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妈理了理思路,缓缓道来:“隔壁院子的人传,老太太那五保户是假的,她压根没生过儿子,也不是什么烈属。”
“还有人说,她年轻那会儿给旗人当过小妾,后来才搬进咱们这院子的。”
易中海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,可心里早就翻了个个儿。
这么陈年烂谷子的事,谁翻出来的?
这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
万一老太太身份真出了岔子,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头上?
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现在最要紧的,是把这风言风语压下去。”谁传的这话?”易中海追问。
一大妈摇头:“我也不清楚。她们知道我是院里的人,不肯跟我多说。”
“就听说好像是买东西时候听来的,具体哪个铺子,我没问出来。”
买东西?
易中海又琢磨开了。
红星社区卖东西的地方多了去了。
但要论人多,还得是供销社。
整个社区就这么一家供销社。
眼下是张洋一个人看着。
要说动机,老太太骂过他,他不是没嫌疑。
可张洋那小子太年轻,这些陈年往事他压根不可能知道。
易中海一时间也没了头绪。
一大妈憋不住问:“老易,你跟老太太处得最久,她这身份到底是真是假?”
易中海脸色一沉:“当然是真的!你怎么也跟着外人瞎传?”
一大妈觉得自己冤枉得不行。
外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她能不犯嘀咕?
再说了,俩人结婚几十年,易中海也不是什么都跟她说。
好些事,她压根不清楚。
关键是。
老太太跟易中海非亲非故,他却让一大妈一直伺候着。
光这一条,就够让人琢磨的。
要说图名声,平时对老太太好点不就得了?
干啥非得把养老的担子揽过来?
也就是一大妈自己生不出孩子,心里愧疚,不然 她也不会听易中海的,去伺候那老太太。”行了,这事你别管,我来处理。”
扔下这句话,易中海抬脚就往外走。
一大妈在后头喊:“老易,你去哪儿啊?回不回来吃饭?”
“你先做,我等会儿回来。”
另一边。
张洋左手拎着鸡腿,右手提着肉,晃晃悠悠走到大门口。
门口一个缩头缩脑的身影瞅见他,赶紧抓起旁边的扫帚装模作样扫地。
张洋迈进门,笑着打招呼:“叁大爷,门口的水泥都快让您给扫没了,还扫呢?”
这叁大爷叫阎埠贵,是个教书先生。
一大家子全靠他一个人养着。
他工资不高,跟张洋差不多。
可就这点钱,愣是把一家老小都养活了。
靠啥?两个字,算计!
他家住前院,门口的卫生归他们家管。
每天一到下班的点儿,阎埠贵就在门口转悠。
但凡看见有人拎着东西路过,他就想上去蹭点。
这不,远远就瞅见张洋手里的猪肉了。
阎埠贵笑眯眯地问:“张洋,今儿个有啥喜事啊?买这么多好菜?”
张洋咧嘴一笑:“哪来什么好事,就混个家常便饭。”
阎埠贵一听,心里顿时暗骂一句:好家伙!
这又是肉又是鸡腿的,还说随便吃?
合着光啃肉,连主食都不碰了?
他眼珠一转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。”张洋,你一个人吃多没劲,正好我家里有瓶老酒,晚上咱爷俩整一杯咋样?”
要直接开口讨吃的,张洋肯定不干。
阎埠贵打的算盘,就是借着酒混上一顿好的。
张洋心里门儿清。
要是真有好酒,他倒也认了。
可阎埠贵那酒,兑水兑得比真酒还多,喝起来寡淡得像白水。
他可咽不下去。”不用了三大爷,我一个人吃正好。”
撂下这句,张洋转身就想走。”哎,你别急啊,晚上我真有事跟你说。”
阎埠贵紧跟在后面,心里早打定了主意——跟到张洋屋里,东扯西扯聊几句,连酒都能省下来。
反正都是一个院儿的,张洋总不能把他轰出去吧。”哟,三大爷你来得正好。”
两人刚走进中院,迎面撞上了易中海。
张洋眼疾手快,赶紧溜了。”三大爷,一大爷找你有事,你先和他聊吧。”
阎埠贵想追上去,却被人拦住了。
看着眼前的易中海,他没好气地问:“一大爷,你找 啥?”
易中海凑近了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阎埠贵一听,满脸不解:“还有这种事儿?”
易中海点点头:“三大爷,我想把全院的人都叫来,开个大会。”
“第一,给老太太正名,别让人再瞎传。”
“第二嘛,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造谣。”
阎埠贵对这些不感兴趣,但开大会能让他们三个大爷在院里立威。
说白了,就是能在台上抖抖威风。
这事儿,他乐意。”行,那我去通知前院的人,后院交给老刘。”
说完,两人各自去忙活了。
没过多久,张洋也收到了易中海的通知。
晚饭后,全院的人在中院集合开会。
易中海没明说原因,但张洋心里已经猜了个 不离十。
至于那谣言是谁传的,张洋估计没人知道是他干的。
要是知道了,早就上门问罪了,哪还用开什么大会。
不过为防万一,张洋还是得留一手。
把手里的东西一放,他转身就出了门。
晚饭嘛,回来再做也不迟。
出了院子,张洋直奔街道办。
幸好时间还早,街道这边还没下班。
找到主任办公室,他抬手敲了敲门。”咚、咚、咚。”
“进来。”
张洋推门走了进去。
街道主任叫李建国,四十出头,一张国字脸,看着就正气凛然。”张洋啊,你怎么来了?”李主任笑着问了句。
张洋是供销社的售货员,十里八乡的人几乎都认得他。
毕竟不管是谁,都得去供销社买东西。”李主任,我这次来,是有件要紧的事要跟您汇报。”
李主任一听是正事儿,脸色立马绷紧了。”说吧,咋了?”
张洋压低嗓门,故意凑近了点,脸上带着点紧张。”主任,咱们院里有人搞私设公堂那套。”
这年头,私设公堂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不管啥时候,这种事都犯忌讳。
抓住了,轻的拉出去游街,重的直接进去蹲号子。
刑法摆在那儿,谁也不敢乱来。
李主任腾地站起来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”谁这么大胆子,你跟我说明白。”
张洋压低声音说:“还能是谁,院里那三位大爷呗。”
“他们三天两头召集大伙儿开会,嘴上说是调解邻里纠纷,可实际上院里的事儿全听他们说了算。”
“谁要是不顺着他们来,连住的地方都能给你搞没了,这不是私设公堂是啥?”
“我琢磨着,今儿这场会,八成就是冲我来的。”
李主任听完,脸色变了变。
院里选管事大爷这事儿,街道办是知道的。
本来就是为了调解矛盾,让邻里之间少点摩擦。
可时间一长,难免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。
李主任心里清楚,这事得管管了。”张洋,你这情况反映得及时。院里这股风气,我们也早就想治一治了。”
“你坐下,把你们大院开会的来龙去脉,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。”
李主任倒了杯水递过去,示意他别着急。
张洋也不赶时间,坐下来把事情捋了一遍。”主任,起因是这么回事儿。最近有个传言,说咱院里老太太那五保户的身份是假的……”
过了十来分钟,张洋从街道办出来。
李主任说了,待会儿就派人过去核实。
毕竟这个点,不少人已经下班了。
李主任得先联系人,才能安排人手。
反正开会也没那么快,张洋不慌不忙回了院子。
一到家,他就开始忙活晚饭。
一斤肉,肥瘦相间,切好了往锅里一扔。”滋滋滋——”
肥肉里的油慢慢煸出来,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这年头,吃顿肉可不容易。
张洋手头再宽裕,平时也不敢天天吃。
粮食和肉都是定额配给,要想多弄点,就得去 掏高价。
那价钱,就连张洋也得掂量掂量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系统一到手,想买啥买啥。
肉炒好了,还有只鸡腿等着下锅。
两个硬菜,这日子,舒坦得很。
另一边,院子里的人大多已经吃完了晚饭。
正打算出门遛弯,忽然一阵肉香飘过来。
大杂院就这样,谁家锅里有啥,隔着几道墙都能知道。
张洋家开荤,连后院都能闻着味儿。
老太太屋里,易中海端着晚饭送过去。”老易,你说那些话到底是谁传出去的?”
老太太一边扒拉着饭,一边愁眉苦脸地问。”唉,我也摸不准。听壹大妈说,是隔壁院子漏出来的。”
“至于最开始是谁说的,还得再打听打听。”
易中海嘴上应付着,心里却已经有了谱。
要说跟老太太有过节的,满院子也就那么俩人。
一个许大茂,另一个就是张洋。
一股肉香飘过来。
聋老太抽了抽鼻子,眼睛一眯:“老易,谁家开荤呢?怎么没给我端一碗?”
易中海往门口扫了一眼。”不是后院,应该是中院张洋那边。”
中院就这么几户,他自己家,傻柱、贾家还有张洋。
秦淮茹家穷得叮当响,别说吃肉了。
傻柱跟老太太走得近,真要弄了好菜,肯定第一个送过来。
那还剩谁?
只能是张洋。
聋老太一听,脸当场就黑了。”呸,这小兔崽子,有好东西不知道孝敬老太太,活该他断子绝孙。”
易中海心里直苦笑。
人家张洋可不是真绝户,倒是他俩,一个都没后人。”行了老太太,吃完这顿饭,咱们去开会。”
聋老太把碗一推。”不吃了,等这事办完,你给我弄点肉来。”
“馋死我这老太婆了,好些日子没沾荤腥。”
易中海又叹了口气:“成,您老等着就行。”
大概过了十来分钟,中院里挤满了人。
易中海搬了张四方桌摆在正中间。
三个大爷坐在前面,聋老太太坐旁边。
院里住户,有凳子的自己带着坐,没凳子的就站着。
没人知道为啥开会。
但只要有热闹,一个都不会少。
这年头,也没别的事能找乐子。
易中海抬头扫了一圈。”谁还没到?都来了没有?”
大家互相瞅了瞅,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。”张洋没来。”
平时开会,大差不差就行。
今天不一样。
易中海心里琢磨着张洋的事,他必须到场。
明明已经让人去通知了,这小子居然敢不来。
易中海脸色沉下来:“哼,张洋这小子,真不懂规矩,让全院人等他一个。”
“谁去叫一声?”
张洋家就在中院,扯着嗓子喊一声的事。
傻柱立马接话:“张洋!你小子窝屋里干啥呢?懒驴上磨屎尿多,赶紧滚出来!”
话音刚落,张洋慢悠悠晃出来,还打了个饱嗝。”催啥催?开会就开呗,我又不是听不见。”
说完,张洋自己搬了张板凳,往旁边一坐。
傻柱看他这态度,抬手就要收拾人。”傻柱!”
易中海喊了一声,使了个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