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舅没接话。
"是我妈。"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"那又怎么样？"大舅的声音硬邦邦的，"她是陈家的女儿，为自己家的公司做事，天经地义。"
我站在那里，看着大舅理所当然的表情。
"天经地义。"
我重复了这四个字。
"那我爸呢？我爸为恒信投的钱，出的力，也是天经地义？"
大舅脸色变了。
"你爸？他在恒信拿过工资，拿过分红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"
"他卖了我奶奶留下来的一套房子，又跟三个战友借了钱，凑了一百六十万，入股恒信。"我看着大舅的眼睛，"为的是什么？"
大舅动了动嘴。"为的是娶你妈。你外公说了，想娶陈家的女儿，就得有实力。你爸拿钱入股，是自愿的。"
"自愿的。好。"
我点点头。
"那他入股之后呢？您是怎么对他的？"
大舅脸一沉。"我对他不差。"
"不差？"
我没笑。
"我爸在恒信干了十二年，职务没超过技术部副经理。他提过七次方案，您通过了几次？零次。他带的项目，您正眼看过吗？"
大舅张了张嘴。
声音越来越小。
"那是因为……"
"因为他不姓陈。"我替他说完了。"因为他是女婿，因为他在您眼里永远低人一等。"
外公拍桌子。
"够了！旧账翻它做什么！"
我转向外公。
"外公，我不是翻旧账。我就想问您一句话。"
"我妈和我爸为恒信付出了那么多。今天您分股权，85%给了启铭，我一分没有。"
"凭什么？"
外公还没开口，陈启铭身旁的椅子上站起来一个人。
宋瑶。
陈启铭的女朋友，去年刚被安排进恒信做董事长办公室的行政主管。今天的会，她本来是以记录员身份坐在角落里的。但她站起来了。
"顾衡哥，我说一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。"
她的语速很慢，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。
"家族企业传给谁，不都是长辈说了算吗？老爷子选了启铭，肯定有他的道理。你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逼问，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看？"
我看了她一眼。
没理她。
她没停。
"再说了，你自己也说了，你姓顾，对吧？恒信姓陈。你在这干了八年，工资奖金一分没少你的。现在公司要传给正经的陈家后人，你不服气，那当初干嘛要进恒信呢？"
这话说完，大舅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。
他往椅子里一靠，不吭声了，等着看我怎么接。
二姨低头喝茶，没有阻止的意思。
陈启铭站在外公身后，也没出声。
我看着宋瑶。
"说完了？"
"我就是随便提一句。"她歪了下头，"顾衡哥你别往心里去。"
"宋瑶。"我叫了她的名字，语调平得没有任何起伏，"你进恒信几个月了？"
她愣了一下。
"九个月。"
"九个月。"我重复了一遍，"你知道恒信的三条核心生产线是谁建起来的吗？你知道环保板材的配方是谁研发的吗？你知道恒信能从两间铁皮棚子做到今天，最早靠的是什么吗？"
她没接上来。
"你不知道。"我说，"你什么都不知道。所以你才觉得，这间公司只跟姓有关。"
宋瑶的笑容收了。
她看了一眼陈启铭，又看了一眼大舅。
大舅咳了一声。"行了，宋瑶你坐下。"
宋瑶坐下了，但没什么服气的样子。
外公一直没说话。
他盯着桌上的文件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"顾衡。"他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。
"你问凭什么。"
"我告诉你。"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"凭你还不够。"
这四个字砸到我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