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我不娶!我不娶!
那种老古板,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,连笑都不会笑,娶回来供着吗?我不要!我死也不要!”
霍凛川坐在沙发中央,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,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但他此刻的样子却狼狈得很,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,头发也乱糟糟的。
霍凛川指着站在对面的霍父,眼睛通红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你们凭什么替我做主?
什么姜家大小姐,什么娃娃亲,我见都没见过!
我才二十六岁!我要娶也是娶我自己喜欢的人!”
“够了!”霍父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
“这门亲事是你爷爷定下的,没有商量的余地!
姜家是隐世家族,能和我们霍家联姻,是我们的荣幸!也是你的荣幸!”
“荣幸个屁!”
霍凛川猛地站起来,椅子被掀翻在地,“我霍凛川的婚姻,我自己做主!
你们要是逼我,我就...我就离家出走!”
“你敢!”霍父气得脸色铁青,手指着霍凛川,却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客厅里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只有姜稚鱼,依然站在那里。
“霍老爷。”
姜稚鱼突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。
霍凛川也转过头,瞪着她,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
姜稚鱼没有看他,只是看着霍父,淡淡地说:“既然霍少爷不愿意,那这门亲事,就算了。”
霍父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姜稚鱼会这么说。
霍凛川也愣住了,他看着姜稚鱼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霍少帅说得对。”
姜稚鱼微微抬起头,目光越过霍父那张错愕的脸,落在了霍凛川身上。
“我们的人生,不应该被一纸婚书捆绑。”
霍凛川愣住了。
“稚鱼,你...”霍父终于回过神来,脸色铁青。
姜稚鱼却轻轻抬手,止住了他的话。
“霍老爷,”姜稚鱼转过身,面对着这位手握重权的军阀,
脊背挺得笔直,“家父曾言,真正的盟友,靠的不是联姻,而是利益与信任。”
姜稚鱼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最后停留在霍父身上。
“姜家虽避世不出,但底蕴尚存。
就算没有这桩婚事,只要霍家需要,姜家依然是霍家最坚实的后盾。
反之亦然。”
这番话,掷地有声。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佣人们都低下了头。
霍父看着她,眼神变了。
他在这个少女身上,看到了那个失踪多年的姜良的影子。
同样的冷静,同样的决绝,同样的...不可掌控。
“好。”
良久,霍父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吐出这个字。
他看着姜稚鱼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那这门亲事,便作罢。”
霍父说完,转头看向霍凛川,冷哼一声:“你听到了?还不快谢谢姜小姐的大度!”
霍凛川回过神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话,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不必了。”
姜稚鱼淡淡地开口,她提起那只老旧的藤箱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“既然婚约已解,我也该告辞了。”
姜稚鱼的背影很单薄,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单。
霍凛川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,想要喊住她。
“等等。”
姜稚鱼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“既然不做夫妻,”
霍凛川挠了挠头,声音里有几分别扭,“那...做朋友总可以吧?我叫霍凛川。”
姜稚鱼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,拍打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姜稚鱼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霍凛川大声说,“以后在江城遇到麻烦,报我的名字!”
姜稚鱼没有说话,只是推开门,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了。
……
江城的夜,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,将这座繁华的城市笼罩其中。
姜稚鱼并没有走远。
她站在霍公馆雕花的铁门外,夜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。
就在这时,那扇沉重的铁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霍凛川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,军装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霍凛川看着站在路灯下的姜稚鱼,眼神有些闪烁。
“那个...”霍凛川抓了抓头发,声音比刚才在客厅里低了好几个分贝,“这么晚了,你去哪儿住?”
姜稚鱼转过身,平静地看着他:“找个客栈。”
“客栈?”霍凛川皱了皱眉,“江城鱼龙混杂,那些客栈里什么人都有。你一个女孩子...”
“有什么事直说。”姜稚鱼被吵得头疼,冷冷打断了他。
霍凛川被她噎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恼怒,但很快又变成了无奈。
他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到姜稚鱼面前,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。
霍凛川别过头,不敢看姜稚鱼的眼睛,“老头子...我是说,督军刚才说了。
既然婚约解除了,那姜家就是霍家的盟友。哪有让盟友流落街头的道理?”
“那霍老爷的意思是?”
“咳,”霍凛川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,
“西跨院有处别馆,平时没人住,干净也清静。
你就先在那儿凑合几天,等你在江城置办好了宅子,再搬出去也不迟。”
霍凛川说完,似乎怕姜稚鱼拒绝,又急忙补充道:“你别多想啊!
我可不是为了你,我是为了姜家的面子!
要是让人知道姜家大小姐来了江城却住破客栈,还以为我们霍家虐待盟友呢!”
“那就多谢霍少帅了。”姜稚鱼淡淡道。
霍凛川闻言,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往回走,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愣着干嘛?
跟上来啊。霍公馆路多,别一会儿迷路了,还得本少帅去捞你。”
姜稚鱼提起藤箱,跟在他身后。
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,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。
穿过花园的时候,霍凛川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霍凛川指着前面一处种满梧桐的小院,说道:“到了,就是这儿。”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这院子叫听雨轩,以前是我爷爷住的地方。”
霍凛川推开门,里面的陈设虽然简单,但处处透着古雅,
“我不爱住这儿,太偏了。不过对你来说,应该正好。”
姜稚鱼走进院子,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的雕花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。
霍凛川站在门口,双手插在裤兜里,显得有些局促。
“那个...”霍凛川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,放在门口的石桌上,
“这是备用钥匙。还有,如果你缺什么,就拉一下门廊下的铃铛,管家会送来的。”
说完,霍凛川转身要离开。
“早点休息吧!明天...明天我让人带你去逛逛江城!”
……
夜已深,听雨轩内的烛火被掐灭,只留下一室清冷的月光。
姜稚鱼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她并没有睡,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窗外摇曳的树影。
“出来吧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,紧接着,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落下,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姜稚鱼面前。
“属下姜一,参见大小姐。”
姜稚鱼没有回头,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桌面,瓷底与木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“今日我在霍家发生的事,想必你也看到了。”
姜一的身子微微一颤:“属下在暗处,看得真切。大小姐...受委屈了。”
姜一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。
作为姜家暗卫首领,他奉命暗中保护这位唯一的继承人,
今日霍凛川那番哭天抢地的闹剧,在他看来简直是对姜家尊严的挑衅。
“告诉族里人,”姜稚鱼摆摆手,语气冷硬,“婚约已解,让他们不要再烦我。”
姜一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大小姐就这样解了婚约,族里知道,恐怕...”
“族里现在的当家人是我。”
姜稚鱼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父亲失踪多年,生死未卜,
我是姜家唯一的血脉。我的话,就是族规。”
姜一沉默了片刻,随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:“属下遵命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
姜稚鱼站起身,走到窗前,目光望向江城繁华却浑浊的夜空。
“我要一处宅子。
必须临水,要有直通江心的暗道,便于水路撤离;
还要靠近租界,方便我随时购买西洋器械和药物;”
姜稚鱼转过身,目光犀利,
“宅子底下,必须有足够大的地下空间。我要在那里,建一座只属于姜家的军火库。”
“属下领命!”
“去吧。”姜稚鱼挥了挥手,“三日之内,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“是!”
姜一的身影一闪,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