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天,蝉鸣跟烧开水一样没完没了的叫。
B市,云峰山别墅区。
独栋别墅客厅里,空气闷的能拧出水。
“同州,签了吧。”
说话的老头叫苏大贵,头发花白。他一身唐装穿的不太合身,脸上的褶子都透着股精明跟刻薄。
一份房屋无偿赠与协议,被他推到大儿子苏同州面前。他浑浊的眼睛里,全是“这事儿定了”的光。
“你弟弟家景年要结婚,女方要市区全款别墅。咱们家就你这套最合适,你是大哥,该拉扯一把。”
苏同州是个老实人,四十出头,鬓角已经有了白头发。他死死盯着那份协议,嘴唇在抖,眼眶红的吓人。
“爸......这是糖糖她妈留给我们的念想,我不能......”
“什么不能?!”
旁边烫着小卷发的老太太王春花一巴掌拍在桌上,嗓门尖的能划破玻璃。
“苏同州!你翅膀硬了?!你女儿苏糖八年没回过家,死外面了都不知道,你守着这破房给谁?你弟弟是你亲弟弟!他儿子是你亲侄子!你不帮谁帮?!”
王春花的话,字字句句都像刀子,往苏同州心窝里捅。
“奶奶!你们这是抢劫!!”
一个少年猛的站起来,张开胳膊护在父亲身前。
苏同州的儿子,苏景安。刚满十八,脸涨的通红,眼睛里全是怒火。
“这是我家的房子!我姐肯定会回来的!你们凭什么抢?!”
“小兔崽子,有你说话的份?”
一直缩在王春花身后的黄毛青年,苏景年,也就是苏景安的堂哥,阴阳怪气的开了口。
他抖着腿,眼神里全是贪婪与瞧不起。
“大伯,我劝你赶紧签,对大家都好。我奶说的对,苏糖失踪八年了,八成是回不来了。你守着这么大个别墅也浪费,不如给我结婚用,也算给苏家做贡献。”
“你......你们......”苏同州气的浑身哆嗦,一口气没上来,咳的撕心裂肺。
“爸!”苏景安急着给父亲拍背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恨自己没用。
八年前姐姐被人带走,这个家就一年不如一年。父亲老实,他年纪小,爷爷奶奶三天两头来家里闹,跟刮地皮似的搜刮好处。
现在,他们盯上了这栋别墅。
苏大贵看火候到了,抓起笔硬塞进苏同州手里,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签!今天你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!”
王春花在旁边搭手,像老鹰抓小鸡,伸手就要抓苏同州的手去按手印。
苏同州一个老实中年人,哪是这两个算计了一辈子的老油条的对手。他被逼的往后退,脸上没了血色,只剩下绝望。
指尖快要碰到那红色的印泥。
就在这时。
咯喇——!!
一声脆响,跟平地炸了个雷,整栋别墅嗡嗡响。
所有人都骇然抬头。
那扇的进口红木大门,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两扇厚实的门板脱离门框,像两发炮弹,呼啸着擦过苏大贵的头皮,越过整个客厅,最后“砰”一声,深深嵌进对面的大理石墙里。
咔嚓......咔嚓......
硬邦邦的大理石墙面,以门板为中心,蛛网一样的裂痕迅速爬满。碎石子簌簌的掉。
客厅里,瞬间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上一秒还嚣张的老两口,这会儿呆若木鸡看着空荡荡的门框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门外,下午的太阳刺眼。
一道高挑的身影逆光站着,阳光给她身上镶了道金边,看不清脸。只能看见她手上牵着一条粗大的铁链,泛着金属冷光。
空气好像冻住了。
那道身影动了,不紧不慢的走进客厅。
等她走近,大家才看清她的模样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,穿着洗得发白的休闲服,扎着个马尾。皮肤白得像瓷,在偏暗的客厅里甚至有点晃眼。五官精致的不像真人,特别是一双眼睛,黑白分明,干净的没一点杂质。
可就是这双干净的眼睛里,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狠劲。
她嘴角挂着点若有似无的笑,好像刚才踹飞两扇门的不是她。
“姐......”
苏景安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嘴唇抖着,试着叫了一声。
“糖糖?”苏同州也愣住了,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不敢信的光,他以为自己看花了。
女孩的目光在父子俩身上停了停,嘴角的笑意深了点,声音清亮好听。
“爸,景安,我回来了。”
这平淡的一句话,让苏同州和苏景安当场红了眼眶。
可不等他们说话,跟在女孩身后的“东西”,也迈着沉重的步子,走进了客厅。
“吼——”
一声低吼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那是一头......老虎!
一头大到不像话的白色老虎!
它通体雪白,没一根杂毛,肌肉线条流畅又有爆发力,光站着就跟座小山一样。一对金色的兽瞳冷冰冰的扫过客厅里的每个人,那眼神,像在看一群肉。
女孩手里的铁链,另一头就锁在这白虎脖子上。
“啊——!老,老虎!!”
王春花最先叫出来,声音尖的刺破耳膜,她两眼一翻,直接吓晕过去,软塌塌倒在沙发上。
苏大贵和苏景年也是脸白如纸,腿抖的跟筛糠一样。
苏景年更是“噗通”一声瘫在地上,裤裆底下,一片水渍迅速漫开,一股子臊气散开来。
整个空间,都被一种最原始的恐惧给笼罩了。
苏糖,八年未归的苏家大小姐,却跟没事人一样,牵着她的“宠物”走到客厅中间。
她踢了一脚瘫在地上的苏景年,嫌弃的皱了皱眉,拉着白虎绕开一步。
“爸,景安,你们没事吧?”
苏同州和苏景安这才从震惊里回过神。
“糖糖,你......你这......”苏同州指着那头比他还高的白虎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哦,它啊。”苏糖拍了拍白虎的大脑袋,语气轻松的介绍,“我养的宠物,叫啃大腿。别看它长得凶,其实很温顺的。”
啃大腿......
温顺......?
苏同州和苏景安看着那头白虎龇着牙,口水快滴到波斯地毯上的凶样,半天没说出话。
这玩意儿,跟温顺有半毛钱关系吗?!
啃大腿好像为了证明苏糖的话,特地晃了晃大脑袋,然后张开血盆大口,打了个哈欠。
那满嘴匕首一样的獠牙,在灯光下闪着森冷的光。
“咕咚。”
苏大贵狠狠咽了口唾沫,扶着沙发,勉强站稳。
他强撑着面子,色厉内荏的吼:“苏糖!你......你从哪弄来这么个畜生!你想干什么?!造反吗?!”
苏糖总算把目光转向他。
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,没了看父亲跟弟弟时的温和,只剩下看死物一样的冷漠。
“我才回来,就看见有人欺负我爸跟我弟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让苏大贵心里一寒。
苏糖慢悠悠走到茶几前,拿起那份协议,看都懒得看,三两下撕了个粉碎。
“我苏糖的人,也是你们能动的?”
纸屑飘下来,跟下雪似的。
苏大贵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,他指着苏糖,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......你这个不孝女!无法无天!我要报警!对!报警抓你!”
他哆嗦着手去掏手机。
苏糖笑了。
笑得灿烂又诡异,看得人心里直发毛。
“好啊,你报。”
她松开了手里的铁链。
“啃大腿,去,跟爷爷奶奶打个招呼。”
得了自由的白虎欢快的低吼一声,迈开步子,一步步朝着苏大贵和瘫在地上的苏景年走过去。
它每走一步,巨大的虎爪踩在地板上,都发出沉闷的响声,像踩在所有人心脏上。
“别......别过来!你别过来!!”
苏景年吓得屁滚尿流,手脚并用的往后爬,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。
苏大贵更是吓得魂都飞了,手机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整个人僵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
啃大腿走到苏景年面前,停下,硕大的虎头缓缓凑过去。
它没咬,只是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,在苏景年的脸上狠狠舔了一下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!”
苏景年觉得脸上像被粗砂纸狠狠搓过,又麻又烫,他彻底崩溃了,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。
就在这时,苏糖的目光落在苏景年身上,眉头微微一挑。
在她视野里,苏景年的头顶,正绕着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。那黑气很淡,带着点阴冷跟晦气,像条扭曲的小蛇,正往他脑门里钻。
苏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目光越过快吓晕的苏景年,意有所指的扫向客厅角落一个空着的地方。
“啃大腿,回来。”她淡淡开口。
白虎恋恋不舍的又在苏景年脸上舔了一下,这才迈着猫步回到苏糖身边,用大脑袋蹭她的腿,像在撒娇。
苏糖的目光落回已经吓傻的苏景年身上,那张精致的小脸上,笑容越发诡异。
“哟,”她歪了歪头,声音带着点天真的残忍,“你身上......挺热闹啊。”
话音刚落,啃大腿也感应到了什么,猛的抬头,金色兽瞳死死盯住苏景年,喉咙里发出渴望的“咕噜”声,哈喇子顺着嘴角,一滴滴砸在地板上。
那样子,像看到的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份刚出锅,还冒着热气的......点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