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瑶是在一阵天旋地转中醒来的。
脑子里像是被人灌进了一整条奔涌的江河，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和声音同时涌进来——剑门宗后山的鸟鸣、不会说话的自己缩在角落里的孤独、还有那道永远挡在身前的白色身影。
还有一个名字，像刻进骨头里，烙在心脏上。
沈长宁。
“瑶瑶？瑶瑶你醒了？”
门被猛地推开，一道白色的人影踉踉跄跄地冲进来。她膝盖磕在床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只顾着将沈瑶一把捞进怀里。沈瑶的脸贴在她肩窝里，闻到了清晨露水打湿青草的气味，闻到了剑鞘上残余的松烟香。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在发抖，抖得很厉害，却箍得死紧，像是怕一松手，怀里的人就会碎掉。
“你烧了四天了。”沈长宁的声音也在发抖，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，“师姐以为……师姐以为你熬不过来了……”
沈瑶僵在那道怀抱里。原主的记忆正缓缓铺展开来，像一幅浸了水的画卷——眼前这个抱着她哭得毫无形象的少女，是剑门宗大师姐沈长宁。十四岁独闯北境斩妖，十七岁在论剑大会上连挑十二峰首席，整个宗门提起她都要说一声“天纵奇才”。而此刻，她只是抱着妹妹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沈瑶的眼眶忽然就酸了。她在现代是个孤儿，在福利院长到成年，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。从来没有人这样抱着她哭过。从来没有人用失而复得的语气，喊过她的名字。
“……姐姐。”
那两个字出口的时候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——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琴弦第一次被拨动。但它是暖的。从喉咙到舌尖，都是暖的。
沈长宁浑身一震，猛地松开她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沈瑶这才看清姐姐的模样——眉峰如远山含黛，眼尾微微上挑，本该是一双极英气的眼睛，偏偏此刻鼻尖红红的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，像一只淋了雨还在强撑着护崽的鹤。
“你……你方才……”沈长宁的声音小心翼翼的，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，“你喊我了？”
沈瑶看着她的眼睛，又喊了一声：“姐姐。”
然后她看见沈长宁的眼泪决堤了。那个被全宗门仰望的大师姐蹲在床边，把脸埋进沈瑶的掌心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哭得毫无形象可言。眼泪是热的，一滴一滴落在沈瑶的指缝间，烫得她心头一颤。
“我的瑶瑶会叫姐姐了。”沈长宁闷闷地说，声音又哭又笑的，“我的瑶瑶会叫姐姐了。”
窗外，剑门宗的晨钟悠悠响起。那钟声低沉而绵长，惊起满山栖在林梢的飞鸟，呼啦啦地掠过窗外那片淡青色的天空。晨曦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，细细碎碎地落在姐妹俩交握的手上，像碎金子。
那只手很暖，骨节分明，指腹上有一层练剑磨出的薄茧，却轻得像托着一片羽毛。
沈瑶忽然觉得，穿书好像也没有那么糟。
至少在这里，她有了一个姐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