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——!!!”
休息室的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,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哀鸣。
赵扒皮犹如一头被逼上绝路的恶狼,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。
他头发散乱,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,双眼布满可怖的红血丝。
他大步冲到桌前,将手里紧紧捏着的一份厚厚的文件,狠狠砸在桌面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“你们俩,彻底完了!”
赵扒皮咬牙切齿地盯着唐糊糊和顾清让,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狠。
休息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墙上挂钟的秒针“滴答、滴答”地走着,仿佛在给他们的内娱生涯倒计时。
唐糊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依然漫不经心地靠在音响旁边,甚至还伸手抠了抠指甲边缘的死皮。
“慕容少爷在台上出事,你们俩居然就在旁边干看着?!”
“特别是你,唐糊糊!你简直是反了天了!你敢抢备用话筒骂投资方,你长了几个胆子!”
赵扒皮指着唐糊糊的鼻子,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。
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都是慕容宇大喊自己脚气发作的恐怖画面。
“因为你们的毫无作为和恶意煽动,发布会彻底搞砸了!”
“热搜全爆了!星空娱乐的股价在十分钟内直线闪崩,直接跌停!”
赵扒皮猛地一拍桌子,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。
“公司高层震怒!现在,立刻,马上停掉你们所有的商业资源和通告!”
“还有你!唐糊糊!”赵扒皮死死盯着她。
“你这个月那三千块的底薪,全面冻结!从今往后,你一分钱也别想从公司拿到!”
听到前半段,唐糊糊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。
但当听到“三千块底薪全面冻结”这句话时。
唐糊糊抠指甲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她缓缓抬起头,原本充满清澈愚蠢和摆烂气息的眼神,瞬间变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杀气,从她那双清秀的眼眸中倾泻而出。
什么东西?冻结工资?!
对于一个资深打工人,尤其是一个前世因为天天加班007而猝死的悲惨社畜来说。
你可以骂她能力不行,也可以骂她长得难看,甚至可以骂她是个废物。
但是,你绝对不能扣她的窝囊费!
扣发打工人的工资,这等同于杀父之仇,夺妻之恨,是不共戴天的死敌!
没等唐糊糊发飙,赵扒皮继续恶狠狠地宣布了后续的惩罚。
“你以为不发工资就完事了?做梦!”
赵扒皮指着桌面上那份厚厚的文件。
“公司评估了这次发布会的巨大损失,以及几大赞助商的撤资赔偿,总计高达两千万!”
“这笔天文数字,将全部作为违约金,强加在你们两个人的头上!”
“每人背一千万的债!这辈子你们都别想翻身!”
旁边的顾清让听到这话,那两道好看的剑眉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一千万软妹币,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,但对他这个隐藏的财阀继承人来说,不过是平时买一辆跑车的零花钱。
但他无法忍受这种指鹿为马、强行让人背黑锅的恶心做派。
很明显,公司是为了保住慕容宇这个“摇钱树”的颜面,强行把他们俩推出来当替罪羊。
“不过,公司也不是完全要把你们逼死。”
赵扒皮突然冷笑了一声,从那叠文件底下抽出两张皱巴巴的报名表。
“大型选秀真人秀《超能男团》下周正式开始全封闭录制。”
“公司已经动用最后的人脉把你们塞进去了,直接分到了最差的F班。”
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,选秀也是要看“流量气运”的。
F班,顾名思义,是整个选秀节目里的垃圾回收站。
那里没有镜头,没有专业的导师指导,连食堂的饭菜都要等前面的A班B班挑剩下的。
就是去当纯纯的炮灰和垫脚石。
“这是你们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赵扒皮双手死死撑在桌子上,身体前倾,带着浓浓的压迫感。
“如果在第一轮公演就被淘汰出局,你们就立刻自动解除合约,直接滚出娱乐圈!”
“然后老老实实去郊区的电子厂,每天干十五个小时,打一辈子螺丝!”
“用你们的后半生,在流水线上把这一千万的违约金给我还清为止!”
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,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顾清让的眼底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,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。
他受够了这个充满算计和压榨的破公司,也受够了赵扒皮这副仗势欺人的恶心嘴脸。
他不装了。
顾清让面无表情地伸出手,缓缓摸向了自己黑色西装内侧的口袋。
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全球限量的、没有任何额度上限的黑卡。
只要把这张黑卡砸在赵扒皮那张肥油直冒的脸上,别说一千万的违约金。
就算他立刻打电话让律师把整个星空娱乐的股份都强行收购下来,也是分分钟的事。
就在顾清让即将掏出黑卡,准备用最简单粗暴的资本力量解决问题时。
一只白皙但意外有力的手,突然从旁边伸过来,一把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顾清让愣了一下,转头看去。
是唐糊糊。
“别冲动,钱不是这么花的,给这种人砸钱那是纯纯的冤大头行为。”
唐糊糊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,飞快地说了一句。
随后,她松开手,一步跨到了赵扒皮的面前。
刹那间,唐糊糊的身上,毫无保留地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强大压迫感。
那是前世在纳斯达克血雨腥风的商战中,千锤百炼出来的、真正属于上位者的冰冷气场。
“赵大经纪人,你刚才说,要冻结我的工资,还要让我背一千万的违约金?”
唐糊糊双手抱胸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,眼神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赵扒皮。
“怎么,你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,还是觉得我们连字都不认识?”
赵扒皮被她突然爆发的强大气场震慑了一下,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半步。
“你……你少在这装神弄鬼!公司白纸黑字的劳动合同写得清清楚楚!”
“哦?合同?”
唐糊糊嗤笑一声,直接开启了连珠炮模式的专业降维打击。
“《劳动法》第五十条明确规定,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,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。”
“你口头宣布冻结我的底薪,属于极其严重的单方面违法行为。”
“只要我录了音,一通电话打给劳动仲裁局,不仅你本人要被调查,公司还得面临高额的行政处罚单。”
赵扒皮猛地瞪大了眼睛,像活见鬼一样看着平时唯唯诺诺的唐糊糊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废物练习生,竟然能张口就背出劳动法条款。
“至于你说的两千万违约金,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”
唐糊糊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,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机枪,步步紧逼。
“发布会事故的直接原因,是慕容宇自身突发的精神失常和当众发表不当言论。”
“这在法律范畴内,完完全全属于他个人的严重违约和不可抗力因素。”
“你把锅强行扣在我和顾清让头上,请问你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吗?”
“有现场的监控录音,能证明是我们拿刀逼着他开口说自己有脚气的吗?”
唐糊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气势惊人。
“没有证据,还要强行索要两千万,这在刑法上叫敲诈勒索!”
“涉案金额特别巨大,起步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!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帮你报个警?!”
一连串专业到让人头皮发麻、逻辑严密的法律术语,直接把赵扒皮砸得晕头转向。
他张着那张大嘴,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。
平时吓唬小艺人的那些下三滥手段,在这个懂法的硬茬面前,简直像个笑话。
唐糊糊根本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。
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支黑色签字笔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去《超能男团》参加选秀可以,但我们得签个补充的对赌协议,也就是你口中的军令状。”
唐糊糊死死盯着赵扒皮闪躲的眼睛,字字句句掷地有声。
“如果我们在第一轮公演就被淘汰,这一千万的违约金我们全盘认下,绝无二话。”
“但是!如果我们顺利挺过了第一轮,甚至拿到了名次……”
唐糊糊用笔尖重重地点在桌面上。
“这两千万违约金彻底作废!你还得发个全网通告给我们公开道歉!”
“不仅如此,你还要把我被冻结的工资,按照央行最高年化利率,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打到我的卡上!”
“这个军令状,你敢赌吗?赵哥?”
赵扒皮被唐糊糊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,趁机压榨剩余价值。
但他转念一想,F班可是出了名的魔鬼深渊,历届选秀从来没有F班的选手能活过第一轮。
这两个废物去了,绝对是死路一条!
想到这里,赵扒皮咬了咬牙,恶狠狠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!我倒要看看,你们两个没人要的垃圾,能在F班活过几天!”
唐糊糊嘴角一挑,毫不犹豫地在报名表和对赌协议上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字。
旁边的顾清让,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三千块钱大杀四方、浑身仿佛都在发光的人。
他慢慢松开了西装口袋里攥着黑卡的手。
那双清冷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沉笑意。
他走上前,拿过签字笔,挨着唐糊糊的名字,同样签上了“顾清让”三个字。
……
当晚深夜。
夜色深沉如墨,凄冷的夜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着。
唐糊糊和顾清让提着两个破旧的行李箱,被节目组那辆漏风的大巴车,像倒垃圾一样扔在了训练营的最偏僻处。
这里是《超能男团》的全封闭录制基地。
不远处,是灯火通明、外墙全是玻璃幕墙、犹如五星级豪华酒店般的A班宿舍大楼。
那边甚至还能隐隐听到高档香槟开瓶的欢呼声。
而他们面前的,是一栋墙皮大面积脱落、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废弃筒子楼。
周围长满了杂草,风一吹,甚至能听到里面流浪猫诡异的叫声。
这就是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F班专属宿舍。
唐糊糊拖着那个轮子都不太好使的行李箱,走在阴暗潮湿的走廊里。
老旧的木板地被踩得嘎吱作响,仿佛随时会塌陷。
顾清让则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,手里提着属于他们两人的重物,活像个尽职尽责的男德保镖。
“404号房间……应该就是这儿了。”
唐糊糊停在一扇摇摇欲坠、门牌号都掉了一半的破木门前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用力推开了那扇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极其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,门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、发霉的潮气混合着陈年灰尘的味道,扑面而来,呛得唐糊糊连打了两个喷嚏。
她摸索着打开了墙上接触不良的电灯开关。
头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闪烁了两下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勉强照亮了房间的全貌。
没有独立卫浴,没有空调,墙角的壁纸甚至都已经发黑剥落了。
但这都不是最致命的。
最要命的是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冰冷的漏水从发霉的屋顶缝隙里坠落下来,准确无误地砸在房间正中央。
而在这狭小的、散发着浓郁霉味的房间中央。
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宽度绝对不超过一米二的破旧单人木床。
床腿甚至还不平,一端垫着两块早就风化碎裂的半截红砖头。
空气,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。
唐糊糊有些呆滞地看着那张窄小得可怜的床。
然后,她慢慢地转过头。
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,身高一米八八、宽肩窄腰、常年保持着禁欲系清冷人设的顶流室友顾清让。
两个大“男人”。
就这一张窄得翻个身都会掉下去的床。
今晚,到底要怎么睡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