什么?再次强行催动那危险的黑雷,然后当众吐血昏迷,坐实“邪术反噬”的罪名?还是像个真正的废物一样,在场上什么都做不出来,任人嘲笑,然后被以“隐瞒、修炼禁忌魔法”的罪名处置?

这是一个阴谋。一个将他逼入绝境的、赤裸裸的阴谋。

雷恩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答应,因为无论答应与否,结果似乎都已注定。

不答应,就是心虚,嫌疑更大。

答应,上台出丑甚至暴露,死得更快。

冷汗,再次浸湿了林渊的后背。

他看着霍恩导师审视的目光,看着雷恩嘴角那抹冰冷的、胜券在握的弧度,看着另外两位导师和执事漠然的脸,一股熟悉的、冰冷的绝望,混合着强烈的不甘,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
就在这时,霍恩导师似乎做出了决定。

“实战考核,确实是学院检验学员修为的正式场合。”霍恩导师缓缓道,“林渊,你作为旁听生,虽无强制要求,但既然涉及对你个人行为的质疑,在考核场上当众澄清,也符合程序。

此事,便如此定下。明日上午,低阶学员公共考核场,你需要到场,并向负责考核的导师展示你的……‘近期所学’。届时,我们会根据你的表现,进行最终裁定。”

他一锤定音,没有给林渊任何反驳的机会。

“至于昨夜之事,在明日考核结果出来之前,暂不做最终结论。但为谨慎起见,在考核结束前,你的活动范围,限于住宿区、公共生活区及明日考核场地,不得再前往如废弃塔楼等偏僻场所。执法队会进行必要的关注。”

这等于变相的软禁和监督。

雷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,微微躬身:“霍恩导师明鉴。”

林渊站在原地,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。
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所有的挣扎、辩解,在那看似公正、实则冰冷的“程序”和“规则”面前,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“好了,你们可以回去了。”霍恩导师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离开,“林渊,你好自为之。”

雷恩率先转身,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离开。

两个执法队员看了林渊一眼,也跟了出去。

林渊在原地僵立了几秒,才迈着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,慢慢地走出了训导室。

门外,阳光有些刺眼。雷恩已经不见了踪影,大概是去准备明日的“好戏”了。

两个执法队员并未离开,一左一右,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,像两道沉默的阴影。

林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,如同行尸走肉般,走回了自己那间低矮破败的住处。

关上门,将那两个执法队员的视线隔绝在外,也隔绝了外面那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世界。

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,将脸深深埋进膝盖。

绝望,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住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
明天……考核场……

他能做什么?他有什么可以“展示”?

那条危险而诡异的“路”,他才刚刚踏出第一步,就险些将自己毁掉。

强行催动,结果只会比昨夜更惨。而且,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那黑色的、死寂的雷电,恐怕立刻就会被当成“邪魔歪道”,下场或许比被认定偷学邪术更糟。

可不展示,就是默认心虚,坐实罪名。

进退维谷,绝路一条。

难道,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吗?

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,直到窗外的光线再次变得昏黄,直到腹中火烧般的饥饿感再次将他从麻木中唤醒。

他木然地起身,从角落那个破瓦罐里,倒出最后一点浑浊的、带着土腥味的存水,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喉咙。

然后,他走到那堆充当床铺的干草旁,准备像过去无数个绝望的夜晚一样,蜷缩起来,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。

然而,他的脚,却踢到了干草边缘的一个异物。

那东西硬硬的,用一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、油腻的破布包裹着。

林渊愣了一下。

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东西。

他蹲下身,小心地解开那块破布。里面包裹着的,不是食物,也不是钱币。

而是一张同样陈旧、边缘毛糙的、鞣制过的、不知是什么动物皮革制成的地图。

地图绘制得很粗糙,笔迹歪斜,像是醉酒后随手涂抹。

但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、像是凝固血迹般的颜料,清晰地标注了几个点,并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地名。

林渊的目光,瞬间被地图中央偏下方的一个标记吸引住了。

那标记被画得格外粗重,暗红色的颜料几乎要透出皮子背面。

标记旁边,用那种潦草的字迹,写着两个小字——

【禁地】

而在“禁地”标记的旁边,还有一个更小的箭头,指向地图边缘一片代表山峦的锯齿状线条,那里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、像是门或者洞穴入口的符号。

这是……学院后山的方向?那片被列为绝对禁区、有强大魔法结界封锁、严禁任何学员靠近的迷雾山林?

谁留下的?什么时候留下的?

林渊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。

他拿起那块包裹地图的破布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
一股浓烈的、劣质酒精混合着常年不洗的体味,扑面而来。

是老酒鬼,莫特!

是了,只有他,才会用这种布,这种“颜料”,画这种鬼画符一样的地图。

他什么时候来的?怎么进来的?门外的执法队员没发现?

林渊紧紧攥着这张粗糙的皮质地图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地图上,“禁地”那两个血红的字,和那个洞穴入口的符号,在他眼中不断放大。

莫特给他这张图是什么意思?指引他去禁地?那里有什么?和那本古籍记载的禁忌冥想法有关?和“深渊回响”有关?

无数疑问涌上心头,但比起疑问,更强烈的是一种在绝境中,突然看到一丝微光的悸动。

禁地……那里,会不会有他需要的答案?或者,是更快的……毁灭?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
像是什么小东西被轻轻放在了门口。

林渊警觉地屏住呼吸,迅速将地图塞进怀里,贴肉藏好,然后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,侧耳倾听。

门外一片寂静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其他学员的喧哗声。

那两个执法队员似乎没有动静。

他等了一会儿,才极其缓慢地,将门拉开一条缝隙。

门外空无一人。

只有傍晚昏黄的光线,和远处执法队员背对着他、正在低声交谈的背影。

而在他的门脚边,放着一个用干净素帕包裹着的小小方块。

林渊迅速将那方块捡起,关上门。

打开素帕,里面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、还带着微温的、烤得恰到好处的白面包,散发着诱人的麦香。

旁边,还有一小瓶清澈的、带着淡淡甜味的果子露。

没有署名。

但素帕的一角,用极细的银线,绣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、含苞待放的百合花图案。

艾拉……

林渊握着那几块温热柔软的面包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、真实的暖意,又摸了摸怀里那张冰冷粗糙的地图。

一边是少女沉默而温柔的关怀与警告,一边是老酒鬼神秘而危险的指引。

窗外,暮色四合,最后的余晖正在被黑暗吞噬。

明天,考核场,万众瞩目,生死一线。

今夜,他该何去何从?

他缓缓坐在干草铺上,拿起一块面包,慢慢地、用力地咬了下去。

麦香的甘甜和柔软的口感,暂时驱散了喉间的干涩和胃里的灼烧。

然后,他展开了那张皮质地图,就着窗外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,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暗红色的、触目惊心的标记上——

禁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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