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公馆的清晨是被一声巨响震碎的。
不是雷鸣,是一枚十二磅重的榴弹炮炮弹,直接砸穿了霍家大门那两扇雕花的红木门板,
在大理石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沟壑。
硝烟未散,一队穿着灰蓝色军装、臂章上绣着狰狞狼头的士兵大步跨入门内。
动作整齐划一,枪栓拉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如同炸雷。
“镇北军办事!闲杂人等,滚!”
领头的副官一脚踹开挡路的霍家侍卫,从怀里掏出一张猩红色的拜帖,
狠狠甩在门廊的柱子上。
“霍督军可在?我家大帅有令,特来提亲!”
……
霍凛川赶到前厅时,正好看见那张红帖被父亲捏在手里,纸张已经被捏得皱成一团。
“萧万山这是疯了?”
霍凛川把军帽往桌上一摔,满脸戾气,
“刚在边境开了两炮,现在又跑到我家门口扔炮弹提亲?他当这是抢压寨夫人呢?”
霍督军面色铁青,把帖子扔在桌上:“他点名要姜家大小姐,给他的傻儿子萧安做填房。”
“放屁!”霍凛川怒火中烧,“姜稚鱼是...是霍家的盟友!他萧万山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提亲?”
“问题就在这儿。”
霍督军深吸一口气,压低了声音,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,
“我让人打听了,萧万山这次不是好色,是信了那个东洋妖僧的邪。”
“妖僧?”
“据说那妖僧告诉萧万山,他命格带煞,此生注定是个军阀命,当不了真龙天子。
唯一的破局之法,就是娶一位隐世凤女,借姜家三百年的气运来冲喜破煞。”
霍督军冷笑一声,“而姜稚鱼是姜家唯一的嫡系血脉。”
霍凛川听得头皮发麻,随即涌起一股暴虐的杀意:“他想拿姜小姐当药引子?老子先崩了他!”
“你拿什么崩他?”
霍督军厉声喝道,“萧万山这次带了三个师陈兵城外,
扬言如果霍家不交人,就要把江城炸成平地!而且...”
霍督军顿了顿,语气变得复杂:“姜家大小姐现在住在我们家。
如果我们护不住她,不仅霍家的面子扫地,姜家那边...我们也交代不过去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不必霍督军为难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。
姜稚鱼穿着一身墨色的旗袍,外罩白色狐裘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缓缓从屏风后走出。
“姜小姐!”
霍凛川急忙上前一步,挡在她身前,“这里没你的事,你回听雨轩去。
萧万山那个疯子,我来对付。”
姜稚鱼轻轻抬手,指尖搭在霍凛川的手臂上。
“霍少帅,这是姜家的家事。”
姜稚鱼绕过霍凛川,走到那张猩红色的拜帖前。
那个镇北军的副官正嚣张地抱着胳膊,
看见姜稚鱼走出来,眼中闪过一丝惊艳,随即狞笑道:“姜小姐,我家大帅说了,聘礼已经备好了,是三十六箱金条和两座金矿的开采权。
只要您点个头,今晚就...”
“啪。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他。
没人看清姜稚鱼是怎么出手的。
那个两百斤重的副官直接飞了出去,撞翻了门口的花瓶,
半边脸瞬间塌陷下去,满嘴牙齿混着血沫子吐了一地。
全场死寂。
姜稚鱼拿起桌上的红帖,看都没看一眼,双手轻轻一搓。
“刺啦——”
那张拜帖,在姜稚鱼手中化作了漫天红色的纸屑,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脚边。
“回去告诉萧万山。”
姜稚鱼抬起眼帘,眼神冰冷,带着很强的压迫感。
“姜家的气运,只有我姜稚鱼能用。”姜稚鱼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只茶杯,手腕一抖。
“嗖!”
茶杯裹挟着劲风,精准地击中了庭院角落里的一尊石狮子。
只听“轰”的一声闷响,那尊千斤重的石狮子竟被这一击之力打得半边身子粉碎,碎石飞溅。
“告诉他,金条我扣下了,有什么不满尽管来。
不过来的如果是军队,我姜家奉陪到底;
如果是他本人...”姜稚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我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那个副官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往外跑:“疯...疯子!都是疯子!”
看着镇北军狼狈逃窜的背影,霍凛川愣在原地,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他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个依旧亭亭玉立的背影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说...姜家奉陪到底?”霍凛川试探着问,“你的意思是,你要动用姜家的力量?”
“萧万山想打仗,我就陪他打。”姜稚鱼淡淡道,
“既然他想要姜家的气运,那我就让他看看,姜家的气运,到底是福运,还是...杀运。”
……
镇北军大营,临时搭建的帅帐内,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虎皮地毯,角落里堆着几坛喝空的高粱酒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雪茄和汗臭味。
萧万山赤裸着上身,露出满背狰狞的青龙纹身,
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。
听完副官的汇报,帅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个被打得半边脸塌陷的副官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她...她废了老子的拜帖?”
萧万山的声音很低,他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副官面前。
“啪!”
萧万山猛地一脚踹在副官的胸口,
将那两百斤的壮汉直接踹飞了两米远,撞在帐篷的支架上,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萧万山咆哮着,将手里的匕首狠狠钉在桌子上,
“老子花了三十六箱金条,买了两座金矿,就是为了听你回来说一句有来无回?”
萧万山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坛,仰头灌了一大口,酒水顺着他乱糟糟的胡须流下来,滴在虎皮地毯上。
“姜家...姜家...”
萧万山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两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但更多的是疯狂的贪婪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帅帐角落里的一尊神龛。
神龛里没有供奉关二爷,也没有供奉佛祖,而是一尊造型诡异的金色佛像。
那是东洋妖僧送给他的“大黑天”像。
“大师,您听到了?”
萧万山对着那尊佛像,竟然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,语气变得谄媚而阴森,
“那个女人...她竟然敢拒绝我。她是不是...是不是不想活了?”
神龛后的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个穿着暗红色袈裟的东洋僧人。
他身材矮小,面容枯槁,手里转着一串人骨念珠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“萧帅,贫僧说过。”
僧人的中文说得很生硬,
“姜家女,乃隐世凤命。
她的气运,是这乱世中唯一的真龙气。只有萧公子娶了她,萧帅才能冲破命格中的煞气,问鼎中原。”
“可是那女人不识抬举!”
萧万山一拳砸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乱颤,
“她说要陪老子打?哼,老子这三个师的兵力,加上东洋人支援的重炮,还怕她一个黄毛丫头?”
“不可。”
僧人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
“姜家避世三百年,底蕴深不可测。
若是强攻,即便萧帅赢了,
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,甚至会折损那凤命的气运,得不偿失。”
“那依大师之见?”
僧人走到地图前,枯瘦的手指在江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围而不攻,断其粮道,乱其人心。”
僧人的声音阴冷如蛇,
“萧帅可以下令,封锁江城所有进出通道。
断水、断电、断粮。
让那个骄傲的大小姐看看,在绝对的暴力面前,她所谓的姜家气运,能不能当饭吃。”
“还有...”
僧人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,“听说霍家那个小崽子,霍凛川,和她走得很近?”
“是!就是那个小兔崽子!”
萧万山眼中凶光毕露,“老子早就看霍家不顺眼了!这次正好连他一起收拾了!”
“那就把霍家也围起来。”
僧人低声道,“逼迫霍督军交出姜稚鱼。
若是霍家不肯...那就先拿霍家开刀,让那个女人在废墟中看着她的盟友死去。
到时候,她的心防一破,气运自乱,萧帅再出手,便是手到擒来。”
萧万山听着听着,脸上的横肉抖动起来,发出一阵狂笑。
“好!好计策!大师果然是活神仙!”
他猛地拔出桌上的匕首,一刀砍断了面前的桌角。
“传令下去!”
萧万山对着帐外大吼,声音如雷,“全军一级戒备!
封锁江城方圆五十里!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!”
“老子倒要看看,这个姜稚鱼,能硬气到什么时候!”
“还有,给霍督军发个电报。”
萧万山狞笑着,露出一口黄牙,
“告诉他,明天日落之前,如果不把姜稚鱼送到安儿床上,
我就把霍家公馆炸成平地,把他儿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!”
帐外,号角声凄厉地响起。
镇北军的大营瞬间沸腾,
坦克的轰鸣声、士兵的操练声、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。
而在帅帐的阴影里,那个东洋僧人看着萧万山狂乱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姜家...隐世家族...”
他低声喃喃自语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,
“只要得到姜家的那件东西,大日本帝国的霸业,指日可待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