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图书馆的地下珍本库里,只有陈烛头顶一盏孤灯亮着。
空气里弥漫着旧纸页特有的霉味和灰尘气息。
陈烛正在整理一批新收来的清末民俗档案,大多是地方志残卷、巫傩仪轨手抄本,以及一些真假难辨的乡野怪谈记录。
妹妹陈萤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,戴着耳机复习考研资料,偶尔抬头看一眼专注的哥哥,灯光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。
这是他们兄妹俩假期里最常见的相处模式。家境贫寒,陈烛亦兄亦父,靠着奖学金和兼职供两人读书。
陈萤懂事,总是陪着他泡在图书馆或档案馆。
“哥,这都快十一点了,我们还不回去吗?”陈萤摘下耳机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“马上,我把这箱看完。”陈烛头也不抬,手指小心地翻过一页脆弱的宣纸。
上面的字迹潦草,记载着某地“红衣孕妇坠井,化为厉鬼,雨夜索命”的传说,旁边还有一幅简陋的插图。
他皱了皱眉,这类故事在全国各地变体极多,核心无非是“冤屈、雨水、红色衣物”,算是民俗学研究里典型的内容。
他合上这本,伸手从箱子底部取出最后一件物品。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。
拆开油布,露出一面铜镜。
镜背花纹繁复,刻着些难以辨认的符箓和扭曲的云雷纹,但品相很差,通体布满铜绿,边缘还有几处明显的磕碰缺损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镜面中央,有一大片已经氧化发黑、呈喷射状的血渍,牢牢地渗进了铜质纹理深处,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咦?镜子?”陈萤好奇地凑过来。
“嗯,应该是随这批档案一起发现的。可能是当时做法事用的法器或者陪葬品。”陈烛戴上手套,小心地将铜镜拿起。
触手冰凉沉重。
陈烛下意识地用拇指擦拭了一下镜背中央的血渍边缘。
就在指尖与那污黑血渍接触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仿佛直接在颅腔内响起的震颤!
铜镜背面的符箓纹路,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,闪过一抹不祥的暗红。
与此同时,陈烛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眼前景象瞬间模糊、重叠。
耳边灌满了呼啸的风声、凄厉的雨声,以及无数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的、充满极致恐惧的惨嚎与呓语!
“哥?!”陈萤看到哥哥身体一晃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急忙扶住他。
幻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,但那股冰寒彻骨的感觉和磅礴的负面情绪冲击,让陈烛心脏狂跳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他猛地松开手,铜镜“哐当”一声掉在铺着软布的桌面上。
“这镜子……不对劲。”陈烛喘着气,死死盯着那摊血渍。
民俗学训练让他对“物”的异常极为敏感。
这血渍蕴含的“执念”太强了,强到跨越百年,依然能冲击接触者的心神。
这绝不是普通的凶杀或祭祀残留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快走吧,哥。我有点不舒服。”陈萤忽然按住胸口,小脸也有些发白。
她虽然没直接接触,但离得太近,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影响。
“好,马上走。”陈烛定了定神,将铜镜重新用油布包好,准备明天上报给馆里处理。
他拉着妹妹,快步走向库房门口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金属门把手的瞬间——
“咔嚓。”
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兄妹俩同时回头。
那油布包裹,不知何时自行散开了一角。
裸露出的铜镜镜面,变成了一片混沌的、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旋涡!
旋涡中心,正是那摊黑血,此刻仿佛活了过来,微微蠕动。
旋涡中,伸出了一只由暗红光线构成的、枯瘦如柴的手,遥遥对准了他们。
陈烛浑身汗毛倒竖,想也不想,用尽全力将妹妹往门外一推!“小萤,出去!”
然而,已经晚了。
那只红光构成的手,五指猛地张开,做出一个“攫取”的动作。
陈烛和陈莹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,从灵魂深处传来!
脚下的地面仿佛消失,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刹那间扭曲、崩解。
陈烛最后看到的,是妹妹惊恐睁大的双眼,和她向自己伸出的手。
紧接着,是无尽的坠落感,以及淹没一切的、由无数疯狂低语组成的黑暗浪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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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时,
冰冷潮湿的空气灌入肺叶,带着完全陌生的气味。
陈烛趴在地上,头晕目眩,耳边嗡嗡作响。
“哥……哥哥?”
那颤抖的、熟悉的呼唤,将他从浑噩中强行拉扯出来。
陈烛猛地撑起身体,转头,看见陈萤就躺在不远处,正挣扎着坐起,小脸煞白如纸,瞳孔里映照着这片诡异都市的斑斓光影,满是惊恐与茫然。
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居家毛衣,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格外刺眼。
穿越了。
没等陈烛从这巨大的变故中理清一丝头绪,更尖锐的刺痛在他脑中炸开,仿佛有烧红的凿子在刻印信息。
【天道污染历,107年。旧纪元终结,新纪元启。万物道则崩坏,天道垂涎,散落万千‘道痕’。铭痕者得伟力,亦承其污。】
【检测到适配灵魂……途经匹配中……】
【匹配成功:『民俗学者』。当前铭刻位阶:0/9。灵性未启,道痕未载。】
【警告:此界所见‘道痕’,皆附天道之污。铭刻即侵蚀,知悉即污染。慎之,慎之。】
民俗学者?道痕?铭刻?
陈烛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建立在疯狂与污染之上的力量体系。
“小萤!”他扑过去,紧紧抱住妹妹,用身体挡住她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,“没事,哥在。我们先离开街中心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陈萤忽然闷哼一声,整个人蜷缩起来,死死捂住左手手腕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怎么了?”陈烛急忙拉开她的手。
只见妹妹白皙的手腕内侧,皮肤之下,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被唤醒的邪恶种子,突兀地亮起。
那红光迅速蔓延、勾勒,形成一个极其繁复、充满不祥意味的图案——齿轮与血肉扭曲交织,中央是一只冰冷无情的机械眼瞳。
图案成型的瞬间,甚至散发出微弱的热量与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“啊……好痛……像被烙铁烫……”陈萤疼得眼泪直流。
陈烛瞳孔缩成针尖。
他不认识这图案,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毛骨悚然的危机感,如同冰水浇头,让他浑身发冷。
几乎本能地,当他视线聚焦在那诡异图案上时,视野发生了变化。
几行半透明、散发着微蓝光泽的文字,浮现在图案旁边:
【道痕名称:『慈父的晚餐·祭品标记』】
【所属途径:『血肉苦修』(低位阶衍生标记)】
【道痕描述:被‘慈父’途径高位存在或其信徒标记的祭品凭证。标记激活后,将于一小时内散发特定灵性波动,指引狩猎者。】
【污染注释:铭刻/承载此标记,将缓慢同化血肉,趋向‘慈父’审美,产生被吞噬的归属感与愉悦。当前载体为被动承受,污染速率较低。】
【可解析度:1%(需更多‘血肉苦修’途径知识或接触更高位阶该途径道痕)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