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林恩就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，是被情报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。那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针直接扎进脑子里，清晰得不像话。
【晨间情报已刷新。】
【天气：晴朗，北风3-4级，适合赶路。】
【威胁更新：银霜堡管家维克多已于昨夜将加倍剂量的慢性毒药混入男爵晚餐。男爵赫伯特·克莱因预计48小时内病情急剧恶化。】
【机遇提示：驿站西南方三公里处山道旁，有一伙山贼昨夜刚劫掠了一支小商队。他们抢了大约200金币的货物，但被商队护卫反杀了三人，目前士气低落、戒备松懈。若能收服或清剿，可获得一笔启动资金。）
林恩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。
情报系统这东西，说好用是真的好用——每天三条核心信息，涵盖了威胁、机遇和人物秘密，等于给了他一双上帝之眼。
但也有让人头疼的地方。
比如现在，它明确告诉他“养父还有48小时就会病危”，而从这里到银霜堡，骑马需要整整一天半。也就是说，他必须今天一早就出发，昼夜兼程，才能在明天天黑前赶到。如果再耽搁半天，养父可能就救不回来了。
“加速行程。”林恩想起昨天情报系统的建议，这四个字现在听来像是催命符。
他翻身下床，快速洗漱，穿好衣服。原主的衣柜里没什么像样的行头，最体面的一套就是灰蓝色的羊毛外套搭配黑色皮靴，领口处绣着克莱因家族的银鹰纹章——虽然线头都起了毛边。
“少爷，您起了？”艾伦端着早餐推门进来，一碗燕麦粥，两块黑面包，一碟咸菜。
林恩看了一眼，坐下来就吃，吃得很快但不粗鲁。穿越前他是个996打工人，吃饭快是基本功。
“马准备好了吗？”他边吃边问。
“昨晚就备好了，三匹马，干粮和水都装好了。”艾伦回答得很利索。这个年轻人如今在他面前表现得分外殷勤，三分是感激，七分是想将功赎罪。
“三匹？我们几个人回去？”
“您和我，还有两个护卫，一共四个。”
“那就是四匹马。”林恩放下碗，“多备一匹轮换，路上省时间。”
艾伦愣了一下：“少爷，咱们的马厩只有三匹能骑的……”
林恩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：“那去买一匹。驿站那边应该有卖马的，差人去问问。50个金币以内直接买，不用请示。”
艾伦张了张嘴，想说少爷我们手里没那么多现钱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昨天少爷随手就给了他五个金币出手阔绰的样子还在眼前，他不敢问钱从哪来。
实际上，林恩手里确实没那么多钱。原主的积蓄只有三十个金币，昨天给了艾伦五个，剩下二十五个。买一匹过得去的马至少要四十金币，缺口十五个金币。
但情报系统说了，西南方三公里外的山贼手里有价值200金币的货物。
先买马，后打劫——不对，是“清剿山贼追缴赃物”。
“钱的事我来解决。”林恩站起来，将短剑挂在腰间，“你现在去做三件事。第一，去买马，就说先欠着，以克莱因家族的名义。第二，把那两个护卫叫来，我有话跟他们说。第三，找一张这一带的地图，越详细越好。”
艾伦领命快步离去。
林恩站在窗前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，冷意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了一遍今天的计划。
驿站西南方三公里，山道旁，山贼，昨夜劫了商队，死了三个人，士气低落。这群山贼大概有多少人？情报没提，但从“反杀三人”来看，人数应该不多，五到十人之间。
一个十人左右的山贼团伙，死了三个，剩下七个人，士气还低。他这边有四个人——他自己、艾伦、两个护卫。两个护卫是原主从银霜堡带出来的，忠诚度不高不低，但至少不是叛徒。
四对七，硬碰硬胜算不大，但加上智取和情报优势，胜算就能翻倍。
“情报就是力量。”林恩喃喃自语。
他在书桌前坐下，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羊皮纸，开始画草图。这是他前世的习惯——遇到复杂问题先在纸上画出来，把变量可视化。地图、敌人位置、己方位置、地形、时间线，一一标注清楚。
半个时辰后，艾伦带着两个护卫回来了。
两个护卫，一老一少。老的那个叫马库斯，四十来岁，脸上有道疤，沉默寡言，是跟着老男爵打过仗的老兵。少的那个叫汤米，十八九岁，圆脸，话多，眼神活泛，一看就是个机灵鬼。
“少爷，马买到了。”艾伦报喜，“驿站掌柜说可以先欠着，写个借据就行，利息按一分五算。”
“写。一个月内还。”林恩接过借据扫了一眼，签了字。
然后他看向两个护卫，开门见山：“我要去做一件事，可能有危险。愿意跟我去的，回来赏五个金币。不愿意去的，也不勉强，留在这里等我回来。”
汤米眼睛一亮，抢着说：“少爷去哪我去哪！”
马库斯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将腰间的剑拔出来擦了一下，算是表态。
艾伦在心里苦笑——昨天他还是叛徒，今天就成了少爷的心腹。人生的转折有时候就是这么突然。
“好。”林恩展开刚画的地图，“西南方三公里，山道拐角处，有一群山贼。他们昨夜劫了一支商队，抢了大概200金币的货物，被商队护卫反杀了三人。目前大约剩下六七个人，士气低落。”
三人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少爷怎么知道这些？他们昨晚都在驿站，少爷不是一直昏迷吗？
林恩没解释，也不打算解释。金手指这种东西，越少人知道越好。
“计划很简单。”他在地图上标出山贼营地的位置，“山道拐角处有个废弃的猎户棚屋，山贼应该就窝在那里。我们四个人，正面硬打不划算，所以分两路。马库斯和汤米，你们从北面的林子绕过去，爬到棚屋后面的坡上，居高临下射箭。我和艾伦走正面，装作路过商队，引他们出来。”
“他们一出来，就进了口袋阵。坡上射箭，坡下堵截，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。”林恩说完，看向马库斯，“你觉得呢？”
马库斯是老兵，打了二十年仗，经验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。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，闷声说：“可行。但需要确认对方有没有弓箭手。”
“没有。”林恩说得斩钉截铁。
情报系统没提山贼有弓箭手，如果有，那就是“反杀三人”时应该用上的东西。况且北境边境管制严格，一石米比一张弓还便宜，弓箭是军用物资，普通山贼不好搞到。
马库斯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
就这样，四个人的队伍，带着三匹马（买的那匹驮物资），朝着西南方出发了。
雪后初晴，天空像被人洗过一样透亮。但气温极低，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。地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踝，马蹄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一路上没人说话。艾伦是因为心虚不敢说，马库斯本来就不爱说话，汤米几次想开口都被气氛压了回去。林恩走在最前面，眼睛盯着前方的山道，脑子里反复过计划。
一个时辰后，离目标地已经不远。
林恩突然勒住马，抬手示意停下。
“怎么了少爷？”艾伦紧张地问。
林恩没回答，因为他看到情报面板上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。
【实时监测更新：目标地点人数确认为6人，装备简陋，无远程武器。首领持有单手剑+皮甲，其余5人为短刀+木棍。当前位置：山道拐角处，棚屋内5人，棚屋外“哨兵”1人——但该哨兵正在打盹。】
连哨兵在打盹都知道。
林恩嘴角微微上扬。这情报系统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——不只是每天三条推送，还能在关键时刻进行“实时监测”，只是范围有限，大概只有周边几百米。
“马库斯，汤米，你们现在从北面绕过去。”林恩压低声音，“上坡之后，找到位置就射一箭为号，别急着打，等我信号。”
马库斯点头，带着汤米钻进了路边的林子。老兵的动作很轻，汤米跟在后面学得有模有样。
等两人消失在林间，林恩转头看向艾伦：“怕不怕？”
艾伦咽了口唾沫：“有点。”
“怕就对了。”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走吧，我们去会会这群‘拦路好汉’。”
两人牵着马沿着山道慢慢走，脚步放重，故意弄出动静。
走了不到五百米，山道拐角处出现了一间破旧的木屋。屋顶的茅草被风刮掉了一半，墙壁上满是裂缝，看上去像是几十年没人住过。但门口有新鲜的脚印，木门半掩着，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。
林恩停住脚步，假装累了，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。
“歇会儿，喝口水。”他故意放大声音。
艾伦会意，从马背上解下水囊，递给林恩。
两人就在山道边歇着，离木屋不到五十米。
木屋里的说话声停了。
片刻后，门被推开，走出来一个壮汉。他穿着破旧的皮甲，腰间挎着单手剑，脸上有道和年纪不符的凶悍之气。此人身材敦实，肩膀很宽，一看就是干力气活出身。
首领。
壮汉走出来，眯着眼睛打量林恩和艾伦。一个少年，一个年轻人，两匹马，腰间有剑但看上去不会用。标准的“肥羊”配置。
“两位，打哪来啊？”他开口了，声音像砂纸磨过的。
林恩站起来，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：“从南方来，回银霜堡去。路过这里，歇歇脚。”
壮汉上下打量他一眼，目光在林恩的灰蓝色外套上停了一下——准确的说是停在那枚银鹰纹章上。
克莱因家族。
壮汉的眼神变了，变得警惕。
林恩注意到了这个变化，心中一动。
“怎么，”他语气轻松，“这条路最近不太平？”
“不太平。”壮汉皮笑肉不笑，“昨晚上刚有一支商队被劫了，死了好几个人。小少爷，你们两个人走这条路，胆子不小啊。”
“所以我说歇歇脚，等等后面的人。”林恩笑道，“我家里还有几个护卫在后面，走得慢，我先走一步。”
壮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后面还有护卫？
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恩身后的山道，弯弯曲曲，视野有限，远处确实隐约有人影在晃动——那是林恩故意安排的马库斯和汤米，只是角度选得好，远远看去像是一支小队伍。
壮汉犹豫了。
他只有六个人，昨晚上折了三个，士气正低。这少年如果是普通商贩，抢了就抢了，但克莱因家族的人……银霜堡虽然破落，但老男爵可是实实在在带过兵的人，边境几个贵族多少有些交情。抢了他的养子，万一惹来报复，不值当。
更关键的是，这少年的眼神让他不舒服。
一般的少年见了山贼，要么吓得腿软，要么强装镇定。但眼前这个年轻人，从头到尾脸上的笑容就没变过，像戴了一层面具，面具下面是看不清的东西。
“小少爷，”壮汉决定退一步，“既然是克莱因家的人，我也不为难你。这条路最近确实不太平，快点走，别耽误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要回屋。
林恩在他身后开口了：“等等。”
壮汉回头，皱眉。
林恩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，从里面取出五个金币，在手里掂了掂：“昨夜那支商队是沃尔夫男爵的人吧？”
壮汉脸色变了。
不是“变”了，是“刷”地一下，像被人揭了老底。
林恩看在眼里，心中更加确定。情报系统没告诉他这些，但他从“商队被劫”和“沃尔夫男爵有秘密商路”两个信息点推理出来的。沃尔夫男爵一直在秘密往北边贩卖违禁品——铁矿石、盐、甚至还有奴隶。这条山道，是那条秘密商路的必经之地。
这群山贼劫了沃尔夫的人，沃尔夫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会面临着来自沃尔夫的追杀，这时候如果有人给他们一条活路，他们大概率会接。
“你……”壮汉的手握上了剑柄。
“别紧张。”林恩把金币丢了过去，壮汉下意识接住，“这是见面礼。我想跟你谈笔生意。”
壮汉盯着手里的金币，又看了看林恩。身后木屋的门被推开了，剩下的五个山贼都走了出来，手里握着家伙。
六对二，看上去是压倒性的优势。
但壮汉心里没底。不是因为这个少年能打，而是因为他的眼神——那种眼神他见过，年轻时候跟一个老兵混过，那老兵杀过人之后看人的眼神就是这样。
平静，甚至有些温和，但底下是冰冷的算计。
“谈什么？”壮汉问道。
“给我卖命。”林恩说得很直白，“比当山贼强。你们劫了沃尔夫的人，他迟早会派人来清剿。北境就这么大，你们能跑哪去？但跟我回银霜堡，我给你们一口饭吃，一个身份，不用再躲躲藏藏。”
壮汉沉默了几秒：“我们凭什么信你？”
“就凭我是克莱因家唯一的继承人。”林恩说这话的时候，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光，“就凭我三天后要迎战三百头冰原狼，现在缺人手。”
壮汉愣住了。
三百头冰原狼？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真有底气？
“你们可以拒绝。”林恩继续说，语气很随意，“那我这就走，你们继续当你们的山贼，然后半个月内被沃尔夫的人一个个砍死。或者你们现在杀了我——但你们别忘了，我后面还有几个护卫，他们看到我死了，你们跑得掉？”
壮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山贼忍不住了：“老大，这小子在吓唬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
壮汉喝止了手下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蹲下来，从地上抓起一把雪，用力搓了搓脸。冰冷的雪水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“你能给我们什么？”
“一人每个月两个金币的军饷，包吃住。”林恩说，“你们之前劫的东西，归你们自己处理，我不抽成。但如果跟我干，必须听我指挥，不能乱来。”
壮汉站起身来，伸出手：“我叫格鲁，以前是帝国边防军的一个小队长，犯了事跑出来的。”
林恩握住了他的手：“林恩·克莱因。”
两只手握在一起，雪地里的风硬得像刀子，但林恩的心热了起来。
六个人，加上原来的四个，他有了一支十个人的队伍。虽然这群人良莠不齐，但至少比没有强。三天后的冰原狼潮，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。
“收拾东西，跟我走。”林恩松开手，“天黑之前要赶到下一个驿站，明天一早出发去银霜堡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格鲁点头，回头冲手下喊：“收拾东西，动作快点！”
山贼们愣了一下，然后一哄而散，回屋收拾家当。他们早就不想在山里窝着了，没吃没喝，冬天冻得跟孙子似的。银霜堡虽然穷，但至少四面有墙，头上有个屋顶，比破木屋强。
趁着这个空档，林恩走到一边，假装看风景，实际上打开了情报面板。
【实时监测更新：目标已收服。当前队伍人数：10人（原4人+收编6人）。士气值：中等偏下。】
【新情报！！！银霜堡管家维克多已接到沃尔夫男爵密信，信中指示：“如林恩·克莱因返回银霜堡，立即下杀手，伪装成坠马旧伤复发。”】
【建议：入堡前不要暴露真实兵力，先控制维克多再进城堡。】
林恩看完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下杀手。
沃尔夫男爵这是铁了心要让克莱因家断子绝孙。毒死老的，杀死小的，然后名正言顺地吞并领地。
手段毒辣，但也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——只要他在众人面前揭露管家的真面目，沃尔夫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
“少爷。”马库斯和汤米从北面林子里钻了出来，看到一群山贼在收拾东西，马库斯下意识拔剑。
“别紧张，他们现在是友军了。”林恩摆摆手，然后看向格鲁，“你的人收拾好了吗？”
“好了。”格鲁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，腰里别着剑，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军人的样子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林恩翻身上马，带头朝山道深处走去。
身后，十个人，五匹马（马库斯和汤米各骑一匹，格鲁和他的手下轮流骑两匹，空出来的那匹驮物资），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。
北风呼啸而过，吹起林恩灰蓝色的披风，上面那只银鹰纹章在雪光中格外醒目。
天色将暗时，他们到达了下一个驿站。
这是一个比之前那个更小的驿站，只有三间木屋，一个马厩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掌柜。林恩花了两个金币包下了所有房间，让格鲁的手下和马库斯、汤米先安顿下来。
他自己没有歇。
他坐在驿站的桌前，借着油灯的光，继续写信。
第一封信给养父，告诉他“我已收服一队人手，明日到家。请父亲继续装作不知，一切等我回来再议。”
第二封信给银霜堡的文书官——一个叫埃德蒙的老头，原主记忆中这是个公正善良的人。信上只有一句话：“明晚天黑后，请来城堡后门，有事相商。”
第三封信，给沃尔夫男爵。
这封信是用左手写的，字迹潦草，伪装成管家维克多的笔迹。内容是：“林恩·克莱因已死。请男爵大人放心，银霜堡不日即可交割。”
写完之后，林恩将第三封信折好，叫来艾伦：“这封信，找个人明天一早送到沃尔夫男爵那里。别说是谁送的，就说是银霜堡来的。”
艾伦接过信，手微微发抖：“少爷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让沃尔夫放松警惕。”林恩吹灭油灯，靠在椅背上，“以为我死了，他就不会派兵增援银霜堡。城门守军就不会增加，明天我们进城就容易得多。”
艾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林恩闭上眼睛。
情报面板在他视野中缓缓浮现，最后一行字闪烁着暧昧的光。
【明日关键节点：银霜堡城门，17:00换防，换防间隙大约三分钟。那是潜入城堡的最佳时机。】
【警告：管家维克多已收买四名城卫，一旦你现身，可能遭遇当场格杀。】
威胁近在眼前。
但林恩没有慌。
他反而笑了，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：“慢慢来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窗外的北风像是在回应他，呜咽着掠过了驿站破旧的屋檐。
远处，银霜堡的方向，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沉入黑暗。
那个即将属于他的领地，正在等待它的新主人。
当然，等待他的，还有一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