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漫长的注册
陈默看着那条提示在界面右上角停留了三秒钟，然后自动淡出。
就这么结束了？
他等了两秒。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不会吧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还没完吧？”
像是在回应他的疑惑，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新的对话框——
【新手注册已完成85%。剩余步骤：】
【√】账号创建
【√】手机绑定
【√】实名认证
【√】文明倾向选择
【√】昵称设定
【 】基础模板确认
【 】用户协议签署
【 】支付方式绑定（可选）
【请完成剩余步骤以继续。】
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支付方式绑定。这四个字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。来了，终于来了。绑定手机、实名认证都忍了，现在要绑银行卡了是吧？下一步是不是要充值了？
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Alt+F4上。
但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个“可选”两个字。
【支付方式绑定（可选）】
可选。
他犹豫了一秒钟，然后点击了【基础模板确认】。
对话框展开，显示的内容比之前更详细了：
【检测到编辑者民族——汉族。自动适配基础模板：东方文明·汉族分支。
模板详细参数：
建筑风格：唐宋官式
· 唐代特征：单檐庑殿顶、柱础覆盆、斗拱雄
· 宋代特征：九脊殿、格子门、彩画碾玉装
基础兵种分支（已解锁）：
· 轻步兵：刀盾手（可升级）
· 重步兵：陌刀手（可升级）
· 弓手：角弓手（可升级）
· 轻骑：游骑（可升级）
初始技术树（已激活）：
· 一级冶炼：生铁提炼、块炼铁
· 一级木工：榫卯结构、弓材处理
· 一级制革：生硝鞣制、皮甲缀片
· 一级农耕：垄作法、农家肥
当前建筑资源：
· 石料：5000
· 木材：8000
· 铁矿：2000
· 人口：0
【是否确认该模板？确认后将进入新手引导。】
陈默没有立即点击确认。
他看着那个“人口：0”出了会儿神。五个资源条目，其他都有数字，就人口是零。这游戏的资源设计有点意思，不是常见的金币宝石水晶，而是实打实的建设材料。而且人口单独列出来，还专门放在最后一位。
他点了一下“人口”旁边的帮助图标，一个小问号。弹出一行字：
【人口：城市运转的核心资源。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自行增长，需通过远征获取。当前为0。】
还没开始玩就告诉他缺人口，这游戏倒是挺诚实。
他点击了【确认】。
界面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——
【用户协议】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这东西。每个软件都有，每个网站都有，而且从来没人看。几千字的法务文本，密密麻麻的条款，通常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他以前都是直接拖到底部点“同意”，偶尔有一次他试着读了两行，眼睛就开始疼了。
这次他也准备这么干。
但他拖动滚动条的时候，手指停住了。
这个用户协议的长度不对。
一般用户协议，少说也要下拉三四屏。而这个协议，总共只有三行字。
他愣了一下，重新看了一遍。
【用户协议】
1. 本游戏为正式运营版本，所有系统功能均已实装，不存在测试期、体验期等过渡阶段。
2. 编辑者在游戏中生成的所有内容（包括但不限于兵种、建筑、旗帜、势力名称）归编辑者本人所有，平台不主张任何知识产权。
3. 本游戏产生的任何现实收益（包括但不限于系统奖励、任务报酬、远征战利品）均为合法所得，平台已按相关法律法规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。
协议结尾处没有“同意”按钮，只有一个【我已阅读并理解上述条款】的确认框。
陈默把这三条读了两遍。
第一条和第二条可以理解，很多游戏都有类似的说法。但第三条——
现实收益。系统奖励。远征战利品。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。
他想起自己刚才绑定手机的时候，那个1069号段发来的验证码。普通的营销号段。但又是哪家公司的普通的游戏注册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把“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”写进用户协议里。
除非这个游戏真的会给钱。
或者更有可能——这个游戏想让你相信它真的会给钱。
陈默的理智告诉他，天上不会掉馅饼。但他的好奇心和疲惫感正在联手，把他往那个确认框的方向推。
他点击了确认。
协议窗口消失。
【支付方式绑定（可选）】
这次的界面是一个简洁的银行卡绑定页面，但和常见的支付绑定不同，上面有一行醒目的黄色文字：
【提示：绑定支付方式仅用于接收系统发放的现金奖励，不会发生任何主动扣款。您可以选择跳过此步骤，但将无法收到以现金形式发放的奖励。】
【立即绑定】 【稍后绑定】
陈默几乎没有犹豫，直接点击了【稍后绑定】。
不是因为他不需要钱——他太需要了。而是因为他还没蠢到在一个来路不明的软件里输入银行卡号。就算不会主动扣款，信息泄露的风险他也承担不起。
况且，“稍后绑定”意味着以后还能绑。如果这游戏真的有什么靠谱之处，到时候再说。
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：
【已跳过支付方式绑定。您将无法接收现金奖励，直至完成绑定。将会自动存入游戏中的钱包。】
【是否确认？】
确认。
又一个提示框：
【注册完成度100%。欢迎来到《Modern纪元》，编辑者“默军”。】
屏幕暗了一下，然后重新亮起。
大地图再次出现，但这一次，界面布局完整了——左上角是资源面板，右上角是时间/日期显示，底部一排功能按钮，右下角一个小地图。整个界面设计干净利落，信息密度恰到好处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
然后，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从底部滑了上来：
【新手引导】
欢迎，编辑者“默军”。
《Modern纪元》是一款基于文明演进与兵种编辑的策略游戏。您将扮演一个文明的创建者，从零开始发展您的势力，编辑您的军队，探索未知的世界。
是否开始新手引导？
【开始】 【跳过】
陈默没有跳过。他虽然困，但不傻。一个新游戏，什么都不懂就乱点，后面肯定要吃亏。而且这游戏的界面虽然看着舒服，但操作逻辑他还没摸清楚，跟着教程走一遍比较稳妥。
他点了开始。
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箭头，指向底部的一个按钮。箭头旁边浮现出一行文字：
【编辑器】
这是《Modern纪元》的核心功能。您可以使用编辑器创建属于自己的兵种、建筑和装备。每一个细节都可以调整——从甲片的形状到武器的长度，从旗帜的颜色到建筑的飞檐弧度。
一个提示框蹦出来，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小人——没有五官，只有四肢和躯干，看起来像儿童简笔画。小人站在一个灰色的圆形底台上。
【现在，我们将学习如何编辑一个兵种。】
简易小人的周围出现了一圈选项。箭头指向其中一个，上面写着：【装备】。
【首先，为您的士兵选择武器。】
陈默按照箭头的指示，点击了【装备】。一个武器列表展开——朴刀、横刀、长枪、弓弩、手锤……每个武器旁边都有一行小字，标注了长度、重量、材质。
他随手点了一下【横刀】。
那个简易小人手里多了一把弯弯的刀，形状像日本刀，但刀身更直一些。
然后箭头又出现了，指向下一个选项：【护甲】。
【为您的士兵选择护甲。】
护甲列表展开——皮甲、扎甲、锁子甲、板甲……全部是中文名称，每个都有详细的层数、覆盖范围、重量信息。
陈默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这个细节量不对。
一般游戏里的装备系统，无非就是“头盔+10防御”“胸甲+20防御”这种简单的数值堆砌。但这个编辑器里，每一个装备选项旁边都是真实的参数——扎甲的甲片数量、皮甲的鞣制方式、锁子甲的环径。
这不是游戏设计师凭空编出来的。这是有人真的研究过中国甲胄史。
他选了一个【扎甲】，简易小人的身上多了一件铁灰色的金属甲胄，甲片层层叠叠，在光照下反射出细碎的光。
箭头继续移动，指向下一个选项：【面部】。
【可选择面部装饰（可选）。】
一个列表展开，里面是一系列面甲样式——全覆面、半覆面、露眼式、兽纹式……最底下还有一个【无】。
陈默选了一个【兽纹式】，简易小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青铜色的面甲，上面刻着一种他辨认不出的兽纹——有点像饕餮，但更简洁，线条凌厉。
箭头消失了。
一个新的提示框出现：
【您的第一个兵种已创建完成。是否保存？】
【保存】 【编辑更多参数】
陈默点了【保存】。
弹窗要求输入兵种名称。
他想了想，输入了“测试兵”。
【已保存。兵种“测试兵”已添加到您的模板库。】
新手引导继续。
箭头指向了另一个按钮：【领地】。
【这是您的领地界面。您可以将编辑好的兵种部署到您的城市中。请注意，每个城市都有初始容量限制，需要通过升级建筑来扩大。】
简易小人从屏幕中央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简化的地图，上面标注了几个灰色的小方块。
【当前您尚未拥有任何城市。完成新手引导后，您将获得初始奖励，其中包括初始领地。】
陈默注意到“初始奖励”四个字。
又是一个关键词。
箭头指向了底部的第三个按钮：【命令】。
【下达命令。您可以对您的部队下达移动、攻击、巡逻、驻防等指令。单击部队，再单击目标位置，即可下达移动指令。】
简易小人重新出现在地图上。陈默按照提示，选中了那个小人，然后点击了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。小人开始移动，两条简笔画的腿交替摆动，步伐僵硬但明确。
【很好。您已学会基础操作。】
【新手引导完成度：100/100】
最后一个提示框弹出：
【新手引导完成。您已掌握《Modern纪元》的基础操作。
更多功能将在您的发展过程中陆续解锁。
是否领取初始奖励？】
【领取】 【稍后领取】
陈默的鼠标悬停在【领取】按钮上，没有点下去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——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这个注册流程，从双击图标到现在，用了将近四十分钟。比起他玩过的任何一款游戏，都繁琐得多，也细致得多。每一步都在拉长，每一步都在增加信息量，每一步都在让他觉得“这好像不是个玩笑”。
但同时也每一步都在挑战他的耐心和信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桌上摸到手机，打开浏览器，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：
Modern纪元
搜索。
结果页加载出来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没有相关信息，而是——没有任何结果。没有百度百科，没有贴吧讨论，没有官网链接，没有任何一个论坛的任何一条帖子提到这四个字。甚至连广告都没有。
陈默刷新了一次，又刷新了一次。
搜索引擎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叫“Modern纪元”的游戏。
他又换了个搜索引擎，搜了搜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他搜了“Modern纪元 游戏”，搜了“Modern纪元 注册”，搜了“Modern纪元 编辑器”，搜了“Modern纪元 初始奖励”。
一概没有结果。
一个游戏，有完整的注册系统，有精美的UI设计，有极其细致的兵种编辑器，有详尽的用户协议，然后——在互联网上没有任何痕迹。
这不正常。
太不正常了！
陈默放下手机，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【领取】按钮。
他开始认真地、用他仅剩的理智来分析眼前的情况。
可能性A：这是一个制作极其精良的骗局。有人花了大价钱做了这个游戏界面，然后用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装到了他的电脑上，就为了骗他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。但如果是这样，为什么还要骗他注册四十分钟？一个简单的钓鱼网站五分钟就能搞定。骗子不会浪费这么多成本。
可能性B：他的电脑被黑了，黑客用他的设备做某种测试。但这个解释更站不住脚——谁的测试会包含一个完整的唐宋建筑风格编辑器？
可能性C：这是一个真的游戏。一个还没有任何公开信息、没有任何宣传、没有任何玩家社区的游戏，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渠道出现在了它的电脑上。
这三种可能性，每一条都让他觉得不太对劲。
但还有一种可能性，他没有说出来，却在脑子里隐约浮现——
这游戏可能不是从网上下载的。
它就这么出现了。昨天晚上八点半，在他关机的情况下。
他想起那个创建时间：2024年11月15日 20:32:47。
那个时间点，他正在公司的电脑前，对着客户说“这个橙色不够有食欲”。他家里的电脑是关机的。
一个关机状态的电脑，怎么可能自己创建文件？
除非——
陈默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。
他决定做一个最后的确认。
他打开任务管理器，找到正在运行的进程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进程列表里，没有一个叫“Modern纪元”或者类似名字的东西。他又打开了火绒，做了一次快速扫描。什么都没有发现。
他又打开了Windows Defender，做了一次离线扫描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连杀毒软件都找不到它。
要么它真的干净。
要么它干净到可以骗过所有杀毒软件。
陈默看了看屏幕上那个闪着微光的【领取】按钮，又看了看手机搜索页面上空荡荡的结果栏，再看了看任务栏右下角的系统时间——凌晨两点十九分。
明天还要上班。不，今天还要上班。周六还要加班，出门前要洗头、换衣服、挤地铁、坐到工位上，然后面对可能又是一整天的改图。
他现在的状态，用一句他自己的话来说，叫做“破罐子破摔式的好奇”——反正已经折腾了四十分钟，不差这一下。点开看看，到底能怎么样。
如果是骗局，他最多损失一个身份证号和手机号，这两个东西在互联网上早就漏成筛子了，不差这一次。
如果是病毒，大不了重装系统。他的重要文件都在云盘里。
如果——如果真的不是骗局呢？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，鼠标左键发出了一个清脆的响声。
【领取】 被点亮了。
屏幕闪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淡入淡出，而是一整屏的白色闪光，像是有人在屏幕后面打了一盏大功率的灯。陈默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。
白光消失后，一个新的对话框弹了出来，文笔比起之前的所有提示都更长，也更有仪式感：
【根据您的民族倾向与审美偏好，正在为您生成初始领地……
请稍候。】
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加载动画，和之前那个旋转的塔形符号不同，这次是一个不断缩放的沙盘轮廓——像是从高空俯瞰一片未知的土地，轮廓逐渐清晰，细节逐渐填充。
山的褶皱。河流的脉络。平原的开阔。
然后——
黑色的迷雾从沙盘上大片大片地褪去，就像有人掀开了一张巨大的幕布。
幕布下面，是五座城。
陈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那不是游戏里常见的那种简陋的像素建筑，也不是3D模型堆砌的粗糙建模。那是五座完整的中式巨型城池，每一座都有清晰的轮廓线，每一座都有完整的建筑群、城墙、城门、箭楼、角楼，每一座都依照山形水势布局，彼此之间有官道相连，形成一个完整的城市集群。
正中央的那座最大。城垣呈正方形，四面各开三门，城墙之上是层层叠叠的重檐歇山顶建筑，金色的琉璃瓦在虚拟的光照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。
城门外是瓮城。瓮城外是护城河。护城河上一座三孔石桥，桥栏上雕刻着石狮。
左边的两座稍小，但布局更加复杂——不是方正的棋盘式，而是依山势而建，层层上升，最高处是一座高塔，塔尖的形状像一把剑。
右边的两座临水，城墙外是一大片水域，水面上停着几艘模型船，桅杆耸立。
每一座城的城墙上都有垛口，垛口后面隐约可见——
什么都看不见。
城是空的。
没有人，没有兵，没有旗帜。
只有建筑，沉默地、巍峨地矗立在那里，像一座巨大的空壳。
陈默盯着屏幕，嘴巴微张，呼吸停了摇了个头，把震惊的情绪收到心底。
他做了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——
伸手把屏幕往下按了按，想看看有没有“实际尺寸”或者“3D视角”的选项。
没有！？
这就是一张2D地图，但它的精细程度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“游戏画面”的定义。
他甚至可以看到城墙上砖缝的排列方式——每一块砖的位置都不同，不是重复贴图，而是真正的手工绘制。
他花了大约十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——他伸手按屏幕了。一个2024年的成年人，居然伸手去按电脑屏幕，好像那是一张可以触摸的地图。
他慢慢把手收回来，放到膝盖上。
对话框又弹出了一条，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：
【初始领地生成完毕。您可以通过【领地】界面查看五座城市的详细信息。现有城市状态：闲置。需部署兵种以激活城市运转。】
五座城。
唐宋风格。
重檐歇山顶。
城墙垛口。
护城河。
空的。
全部是空的。
陈默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没找到合适的词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
凌晨两点二十三分。
明天——不，今天——早上九点，他还要出现在公司会议室里。
他应该关掉电脑，去睡觉，明天再研究。
但他没有这样做。
他点开了第一座城。
暗金色的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