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市局指挥中心。
强光灯将房间照得一片惨白，白板上贴满了新旧案件的照片、关系图、时间线。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和烟草混合的味道。
陆琛站在白板前，手指重重点在“防空洞”三个字上。
“三年前，李婷的尸体在这里被发现，现场有血羽毛图案，以及受害者用指甲刻下的‘救我’。”
“现在，凶手重新标记了这个地点。”他转向坐在会议桌旁的苏晓，“他在邀请你，去他的‘梦开始之地’。”
苏晓看着白板上那张防空洞入口的照片——一个隐藏在荒草丛中的水泥拱门，黑洞洞的，像张开的嘴。
“他知道我们会去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对，这是一场表演。”陆琛声音冷硬，“他故意留下线索，故意让我们发现那些素描，就是为了引我们去防空洞。在那里，他可能布置了‘舞台’，等着我们登场。”
老陈掐灭手里的烟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去还是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苏晓和陆琛同时开口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苏晓继续说：“他要表演，我们就陪他演。但剧本，得由我们来写。”
陆琛点头：“周薇，你带一队人，天亮前秘密包围防空洞周边五百米范围，所有出入口、制高点全部监控，但不要靠近洞口，不要惊动里面的人。”
“是！”
“小赵，调取防空洞及周边三公里内所有交通监控、民用摄像头，往前推七十二小时，我要知道这三天有多少人、什么时间、以什么方式靠近过那里。”
“明白！”
陆琛看向老陈：“你带二队，天亮后伪装成市政维修队，在防空洞附近‘施工’，架设信号干扰器和热能探测仪。如果洞里有人，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
最后，他看向苏晓：“你……”
“我也去。”苏晓说，“但他不会在白天出现。他选择‘梦开始之地’，要的是仪式感，是氛围。黑暗、寂静、只有我和他——这才符合他的美学。”
陆琛眉头紧皱：“太危险了。我们甚至不知道洞里有没有机关，有没有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提前探查。”苏晓说，“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，我可以在傍晚时分‘独自’进入。你们在外围布控，一旦有异常，立刻强攻。”
“如果他用强呢？如果洞里布了陷阱呢？”
“他不会。”苏晓摇头，“他把我当成‘作品’，不会用粗暴的方式毁掉。他要的是‘收藏’，是‘保存’。在完成他的仪式之前，我是安全的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而且，陆队，这是我们唯一能抓住他的机会。他这次露了太多破绽——素描、望远镜、刻意留下的线索。他在兴奋，在失控。一个失控的艺术家，最容易出错。”
陆琛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计划可以，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。”他竖起手指，“第一，你身上要带至少三个定位器和紧急报警装置；第二，进洞时间不能超过三十分钟，到点必须撤出；第三，一旦感觉到危险，立刻触发报警，我们会强攻，不计代价救你出来。”
苏晓点头：“成交。”
清晨六点，天刚蒙蒙亮。
周薇带队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防空洞周边的包围。
老陈的“市政维修队”也准时到位，开始“检修”附近的路灯和地下管线。信号干扰车停在三百米外，热能探测仪的屏幕亮着，显示防空洞内没有明显的生命体热源。
“洞里应该没人。”周薇的声音从耳麦传来，“但洞太深，探测仪只能覆盖前五十米，再往里信号就弱了。”
苏晓坐在指挥车里，看着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。
防空洞的入口比照片上更破败，水泥剥落，露出里面的钢筋。荒草长得有半人高，几乎把洞口完全遮住。
“无人机准备好了吗？”陆琛问。
“准备好了，微型静音无人机，带夜视和热成像。”小赵操作着控制台，“但洞里结构复杂，有坍塌风险，只能飞进去五十米。”
“放。”
无人机缓缓升空，像一只黑色的蜻蜓，悄无声息地钻进洞口。
画面传回。
洞内一片漆黑，夜视模式开启后，呈现出阴森的绿色。
通道很窄，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垃圾。墙壁上有涂鸦，大多是“某某到此一游”之类，但越往里，涂鸦越少。
三十米处，通道开始向下倾斜。
四十米，出现岔路。
“走左边。”苏晓忽然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小赵问。
“右边通道的墙壁上，有新的刮痕，像是最近有人拖拽重物留下的。但痕迹很浅，像是故意做的伪装。”苏晓盯着屏幕，“左边通道虽然看起来更破旧，但地面灰尘分布均匀，没有近期活动的迹象。”
陆琛看了她一眼，点头：“走左边。”
无人机转向，进入左侧通道。
五十米，七十米，一百米……
通道越来越深，温度明显下降。
“热成像没发现活体。”小赵汇报，“但前方……好像有东西。”
画面里，通道尽头，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。
像个小厅，大约二十平米。
正中央，摆着一张老式的木制书桌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，火光摇曳。
书桌旁，放着一把椅子。
椅子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不，不是真人。
是一具人体模型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长发披肩，脸是空白的，没有五官。
但模型的姿态很生动——微微侧身，一只手搭在桌面上，像在看书。
“那是……”周薇的声音发紧。
“李婷。”苏晓轻声说，“三年前的受害者。他按照记忆里的样子，做了这个模型。”
书桌上，除了油灯，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。
无人机降低高度，摄像头对准书页。
是《罪与罚》的复印件，翻开在第273页。
旁边，用红色的墨水，写着一行字：
“今晚八点，梦开始之地，我等你。”
字迹和素描上的完全一样。
落款：追梦人。
“他在那里布置了‘舞台’。”陆琛眼神阴沉，“书桌、油灯、模型、书……全是按照他的‘梦’还原的。”
“他在等我入画。”苏晓说。
无人机继续探查。
小厅周围还有三个通道，但都堆满了碎石，看起来是死路。
只有他们进来的这条通道，是唯一的出入口。
“地形相对简单，利于布控。”老陈的声音传来，“但洞里太黑，我们的夜视设备最多覆盖三十米，再往里就靠不住了。”
“油灯。”苏晓说，“他点了油灯，说明那里有氧气流通，也可能有别的通风口。而且，油灯的光能照到入口方向，我一进去，他就能看见。”
“他在暗处观察。”陆琛沉吟，“我们得想办法，让他以为你是一个人来的，但实际上我们要提前进去布控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晓摇头，“他一定在附近监视。我们大规模进入，他会发现。而且，洞里可能不止一个出入口——那些被碎石堵住的通道，也许有机关，能临时打开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最好的方案是，我准时单独进入。你们在外围布控，但如果我有危险，你们需要能在一分钟内赶到。”
陆琛沉默片刻，看向技术员：“能布置隐蔽摄像头和拾音器吗？”
“可以，但洞内湿度大，信号传输可能受影响。而且不能太多，会被发现。”
“在入口、通道中段、小厅三个点，各布置一个微型摄像头，要完全隐蔽。拾音器放在小厅的书桌下面。”陆琛下令，“另外，给苏晓准备一个紧急报警按钮，触发后，我们会立刻强攻。”
“是！”
布置工作持续了整个白天。
下午五点，所有设备调试完毕。
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清晰，拾音器也能捕捉到洞内的细微声响。
苏晓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——这是陆琛的要求，为了“符合”凶手的审美，降低他的警惕。
但实际上，裙子里面穿了防刺背心，手腕、脚踝都藏了微型定位器，耳后贴了震动式通讯贴片，牙齿里甚至嵌了一粒紧急信号发射器。
“记住，”陆琛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，“三十分钟，无论发生什么，到点必须撤。一旦报警触发，立刻趴下找掩体，我们会用震撼弹开路。”
“明白。”
傍晚七点半，天色渐暗。
苏晓独自开车，来到防空洞所在的荒山脚下。
这里远离市区，周围只有废弃的工厂和农田，路灯早就坏了，只有月光勉强照亮小路。
她停好车，打开手电，朝着防空洞的方向走去。
荒草划过裙摆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周围一片死寂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耳麦里，陆琛的声音传来：“苏晓，听得到吗？”
“清楚。”
“我们都在。周薇在你左后方一百米，老陈在右前方制高点，我带着突击队在入口三百米外待命。所有设备运行正常，洞里目前没有异常。”
“收到。”
七点五十，她站在了防空洞入口前。
手电光扫过剥落的水泥墙壁，照进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风从洞里吹出来，带着潮湿的霉味，和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是油灯的味道。
“我进去了。”苏晓轻声说。
“小心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弯腰，钻进洞口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她。
手电的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晃，照亮满地碎石和污渍。
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，一下，一下，敲在心上。
三十米，五十米，七十米……
温度越来越低，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，但那股油灯的香气，也愈发清晰。
一百米。
前方，出现了微弱的光。
是油灯的火光，在小厅里摇曳。
苏晓关掉手电，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。
然后，她一步步，走向那片光。
踏入小厅的瞬间，她看到了那张书桌，那盏油灯，那把椅子，和椅子上那个没有脸的模型。
一切都和白天无人机拍到的一样。
但书桌上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木制的画架，上面夹着一张白纸。
旁边，放着削好的铅笔，和一块橡皮。
“他在等我画画。”苏晓轻声说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温和的男声，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：
“晚上好，苏主播。”
“我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苏晓猛地转身。
手电光瞬间亮起，照向声音来源。
通道左侧，一面看起来是墙壁的地方，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个男人，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正是昨晚直播连麦的“追梦人”。
他依然穿着浅灰色的衬衫，戴着无框眼镜，头发梳得整齐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但此刻，在油灯跳动的火光下，那张脸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举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没有武器，“我只是想请你……完成一幅画。”
苏晓盯着他：“画什么？”
“画我。”他微笑，“或者，画你自己。都可以。我只是想看看，在你眼里，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。”
他走到书桌前，拿起一支铅笔，递过来。
“请。”
苏晓没有接。
她看着他身后的那道暗门——原来那些被碎石堵住的通道，真的有机关。
“你在这里布置了多久？”她问。
“不久，三天而已。”男人语气轻松，“这里原本是个废弃的防空洞，但我把它改造成了我的‘工作室’。看——”
他侧身，示意苏晓看向暗门里面。
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，摆着画架、颜料、雕塑工具，还有几个完成一半的人体模型。
墙上，贴满了素描和照片。
有李婷的，有林琳的，还有其他几个年轻女孩的。
但最中间，最显眼的位置，贴的是苏晓的照片——有她从招待所窗户被偷拍的，有她在市局门口下车的，甚至有一张是她昨晚直播时的截图。
每一张照片旁边，都贴着对应的素描。
“你很上镜。”男人轻声说，“尤其是眼睛。那么亮，那么深，像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苏晓，眼神狂热：“所以我一直在想，该把你画成什么样子。是忧郁的，还是温柔的？是沉思的，还是微笑的？我想了很久，最后决定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笑容加深：
“画你真实的样子。”
苏晓背在身后的手，悄悄按下了第一个报警按钮。
震动通过贴片传来，耳麦里陆琛的声音立刻响起：“收到。突击队已就位，正在靠近。苏晓，尽量拖住他，三十秒后我们会强攻。”
苏晓定了定神，看向男人：“我真实的样子，是什么样子？”
“是一个……看透了一切，却依然选择走进黑暗的人。”男人走近两步，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，“你知道我是谁，知道我想做什么，但你来了。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，”苏晓说，“你的‘梦’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男人笑了，笑声在洞穴里回荡。
“你会看到的。”他说，“但在那之前，能请你先为我画一幅画吗？就当是……入场的门票。”
他再次递出铅笔。
这一次，苏晓接了过来。
她走到画架前，看着空白的画纸，拿起铅笔。
男人坐到了那把椅子上，姿态放松，像在拍肖像照。
“画吧。”他说，“随你怎么画都可以。”
苏晓抬起手，笔尖悬在纸上。
但她的目光，却扫过了书桌上那本《罪与罚》。
第273页。
她记得那一页的内容——
“一个人不仅能通过犯罪获得幸福，甚至还能通过犯罪获得内心的平静。”
下面，用红笔划了线。
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：
“他说得对。”
苏晓的笔尖，落在了纸上。
她没有画男人的脸，而是画了一个轮廓——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形，但面部是一片空白。
然后，在人形的胸口位置，她画了一根羽毛。
笔尖用力，几乎划破纸背。
男人一直安静地看着，直到她画完最后一笔，才开口：
“为什么是羽毛？”
“因为这是你的标记。”苏晓放下铅笔，“三年前，你在这里杀了李婷，用她的血在墙上画了羽毛。三年后，你又回来了，带着你的‘梦’。”
男人脸上的笑容，慢慢消失了。
“你知道的不少。”
“我还知道，”苏晓看着他，“你把羽毛徽章塞进了她的心脏。因为她是你第一个‘完美’的作品，你要把自己的一部分，永远留在她身体里。”
男人沉默。
几秒后，他轻轻鼓掌。
“厉害。”他说，“看来陆琛找对人了。你确实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画架前，看着那幅画。
“但你知道吗，”他轻声说，“羽毛不是标记，是纪念。”
“纪念什么？”
“纪念我妹妹。”男人抬头，看向苏晓，眼神空洞了一瞬，“她叫林梦，比我小两岁，喜欢画画，喜欢穿白裙子，喜欢在图书馆看书。她十八岁那年，被一个男人骗了，怀孕，然后从学校图书馆的顶楼跳了下去。”
苏晓手指一紧。
“那个男人，是她的美术老师，有家室，有地位。出事之后，学校压下了消息，那个老师调去了别的城市，继续教书，继续骗别的女孩。”男人声音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，“我父母去讨说法，被学校保安打了出来。报警，警察说证据不足，不予立案。”
“所以你就自己动手了？”苏晓问。
“是。”男人点头，“我找到了那个老师，在他车上做了手脚，他刹车失灵，冲下了山崖。警察说是意外，但我知道，那不是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那是我第一次‘保存’美好。我用那个老师的血，在事故现场画了一根羽毛——那是小梦最喜欢画的图案。”
苏晓看着他：“那李婷呢？她做错了什么？”
“她没做错什么。”男人摇头，“她只是……太像小梦了。我在大学城看见她，她穿着白裙子，抱着书，从图书馆走出来，笑得和小梦一模一样。我跟着她，看着她，越看越觉得……她应该是小梦，她必须是小梦。”
他的眼神又开始狂热：“所以我带她来了这里，想让她‘变成’小梦。但我失败了。她挣扎，她哭喊，她甚至用指甲在墙上刻字……她破坏了‘美好’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她。”
“是。”男人承认得很干脆，“但那是错误的。我不该在她不完美的时候‘保存’她。所以我停下来，花了三年时间学习，练习，完善我的技术。直到我觉得，我能创造出真正‘完美’的作品了，我才重新开始。”
他看向墙上那些照片：“林琳，王媛，张晓雨……她们都很美，但还不够。她们要么太吵，要么太怕，要么……不够像小梦。”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苏晓身上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你安静，你冷静，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……理解。你甚至愿意为我画画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苏晓，你愿意……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吗？”
苏晓后退一步，背抵住了书桌。
耳麦里，陆琛的声音传来：“苏晓，突击队已到入口，十秒后强攻！找掩体！”
苏晓看着男人，忽然笑了。
“不愿意。”她说。
男人愣住。
“因为你的‘梦’，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”苏晓一字一句，“你妹妹死了，你很难过，这我能理解。但你没有权利把别人当成她的替代品，更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。”
“她们活着，会老，会变，会离开！只有死了，才能永远——”
“永远困在你的幻想里吗？”苏晓打断他，“那不是‘保存’，是囚禁。你妹妹如果知道，你用这种方式‘纪念’她，她只会觉得恶心。”
男人的脸色，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你懂什么……”
“我懂失去亲人的痛苦。”苏晓说，“但我更懂，活着的人，应该继续向前走，而不是停在原地，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。”
男人盯着她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然后，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所以，我改主意了。”
他伸手，从书桌抽屉里，拿出了一把美工刀。
刀片弹出，在油灯下闪着寒光。
“既然你不愿意‘完美’地留下来，”他轻声说，“那就……不完美地消失吧。”
他朝苏晓走来。
苏晓背在身后的手，猛地按下了第二个报警按钮——强攻信号！
与此同时，她抓起书桌上的那本《罪与罚》，狠狠砸向油灯！
哗啦——
油灯倒地，火苗瞬间蹿起，点燃了书本和散落的纸张。
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小厅！
“你——！”男人脸色一变，扑上来。
苏晓侧身躲开，美工刀划破了她的衣袖，在防刺背心上留下一道白痕。
但男人动作极快，反手又是一刀，直刺她脖颈！
苏晓抬臂格挡，刀尖划过小臂，鲜血瞬间涌出。
剧痛让她闷哼一声，但下一秒，她一脚踹在男人膝盖上！
男人踉跄后退，撞在画架上。
就在这时——
轰！！！
入口方向，传来震撼弹的爆炸声！
强光，巨响，整个洞穴都在震动！
“警察！不许动！”
“放下武器！”
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，从通道里传来。
男人脸色煞白，转身就朝暗门冲去！
但暗门已经被碎石堵死——是警方提前布置的！
他猛捶墙壁，转身，看向苏晓的眼神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。
“你骗我……”他嘶声说，“你带了警察……”
苏晓捂着流血的手臂，靠在书桌上，喘息着看着他。
“我从来没说过，我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陆琛第一个冲进小厅，枪口对准男人：“放下刀！双手抱头！”
男人看着围上来的警察，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口，又看了看苏晓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笑得凄凉，又释然。
“也好。”他说，“这样，我就能去见小梦了。”
他举起美工刀，不是刺向别人，而是——
狠狠划向自己的脖颈！
“阻止他！”陆琛大吼。
但已经晚了。
刀锋割开皮肤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男人倒在血泊里，眼睛还睁着，看着洞穴顶上摇曳的火光，嘴角还带着一丝笑。
“小梦……”他轻声说，“哥哥来……陪你了……”
声音渐弱，最终消失。
洞穴里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，和警察们沉重的呼吸。
苏晓靠着书桌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手臂上的伤口很深，血还在流，染红了白色的连衣裙。
陆琛快步走过来，撕下衬衫下摆，用力扎紧她的伤口。
“救护车马上到。”他声音嘶哑，“坚持住。”
苏晓看着他，扯出一个虚弱的笑。
“陆队，”她说，“我算不算……完成任务了？”
陆琛红着眼睛，用力点头。
“算。”他说，“你立功了，苏顾问。”
苏晓闭上眼睛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耳麦里，传来系统的提示音：
【任务“协助警方抓获连环杀手‘梦魇’”完成】
【奖励发放：功德值+500，技能升级机会×1】
【检测到宿主伤势，自动使用功德值修复……修复完成】
【当前功德值：550】
【可升级技能：基础相面术→虚实之眼（初级）】
【是否升级？是/否】
苏晓在心里默念：是。
【升级完成】
【虚实之眼（初级）：可短暂窥破伪装，直见本真，每日限用三次，每次不超过十秒】
眼前的世界，似乎清晰了一瞬。
然后，意识沉入黑暗。
苏晓醒来时，是在医院的病房里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，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手臂上缠着绷带，但已经不怎么疼了。
周薇坐在床边，正在削苹果，看见她睁眼，立刻笑了。
“醒了？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苏晓想坐起来，被周薇按住。
“别动，伤口虽然不深，但失血不少，得养两天。”周薇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，“陆队去处理后续了，让我告诉你，局里给你申请了奖金和表彰，等你好点就办。”
苏晓接过苹果，咬了一口，很甜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死了吗？”
周薇脸上的笑容淡了：“当场死亡。法医鉴定，颈动脉被割断，没救回来。”
苏晓沉默。
“他真名叫林默，二十六岁，江城美院毕业，自由画家。妹妹林梦，八年前自杀，案子一直没破。”周薇轻声说，“我们在他的住处找到了大量日记和画作，证实了他说的那些事。那个美术老师，三年前确实死于车祸，但当时鉴定是意外，现在……要重启调查了。”
“那些受害者呢？”
“都通知家属了。”周薇叹气，“虽然迟了，但至少……给了他们一个交代。”
病房门被推开，陆琛走了进来。
他眼里都是红血丝，胡子拉碴，但精神还好。
“醒了？”他拉了把椅子坐下，“医生说你没事，观察两天就能出院。”
苏晓点头：“谢谢陆队。”
“该我谢谢你。”陆琛看着她，“没有你，这个案子破不了。局里已经决定，正式聘你为刑侦支队的特聘顾问，合同五年，待遇从优。另外，昨晚的行动奖金，走程序后大概有二十万，会打到你的卡上。”
二十万。
苏晓握着苹果的手，紧了紧。
“还有，”陆琛顿了顿，“媒体那边，我们开了新闻发布会，公布了案件细节，也提到了你的贡献。现在网上都在讨论你，有说你是英雄的，也有说你是骗子的。你怎么想？”
“无所谓。”苏晓说，“我做我该做的事，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。”
陆琛笑了：“我就喜欢你这脾气。好好休息，出院后，队里给你接风。”
他起身要走，又停住，回头看她。
“对了，”他说，“你直播间的粉丝，已经破五十万了。下次开播，记得通知我，我去给你刷礼物。”
苏晓也笑了：“好。”
陆琛和周薇离开后，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苏晓靠在枕头上，打开手机。
微博热搜第一条：#江城连环杀人案告破#
第二条：#玄学主播苏晓协助警方破案#
点进去，评论两极分化。
“主播牛逼！真能算命！”
“肯定是警方安排好的剧本，为了宣传！”
“不管是不是剧本，至少凶手抓到了，这是好事！”
“只有我好奇主播怎么算出来的吗？”
“@平安江城，出来走两步！”
苏晓关掉微博，登录直播平台后台。
私信箱又炸了，有粉丝的祝福，有媒体的采访请求，有商业合作的邀请，甚至还有……几个娱乐公司的签约意向。
她一律没回。
只是发了一条简单的动态：
【谢谢关心，我没事。】
【直播暂停三天，之后恢复。】
【算不准，但能帮你看看。】
发完，她关掉手机，看向窗外。
阳光很好，天空很蓝。
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但心里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：
【宿主：苏晓】
【状态：轻伤（恢复中）】
【能量值：87/100】
【功德值：550】
【技能：虚实之眼（初级）】
【道具：平安符（已消耗）】
【新任务待刷新……】
能量值回涨了，功德值也多了。
还解锁了新技能。
一切都在变好。
苏晓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。
前世她拼命想抓住的东西——钱，名，安稳的生活——现在，似乎正在一点点靠近。
虽然过程有点血腥，有点危险。
但至少，她抓住了。
三天后，她出院，回到了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房东见到她，笑得满脸褶子：“苏小姐回来了？哎呀，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，你真厉害！下个月房租不用急，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！”
苏晓笑笑，没说话。
她知道，房东是看上了她现在的“名气”，想沾光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交了房租，打扫了房间，然后坐在书桌前，打开了直播设备。
晚上八点，她准时开播。
在线人数瞬间突破十万。
弹幕刷得看不清：
“主播回来了！”
“手好了吗？”
“今晚算什么？”
“能帮我算算我男朋友是不是出轨了吗？”
苏晓看着镜头，笑了笑。
“晚上好。”
“今晚不算命，不解梦，就聊聊天。”
“聊聊……怎么在绝境里，抓住那一线光。”
她顿了顿，轻声说：
“因为我自己，就是这么活下来的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，礼物开始刷屏。
【“搬砖小刘”打赏了火箭×1】
【“小雨等琳归”打赏了飞机×1】
【“平安江城”打赏了航母×1】
系统提示音，在脑海中不断响起：
【能量值+1】
【功德值+1】
【人气值+10】
……
苏晓看着那些滚动的ID，那些陌生又熟悉的ID，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，微微松动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镜头，认真地说：
“谢谢。”
“谢谢你们，还在。”
窗外，夜色温柔。
而她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
（第五章完）
【下章预告】
连环杀手案告破，苏晓一战成名。
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：媒体围堵、同行质疑、神秘势力接触……
而她的直播间，也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连线者——
一个自称“来自过去”的男人，带来了一桩陈年悬案的委托。
“苏大师，”他在视频那头微笑，“能帮我算算……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苏晓看着他那张脸，忽然觉得，有些眼熟。
（第一卷·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