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,霍公馆。
夕阳如血,将那座被炸毁了一半大门的府邸染得猩红。
霍凛川手里捏着那份刚刚送到的加急电报,电报纸上只有寥寥数语,
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:“日落交人,否则屠城。”
“欺人太甚!”
霍凛川猛地将电报揉成一团,转身走向书房角落,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绒布。
那是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,通体由黄铜和精钢铸造,齿轮咬合处闪烁着冷冽的寒光。
这是霍凛川自己设计的无线电干扰仪,原本是为了应对军阀混战中的通讯干扰,却从未在实战中用过。
“萧万山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口设了包围圈。”
霍凛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,
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,“三个师的兵力,呈扇形铺开,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。”
姜稚鱼坐在一旁的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“黑风口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”姜稚鱼淡淡开口,“但他忘了,那里也是江城的水源地。”
“你想断他的水?”
霍凛川头也不回,“没用的,萧万山那个疯子带了净水设备,
而且他这次是有备而来,物资至少能撑半个月。”
“那就断他的电。”
姜稚鱼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霍凛川身后。
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线条,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这是...交流电的频率?”
“对,50赫兹。”
霍凛川解释道,“这是目前最先进的供电系统,我留洋时学的就是这个。
萧万山的指挥部肯定接了专线,只要切断江城的总闸,他的通讯就会瘫痪。”
“不,不需要切总闸。”
姜稚鱼伸出手指,在图纸上轻轻一点,那是江城发电厂的位置,
“只要改变这个频率,让电流过载,他的电台就会变成废铁。”
霍凛川愣住了。
他转过头,震惊地看着姜稚鱼:“你懂交流电?还知道频率过载?”
在这个年代,哪怕是许多留洋归来的工程师,对交流电的理解也仅限于皮毛。
而这个常年隐居深山的人,竟然能一眼看穿他图纸的核心?
“姜家有一门机关术,叫雷火阵。”
姜稚鱼没有解释太多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棋子,
“原理和你这个差不多。霍少帅,敢不敢陪我玩一把大的?”
霍凛川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心中的热血突然被点燃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有什么不敢?老子学机械,就是为了炸人!”
……
半小时后,江城发电厂。
姜稚鱼站在巨大的变压器前,手里拿着那枚黑色的棋子。
棋子是一种特殊的磁石,内部刻满了细密的纹路。
“退后。”
姜稚鱼轻声道。
霍凛川依言退到十米开外,手里紧紧握着扳手,警惕地盯着四周。
姜稚鱼深吸一口气,将棋子猛地按在了变压器的高压接线柱上。
“滋——!”
一道刺眼的蓝光瞬间爆发,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。
棋子吸附在了变压器上,内部的纹路开始疯狂旋转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整个发电厂的电压瞬间飙升!
远处的江面上,原本平静的江水突然沸腾起来。
而在三十里外的黑风口,镇北军大营内。
萧万山正得意洋洋地举着酒杯,准备庆祝明天的胜利。
“大帅!不好了!”
通讯兵惊慌失措地冲进来,“电台...电台炸了!”
“什么?”
萧万山手中的酒杯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,“你说什么炸了?”
“所有的电台,还有电话,甚至连电灯都炸了!”
通讯兵哭丧着脸,“刚才突然来了一股强电流,
电压高得吓人,所有的电子元件瞬间烧毁,连保险丝都没来得及熔断!”
就在这时,帐内的电灯突然爆裂,玻璃碎片飞溅,吓得萧万山连连后退。
紧接着,外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。
那是镇北军引以为傲的重炮部队。
因为电子点火系统被烧毁,炮弹卡在炮膛里,炸毁了炮身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萧万山冲出帐篷,只见整个大营陷入了一片混乱。
没有了通讯,没有了照明,甚至连做饭的电饭煲都炸了锅。
士兵们举着火把,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。
“是姜家!一定是姜家!”
萧万山目眦欲裂,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东洋僧人,“大师,这是怎么回事?!”
僧人脸色苍白,手里的人骨念珠断了一地。
“是...是雷法。”
僧人颤抖着说道,“姜家竟然掌握了驾驭雷电的秘术...这不可能,这是天罚啊!”
“天罚个屁!”
萧万山一把揪住僧人的领子,
“老子不管什么天罚,现在没了电,老子的重炮就是废铁!
你说过只要围困就能赢,现在怎么办?!”
僧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:“萧帅莫慌。
姜家能断你的电,却断不了你的粮。
只要控制了江城的物资,她姜稚鱼就是困兽之斗。而且...”
僧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萧万山,“还有一个人,能帮我们。”
……
江城,远东洋行大楼。
顶层的办公室宽敞明亮,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江景。
一个穿着深红色丝绒旗袍的女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轻轻摇晃。
看着四十岁左右,风韵犹存,波浪卷发披在肩头,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手杖。
“姜小姐,久仰大名。”
伊莎贝拉看着走进办公室的姜稚鱼,嘴角勾起一抹优雅却虚伪的笑容,
“听说你刚刚瘫痪了萧万山的三个师?真是令人惊叹的手段。”
姜稚鱼面无表情地坐在她对面。
“伊莎贝拉女士,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姜稚鱼直截了当地说道,“我要五十吨钨钢,和十吨高纯度硝酸甘油。”
伊莎贝拉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
“钨钢是制造穿甲弹的核心材料,硝酸甘油是烈性炸药。”
伊莎贝拉放下酒杯,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杖上的红宝石,
“姜小姐要这些东西,是想和萧万山开战?”
“是。”
“可是,萧万山刚才给我发了电报。”
伊莎贝拉突然话锋一转,
笑容变得冰冷,“他说,如果你肯嫁给他儿子,他就把江城的两座金矿送给我。
而如果你不肯...”
她顿了顿,眼神疯狂,
“他就授权我,全权接管江城的经济命脉,并且...抓捕你。”
姜稚鱼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所以,你的选择是?”
“我是个商人,姜小姐。”
伊莎贝拉站起身,走到姜稚鱼面前,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我不关心谁当军阀,我只关心利益。
萧万山虽然粗鲁,但他给的价码很高。而你...”
伊莎贝拉伸出手,想要挑起姜稚鱼的下巴,“你有什么能给我的?”
“啪。”
姜稚鱼抬手,轻轻拍开了伊莎贝拉的手。
姜稚鱼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,扔在桌上。
一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,线条流畅,结构精妙。
“这是...”
伊莎贝拉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,在触及图纸的一瞬间,猛地凝固了。
作为掌控工业命脉的财阀,伊莎贝拉一眼就看出了这张图纸的价值。
一种新型的发动机设计图!
比目前世界上任何一款发动机都要轻便,功率却大得惊人!
“这是...内燃机?”
伊莎贝拉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这不可能!这种压缩比,这种气缸结构...你怎么可能设计得出来?”
“这不是我设计的。”
姜稚鱼淡淡道,“这是霍凛川设计的。”
伊莎贝拉猛地抬头,看向姜稚鱼:“霍家那个纨绔子弟?”
“他是不是纨绔,你看了图纸就知道。”
姜稚鱼站起身,目光冰冷,“五十吨钨钢,十吨硝酸甘油。换这张图纸的独家生产权。”
伊莎贝拉死死盯着那张图纸,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如果掌握了这种发动机技术,她的远东洋行就能垄断全球的航运和军工市场!
萧万山的金矿?
在这张图纸面前,简直就是垃圾!
“成交。”
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,“不过,姜小姐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要见霍凛川。”
伊莎贝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这种技术,必须由他亲自指导生产。而且...”
伊莎贝拉指了指自己的手杖,“我也需要一点安全保障。听说姜家的机关术很厉害,能不能...”
“不能。”
姜稚鱼打断了她,“我的技术,只给盟友,不给强盗。”
说完,姜稚鱼便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“东西明天早上送到霍公馆。少一样,图纸销毁。”
看着姜稚鱼离去的背影,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她猛地拔出手杖中的微型手枪,对准了姜稚鱼的后心。
杀了你...拿了图纸,就不用给货了...
“砰!”
枪声响起。
然而,姜稚鱼的身影却诡异地消失了。
那颗子弹击中了门框,溅起一片木屑。
“人呢?!”
伊莎贝拉大惊失色。
就在这时,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摇晃起来。
一道黑影从上方落下,姜稚鱼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伊莎贝拉身后。
“伊莎贝拉女士,做生意讲究诚信。”
姜稚鱼的手指轻轻搭在伊莎贝拉的肩膀上,
语气冰冷,“如果你不想你的洋行明天变成废墟,最好收起你的枪。”
伊莎贝拉浑身僵硬,她能感觉到,
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,那个女人的手指就会捏碎她的锁骨。
“你...你赢了。”
伊莎贝拉咬着牙,放下了手杖,“货,我会按时送到。”
姜稚鱼收回手,转身离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