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招待所房间，苏晓反锁了门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那条来自“追梦人”的私信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盘踞在消息列表最上方。
“你看到我的‘梦’了吗？”
发送时间：凌晨三点十四分。
一个大多数人沉睡、黑暗最浓的时刻。
苏晓没有点开这条私信，也没有回复。
她只是截了图，发给了陆琛和周薇。
几乎是同时，陆琛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别回。”他的声音绷得很紧，“技术科已经在追踪IP，但这家伙用了跳板，而且每次上线时间不超过三十秒，很难锁定。”
“他在试探。”苏晓走到窗边，撩开百叶窗的一角。
楼下，周薇的车还停在原地，车窗半降，能看见她戴着耳机在说什么，应该是在和陆琛同步信息。
远处的街道开始苏醒，早餐摊升起白雾，上班族行色匆匆。
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。
除了她手机里那条来自深渊的私信。
“他想知道我‘看’到了多少。”苏晓收回视线，“三年前的案子重启调查，法医中心那边虽然保密，但难保没有风声传出去。他可能感觉到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抢在他前面。”陆琛说，“徽章的调查已经开始了，小赵在调取全市近五年的定制记录，但范围太大，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晓顿了顿，“陆队，今晚我想再开一次直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太冒险了。”陆琛声音沉下来，“他现在很可能在盯着你。”
“就是因为他在盯着，我才要开。”苏晓转身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“他发私信，是在投石问路。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，他会更警惕，甚至可能暂时收手，销声匿迹。”
“但如果你开播，就等于给了他一个明确的靶子。”
“那我们就让这个靶子，变成陷阱。”
苏晓走到桌边，拿起那枚羽毛徽章的照片——老徐在放回证物袋前，让她拍了一张。
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，羽毛的纹路精致得诡异。
“他喜欢‘保存美好’，喜欢‘仪式感’。”苏晓看着照片，“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‘梦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今晚的直播，我会设计一个特殊的环节。”苏晓说，“连线‘解梦’。名义上是帮人分析梦境，实际上是给他一个信号——我‘看’到了他的梦，并且，我准备好了。”
陆琛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，他又点了根烟。
“具体计划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苏晓说，“我会在直播里‘随机’连线三个观众，帮他们解梦。但第三个连线者，我会预设一个‘剧本’——一个符合他喜好的、关于‘保存美好’的梦。如果他真的在观察我，他一定会被吸引，甚至可能主动连麦。”
“如果他不上钩呢？”
“那我们就继续等。”苏晓声音平静，“但他一定会来的。陆队，这种人有强烈的表现欲和掌控欲，他把杀人当成‘艺术’，把受害者当成‘作品’。现在，有一个能‘欣赏’他作品的人出现，他不可能忍住不来炫耀。”
陆琛深吸一口烟，缓缓吐出。
“我们需要做什么？”
“监控所有连麦者的IP和身份信息，尤其是第三个‘托’出现前后申请连麦的人。另外，安排几个女警在附近待命，如果连线中出现可疑对象，我需要你们能迅速出警。”
“可以。”陆琛顿了顿，“但苏晓，你必须答应我，任何时候，一旦感觉到危险，立刻切断连线，我们会马上介入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，苏晓在椅子上坐下，打开了系统面板。
【宿主：苏晓】
【状态：轻伤（生命倒计时：66小时18分）】
【能量值：33/100（缓慢恢复中）】
【功德值：50】
【技能：基础相面术（初级）】
【道具：平安符×1】
【当前任务：协助警方抓获连环杀手“梦魇”（进行中）】
【任务进度：关键证据已发现（羽毛徽章）】
【提示：今日直播将影响任务走向，请谨慎规划】
……
能量值还是太低。
功德值也不够升级技能。
苏晓揉了揉眉心，目光落在那个“平安符×1”上。
她取出那张符——其实只是一张裁剪整齐的黄纸，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文，折叠成三角形，用红绳串着。
触手微温，似乎有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系统说明：【平安符（初级），可抵挡一次致命伤害或严重诅咒，使用后消失】
聊胜于无。
她将平安符戴在脖子上，塞进衣领，贴肉放着。
然后，她开始构思今晚的直播内容。
下午两点，市局会议室。
苏晓、陆琛、周薇、老陈，还有技术科的小赵，围坐在椭圆桌旁。
白板上贴着羽毛徽章的照片，以及三起失踪案受害者的基本信息。
“今晚八点开播。”苏晓指着白板上她写好的流程，“前两个连线，找我们的人扮成普通观众，问一些常见的梦境问题，比如考试迟到、被人追赶、高空坠落——这些都是常见焦虑梦，不容易引起怀疑。”
小赵举手：“我去论坛发帖招募志愿者？”
“不用。”陆琛摇头，“我们自己人上。周薇，你找一个女警，声音年轻一点的，扮第一个连线者。老陈，你找个小伙子，扮第二个。”
老陈咧嘴笑：“我手下那几个，一开口就像要查人身份证，能行吗？”
“练练。”陆琛说，“重点是第三个‘托’——苏晓，你确定要用那个剧本？”
苏晓点头。
她在白板上写下几行字：
第三个连线者（托）剧本：
- 身份：23岁，女，美术系学生
- 梦境内容：梦见自己在古老图书馆里，发现一本空白画册。每当她画下一个美好的场景，画中人就会活过来，但只能在图书馆里活动。她沉迷于此，开始把现实中喜欢的人都“画”进去，囚禁在画册里。梦的最后，她发现自己也成了画中人。
- 核心隐喻：保存美好、囚禁、成为收藏品的一部分。
- 台词重点：反复提及“永远留下”“不会消失”“只属于我”。
“这个梦的隐喻太明显了。”周薇皱眉，“凶手会上钩吗？”
“他一定会上钩。”苏晓说，“因为这个梦，精准地戳中了他的核心欲望——不是杀人，是‘保存’。他把受害者当成艺术品，希望她们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，永远属于他。这个梦，就是在告诉他：我懂你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老陈搓了搓下巴：“丫头，你这脑子怎么长的？够邪乎。”
“对付变态，就得用变态的思维。”苏晓说，“陆队，第三个‘托’，我希望由你亲自来。”
陆琛抬眼。
“我？”
“嗯。你声音有辨识度，但可以通过变声器处理。更重要的是，你经历过三年前的案子，对凶手的心理把握更准，临场反应也更快。”苏晓看着他，“而且，如果你来当这个‘托’，一旦凶手连麦，你可以直接和他对话，套取更多信息。”
陆琛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可以。小赵，给我准备变声器。”
“好嘞。”
“另外，”苏晓继续说，“直播过程中，我需要一个人实时监控弹幕和连麦申请，标记所有可疑ID。尤其是提到‘羽毛’‘梦’‘图书馆’这些关键词的，或者语气特别异常的。”
小赵举手：“我来！我写个脚本，关键词自动抓取。”
“好。”陆琛拍板，“周薇，你带两个人，在苏晓直播地点附近布控，一旦出现异常，三分钟内必须赶到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老陈，你带一队人，守在老图书馆附近。那里是凶手可能的活动区域，也是林琳案中提到过的地点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
陆琛环视一圈：“今晚的行动，只有一个原则——保证苏晓的安全。如果情况失控，立刻切断直播，强制带离。都清楚了吗？”
“清楚！”
散会后，苏晓独自回到招待所房间。
她打开手机，登录直播平台后台，编辑今晚的直播预告：
【今晚8点，解梦专场】
你做过哪些奇怪的梦？
梦境是潜意识的映射，还是未来的预兆？
连线三位，帮你解读。
老规矩：只解梦，不算命。
发布。
几乎是瞬间，评论区涌入上百条留言：
“主播终于要播了！等了一天！”
“解梦？不是算命吗？”
“昨晚的事有后续吗？凶手抓到了吗？”
“主播注意安全啊，感觉那个变态还在盯着你”
苏晓没回复。
她关掉手机，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反复演练今晚的流程，预设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，以及应对方案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傍晚六点，周薇送来晚饭和一套微型通讯设备——一粒米粒大小的耳麦，和一枚伪装成纽扣的摄像头。
“耳麦贴耳道里，收音清晰。摄像头别在衣领上，我们会实时看到你那边的画面。”周薇帮她调试，“陆队让我告诉你，放轻松，我们都在。”
苏晓点点头，把耳麦塞进右耳，摄像头别在T恤领口。
很隐蔽，几乎看不出异常。
“对了，”周薇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手环，“局里的定位器，防水防拆，戴手腕上。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，出事，我们能第一时间找到你。”
苏晓接过手环，扣在左手腕上。
冰凉，沉重。
像一道无形的锁链，也像一层铠甲。
晚上七点五十。
苏晓坐在招待所房间的书桌前，调整好环形灯的角度，打开直播软件。
在线人数：0。
但她知道，此刻正有无数双眼睛，在屏幕后等待。
包括那双藏在黑暗里的、温和带笑的眼睛。
七点五十五，陆琛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：“苏晓，听得到吗？”
“清楚。”
“我们的人已经就位。周薇在楼下，老陈在老图书馆，我在指挥车，小赵在监控后台。随时保持联络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记住，”陆琛声音沉了沉，“一旦感觉不对，立刻说‘我有点渴’，那是切断连线的暗号。我们会立刻介入。”
“好。”
七点五十九分。
苏晓深吸一口气，点击“开始直播”。
画面亮起。
环形灯柔和的光线打在脸上，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，素颜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看起来干净清爽，甚至有些过于朴素。
但那双眼睛，在镜头里黑得发亮，像两口深井，能吞没所有光。
在线人数开始飙升：
100、500、1000、3000……
弹幕刷得飞快：
“来了来了！”
“主播今天气色不错！”
“昨晚的事有后续吗？”
“解梦真的假的？”
苏晓没看弹幕，她对着镜头，语气平静：
“晚上好。”
“今晚不解卦，不解命，只解梦。”
“梦境是潜意识的语言，有时候，它比我们更了解自己。”
“老规矩，申请连麦，我随机选三位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连麦申请的提示音就如潮水般涌来。
叮叮叮叮——
列表瞬间排了几十人。
苏晓扫了一眼，大部分是普通观众，夹杂着几个警方的预设账号。
她点下第一个。
屏幕一分为二，右边出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，戴眼镜，背景是宿舍。
ID：小兔不熬夜。
“主播晚上好！”女孩声音很甜，带着点紧张，“我、我最近老是做同一个梦，梦见自己在考试，但是卷子上的题我一道都不会，急得满头大汗……然后就吓醒了。”
典型的焦虑梦。
苏晓开启基础相面术。
女孩头顶浮现出淡灰色的气运（近期压力大），但整体平顺，没什么大问题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在准备重要考试？或者面临某种考核？”苏晓问。
“啊，是的！我在准备考研，每天背书背到头秃……”女孩不好意思地笑。
“这个梦反映的是你对考试的焦虑，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。”苏晓语气放缓，“试着每天睡前做十分钟冥想，告诉自己‘我已经尽力了’，会有帮助。”
“谢谢主播！”女孩开心地打赏了一个小礼物，下麦了。
弹幕一片“好准”“我也经常做考试梦”“考研人泪目”。
第一个连线顺利结束。
苏晓点开第二个。
这次是个年轻男生，背景像是办公室，还在加班。
ID：码农不秃头。
“主播好，”男生挠挠头，“我梦见自己一直在爬楼梯，楼梯特别高，永远爬不到头，累得要死……这代表啥？”
苏晓看他头顶气运，也是灰色（工作压力），但没什么异常。
“楼梯象征上升和进步，但爬不到头，说明你可能觉得工作或生活陷入瓶颈，努力看不到回报。”苏晓说，“适当调整目标，或者给自己放个假，可能会好一些。”
“唉，最近项目确实压力大……”男生叹了口气，也打赏了下麦。
两个预设连线都很顺利，氛围轻松，观众互动积极。
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万五。
苏晓看了一眼时间：八点十五分。
差不多了。
她对着镜头说：“还有最后一个名额。这次，我想选一个……比较特别的梦。”
她故意停顿，目光扫过连麦列表。
列表里，警方的预设账号“画册收藏家”已经上线，排在第三位。
但苏晓没有立刻点选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“特别”的人出现。
三秒、五秒、十秒……
连麦申请还在增加，但大多都是普通观众，问的是“梦见飞”“梦见掉牙”“梦见蛇”这种常见梦境。
就在苏晓准备点下“画册收藏家”时——
一个ID，突然跳到了列表最上方。
追梦人。
申请连麦。
苏晓的心脏，猛地一缩。
耳麦里传来陆琛急促的声音：“苏晓，是他！IP在跳动，但最后定位在江城！小赵在追踪！”
苏晓定了定神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没有立刻接。
弹幕开始催促：
“主播快接啊！”
“这个ID……是不是昨晚那个？”
“卧槽，追梦人？是我想的那个追梦人吗？”
“主播小心！”
苏晓深吸一口气，点了同意。
画面一分为二。
右边，出现了一个男人。
很年轻，看起来二十五六岁，穿着浅灰色的衬衫，戴一副无框眼镜，头发梳得整齐，背景是一面书墙，光线柔和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书房。
他甚至对着镜头笑了笑，笑容温和有礼。
“苏主播，晚上好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清澈，带着点书卷气，“很荣幸能连到你。”
弹幕炸了：
“声音好听！”
“看起来挺正常的啊”
“是不是搞错了？”
“昨晚那个私信是他发的吗？”
苏晓看着他。
系统面板自动弹出：
【姓名：？？？（隐藏）】
【年龄：26-28（推测）】
【当前状态：伪装（表面平和，内在兴奋）】
【危险等级：极高！】
【提示：目标极度危险，请谨慎应对！】
隐藏了姓名。
但年龄对得上。
苏晓调整呼吸，让自己听起来平静：“你好，想解什么梦？”
男人推了推眼镜，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经常做一个梦。”他说，语速不紧不慢，“梦见自己在一个很大的图书馆里，很古老的那种，木头书架，油灯，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的味道。”
苏晓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在图书馆里，找到一本空白的画册。”男人眼神变得温柔，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，“我开始画画。画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，最美的花，最美的人……每画完一幅，画里的人或物，就会活过来，从画纸上走出来，在图书馆里生活。”
弹幕：
“好浪漫的梦！”
“我也想有这样的梦”
“但为什么感觉有点诡异……”
苏晓问：“他们能离开图书馆吗？”
男人摇头，笑了：“不能。他们只能活在图书馆里，活在我的画里。但这样很好，不是吗？永远美丽，永远不会变老，永远不会离开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镜头，眼神专注得让人发毛：“苏主播，你觉得这个梦，代表什么？”
苏晓迎上他的视线。
耳麦里，陆琛的声音传来：“他在试探你。稳住，别露破绽。”
“这个梦，”苏晓缓缓开口，“代表你对‘永恒’和‘完美’的执念。图书馆象征知识和记忆，画册象征创造和占有。你把美好的事物‘画’进去，是想把它们从流动的时间里剥离出来，固定成永恒。”
男人眼睛亮了亮：“说下去。”
“但梦的结局呢？”苏晓问，“你醒来之前，最后发生了什么？”
男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笑了，笑容里有种天真的残忍：“最后啊……最后我发现，我自己也走进了画里。我成了画册的一部分，和其他所有美好的东西一起，被永远留在了那里。”
弹幕：
“鸡皮疙瘩起来了”
“这梦好可怕”
“细思极恐”
苏晓看着他：“所以，你害怕的不是失去美好，而是害怕自己也会被‘固定’，失去自由？”
“不，”男人摇头，“我很高兴。因为这样，我就和它们永远在一起了。”
他向前倾身，靠近镜头，声音压低，像在分享一个秘密：
“苏主播，你知道吗？现实里的东西，都会腐朽，会消失，会背叛。但画里的不会。画里的永远年轻，永远忠诚，永远……属于我。”
书房的光线落在他脸上，一半明，一半暗。
镜片后的眼睛，闪着一种狂热的光。
耳麦里，小赵的声音传来：“定位到了！江城大学城附近，具体地址在……等等，信号在移动！”
陆琛：“老陈，带人往大学城方向靠！周薇，准备接应苏晓！”
苏晓不动声色，继续问：“那你觉得，这个梦是美梦，还是噩梦？”
“当然是美梦。”男人微笑，“这是我做过最美好的梦。所以我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——追梦人。我在追的，就是这样一个世界，一个所有美好都不会消失的世界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问：“苏主播，你昨晚……是不是也做了一个梦？”
来了。
苏晓心脏一紧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因为我梦到你了。”男人语气轻松，像在聊天气，“在我的图书馆里，你站在书架前，拿着一本书在看。书名是……《罪与罚》。”
苏晓瞳孔微缩。
《罪与罚》。
那是她前世最喜欢的小说，穿越后，她在这个世界的旧书摊上找到了一本一模一样的，放在床头。
这个男人，怎么会知道？
“你看起来有点惊讶。”男人笑了，“梦嘛，总是很神奇的。对了，苏主播，你相信……梦会成真吗？”
苏晓盯着他：“信不信，要看是什么梦。”
“比如，”男人慢悠悠地说，“梦见一个人，在某个地方，永远地睡着了。这样的梦，会成真吗？”
耳麦里，陆琛低吼：“他在威胁你！苏晓，找借口下麦！”
苏晓没动。
她看着屏幕里那张温和的脸，忽然也笑了。
“会。”
她说。
“如果那个人本来就该长眠的话。”
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弹幕：
“卧槽主播刚回去了！”
“什么情况？怎么突然火药味这么重？”
“这个追梦人不对劲……”
男人很快恢复了温和的表情，但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苏主播果然和别人不一样。”他说，“我很期待……和你下次聊天。”
“不用等下次。”苏晓说，“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，你的图书馆在哪里。或许，我能帮你把它变成现实。”
男人看着她，良久，轻轻摇头。
“现在还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他微笑，“我的画册还没画完。等画完了，我会邀请你来参观的。一定。”
说完，他主动切断了连麦。
画面变回苏晓的单人镜头。
直播间里一片死寂。
几秒后，弹幕爆炸：
“他什么意思？！”
“画册？图书馆？我怎么感觉他在说杀人？！”
“报警了吗？快报警啊！”
“主播你没事吧？脸色好白”
苏晓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已经恢复平静。
“抱歉，今晚的直播就到这里。”她对着镜头说，“大家早点休息，晚安。”
她点击下播。
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耳麦里传来陆琛急促的声音：“苏晓！你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。”苏晓声音有点哑，“他走了？”
“信号消失了，最后定位在大学城附近的一家网吧，但等我们的人赶到，他已经不在那儿了。”陆琛说，“小赵在调监控，但网吧人流量大，估计很难。”
苏晓摘下耳麦，拿起桌上的水杯，手有点抖。
她喝了一大口水，才慢慢缓过来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她能感觉到——那个男人，是真的对她产生了兴趣。
不是普通观众对主播的好奇，而是……猎人看到新猎物的兴趣。
房门被敲响，周薇的声音传来：“苏晓，是我。”
苏晓起身开门。
周薇闪身进来，反手锁门，上下打量她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苏晓坐回椅子上，“他提到了《罪与罚》，那是我床头放的书。他调查过我，甚至可能……进过我的房间。”
周薇脸色一变：“我立刻让人检查招待所！”
“不用。”苏晓摇头，“他如果真进来过，不会留下痕迹。而且，他是在示威，告诉我‘我在盯着你’。”
“这个变态……”周薇咬牙，“陆队让你先休息，技术科在分析刚才的录像，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。”
苏晓点点头，忽然问：“第三个‘托’，陆队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“很顺利。”周薇说，“你切断连线后，陆队用小号发了条弹幕，说‘主播是不是被吓到了，我还没说我的梦呢’，引导了话题。观众现在都在讨论那个追梦人，没人注意到我们预设的剧本没出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苏晓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那个男人的脸，那双温和带笑的眼睛，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“周姐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觉得……他很快会再找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想‘画’我。”苏晓说，“他提到图书馆，提到画册，提到‘永远留下’。他在邀请我，进入他的‘世界’。”
周薇握紧拳头：“他敢来，我们就敢抓。”
苏晓没说话。
她拿起手机，点开直播后台。
私信箱里，果然又多了一条新消息。
发送时间：五分钟前。
发送人：追梦人。
内容只有两个字：
“快了。”
下面附着一张图片。
点开。
是一张手绘的素描。
画的是一个女孩的侧脸，站在书架前，低头看书。
光线从窗外照进来，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。
画得很细腻，很温柔。
但苏晓一眼就认出来——
那是她自己。
凌晨一点，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，灯火通明。
陆琛把那张素描的打印件摔在桌上，脸色铁青。
“挑衅！赤裸裸的挑衅！”
老陈拿着放大镜仔细看：“画工不错，应该是专业学过。纸张是普通的素描纸，铅笔用的2B，没什么特殊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这画画的不是照片，是真人观察。你看光影的角度，还有头发丝的细节，这得近距离看很久才能画出来。”
“他进过苏晓房间。”陆琛咬牙，“招待所的监控查了吗？”
小赵从电脑后抬起头：“查了，昨天和今天，所有进出招待所的陌生人，都筛了一遍。没有符合特征的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他伪装了，或者本来就是内部人员。”周薇接口。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“查招待所工作人员，还有这两天所有访客记录。”陆琛下令，“另外，大学城附近网吧的监控继续追，我就不信他能飞天遁地！”
“是！”
苏晓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捧着杯热水，静静听着。
等陆琛布置完任务，她才开口：“陆队，那张画，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陆琛把打印件递给她。
苏晓接过来，仔细看。
画里的她，表情专注，侧脸线条柔和，甚至比本人更好看些。
画画的人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“美化”滤镜。
“他喜欢我。”苏晓忽然说。
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
“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，”苏晓补充，“是……对一件‘完美藏品’的喜欢。他觉得我‘特别’，符合他的审美标准，所以想把我‘收藏’起来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所以他不会立刻动手。他会观察，会试探，会慢慢接近，就像画家在画一幅重要的作品前，要反复构思、打草稿一样。”
陆琛皱眉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们还有时间？”
“有时间布局，但时间不多。”苏晓说，“他已经在打草稿了。下一步，可能就是正式‘邀请’。”
“怎么邀请？”
苏晓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他会给我一个地址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一个他认为最‘美’的、最适合‘收藏’我的地方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”苏晓转回头，看向陆琛，“一个真正的、废弃的图书馆。”
陆琛瞳孔一缩。
“江城有三个废弃图书馆。”老陈翻出资料，“南区的老图书馆，因为拆迁已经封了两年；西区的工人文化宫图书馆，三年前失火后废弃；还有大学城里的旧图书馆，因为建新馆，去年刚搬空，还没拆。”
“大学城。”苏晓说，“他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大学城，画画的视角也像是在某个高处俯瞰——大学城旧图书馆是五层楼，旁边有栋教学楼，正好能看见招待所的房间。”
陆琛立刻抓起外套：“老陈，带人封锁大学城旧图书馆！小赵，调图书馆和周边所有监控！周薇，你保护苏晓回招待所，加强警戒！”
“是！”
“等等，”苏晓站起来，“陆队，我也去。”
“不行！”陆琛斩钉截铁，“太危险了！”
“他不在那儿。”苏晓说，“至少现在不在。他给我发画，是在告诉我‘我在看着你’，但不会蠢到立刻暴露自己的藏身地。我们去图书馆，是去找线索——他一定在那里留下过痕迹。”
陆琛盯着她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良久，他点了头：“跟紧我，不许擅自行动。”
“明白。”
凌晨两点，大学城旧图书馆。
这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建筑，外墙爬满藤蔓，窗户破碎，门口挂着“危楼勿近”的牌子。
警方拉起警戒线，强光灯把整栋楼照得亮如白昼。
陆琛带着苏晓、老陈和几个技术员，走进图书馆大厅。
灰尘扑面而来，空气里有股纸张腐烂的霉味。
地上散落着废纸、旧书、破损的桌椅。
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，照亮墙壁上斑驳的标语和涂鸦。
“分头搜。”陆琛下令，“注意安全，发现异常立刻汇报。”
苏晓跟着陆琛，走上二楼。
二楼是阅览室，书架东倒西歪，书散了一地。
手电光扫过，惊起几只老鼠，吱吱叫着逃窜。
“这里不像有人长期活动的痕迹。”陆琛说，“灰尘太均匀，脚印也很少。”
苏晓没说话。
她开启基础相面术，目光扫过整个空间。
没有异常气运，没有因果线，什么都没有。
难道猜错了？
她走到窗边，这里是朝南的方向，正好能看见远处的市局招待所——一个小小的白色方块，亮着几盏零星的灯。
从这个角度，确实能看到她的房间窗户。
但距离太远了，用肉眼根本看不清细节，更别说画画。
除非……
苏晓转身，看向墙角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。
那里，有一架旧望远镜，倒在地上，镜片碎裂。
她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拨开灰尘。
望远镜旁边，散落着几张素描纸。
她捡起最上面一张。
纸上用铅笔勾勒出招待所的轮廓，窗户的位置标了红点，旁边有一行小字：
“她喜欢在晚上看书，台灯的光很暖。”
苏晓心脏狂跳。
她拿起第二张。
这张画的是她房间的内部——书桌、床、衣柜，甚至连桌上那本《罪与罚》都画出来了，书页摊开，停在某一页。
旁边标注：
“第273页，她折了角。”
苏晓的手指开始发凉。
第三张，是她的脸。
不是侧脸，是正面。
她坐在书桌前，托着腮，看向窗外，眼神有点空，像在走神。
画得极其细腻，连睫毛的弧度、嘴角细微的纹路都捕捉到了。
旁边写着一行字：
“她在想什么？是不是也在想我？”
落款是一个日期：三天前。
正是她刚住进招待所的那天。
“陆队！”苏晓扬声。
陆琛快步走过来，看到那几张画，脸色骤变。
“他在这里观察了你三天。”陆琛声音发冷，“用望远镜，画素描，记录你的生活规律。”
他拿起那张正面画像，盯着那行字，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“他把你当成了观察对象，或者说……猎物。”
苏晓压下心头的寒意，继续翻看剩下的纸。
第四张，是空白的。
但背面写了一行字：
“图书馆太旧了，配不上她。”
“该换个地方了。”
“哪里好呢……”
字迹到这里中断。
最后一张纸，只有一行字，写得又重又深，几乎划破纸背：
“梦开始之地。”
陆琛猛地抬头：“他要回到最初的案发现场！”
苏晓攥紧了手里的纸。
她知道是哪里了。
三年前，防空洞。
那个画着血羽毛的，梦开始的地方。
（第四章完）
【下章预告】
废弃防空洞，三年前的案发现场。
凶手留下新的邀请函：“欢迎来到，梦开始之地。”
苏晓决定赴约，但这一次，警方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而凶手真正的“画册”，才刚刚翻开第一页……
“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，”他在黑暗中说，“所以，我要把你放在……最特别的那一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