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哥哥，人家刚睡醒哦~想你想得睡不着觉，你什么时候来看人家呀~"
一道腻得人头皮发麻的嗲音，像一根针扎进了林晚意的太阳穴。
她猛地睁开眼。
头疼欲裂。
眼前是一张斑驳的上铺床板，鼻尖萦绕着廉价洗衣液和泡面交织的气味。四周是逼仄的水泥墙壁，两侧各一张上下铺，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零食包装袋。
大学宿舍。
一团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——
她叫林晚意，今年十九岁，江大大一新生。
不对。
她前世也叫林晚意。前世的她是个重度社恐，活了二十五年，没跟人红过一次脸，连外卖少放了辣椒都不敢打电话投诉，最后在出租屋里孤零零地病死。
现在，她穿越了。
穿进了一个同名同姓的身体里。
一个——正在被室友偷照片骗钱的身体里。
"嘻嘻，哥哥你转的钱人家收到啦，等见面人家亲自谢谢你~"
那道嗲音还在继续。
林晚意缓缓侧过头，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下铺的床位上，一个身材臃肿的女生正背对着她，缩在被窝里捧着手机。肉乎乎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，脸上的表情在手机屏幕的蓝光下忽明忽暗——那是一种得意、兴奋、又带着几分猥琐的笑。
王莉莉。
她的室友。
原主记忆里那个总是热情地帮她拍照、说"晚意你长得真好看多拍几张"的室友。
嗲音和这张脸同时出现——
林晚意瞬间清醒了。
她没有急着动。
前世活了二十五年，唯一的优点就是心细。她悄无声息地摸过枕头底下原主的手机，按下指纹解锁。
屏幕亮起的那一刻，林晚意瞳孔猛缩。
相册里，原主的私密自拍少了大半——那些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的、穿着吊带睡裙的、刚洗完澡头发半湿的照片，全都被人动过。
最近一次被访问的时间——今天凌晨两点。
而原主昨晚十点就睡了。
林晚意手指发抖，继续往下翻。
原主的社交账号记录里没有任何异常，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相册里有一张不属于原主的截图，像是误存进来的。
那是一个聊天界面的截图，头像是原主的侧脸自拍，昵称叫"软软最乖"。
对面的人备注是：高冷电竞神。
聊天记录最后一条——
"宝贝，钱已经转了，200万，你妈的手术费够了吧？"
林晚意心脏猛跳了一下。
她迅速打开手机浏览器，用截图上的社交账号名字搜索。没搜到直接信息，但她从原主手机的WiFi连接记录里找到了一个线索——王莉莉的手机曾经连接过原主的手机热点，时间节点和相册被访问的时间完全吻合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事。
趁王莉莉还在打字发嗲，她悄悄坐起身，探头看向王莉莉的床铺下方。
那里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，拉链没拉严实，露出了三部手机的边角。
三部。
不同颜色，不同型号。
林晚意伸手，轻轻抽出了其中一部粉色的。屏幕没有锁，还亮着。
微信界面。
头像是原主穿着白裙子的全身照。
聊天列表最上方三个置顶对话——
备注"高冷电竞神"，最后一条消息："宝贝等我忙完这赛季就去找你。"
备注"京圈太子爷"，最后一条消息："这个月的零花钱打了，注意查收。"
备注"科技新贵"，最后一条消息："你发的论文链接我看了，你果然是最聪明的女孩。"
林晚意一条一条往上翻。
聊天记录从大半年前开始，每个账号的"人设"都不一样——
对"高冷电竞神"扮的是甜妹游戏搭子。
对"京圈太子爷"扮的是楚楚可怜家境不好的女大学生。
对"科技新贵"扮的是热爱科研的高智商校花。
但用的全是原主林晚意的照片。声音用变声器修过，视频也从来不接，永远用"不方便""在图书馆""手机摄像头坏了"之类的理由搪塞。
而转账记录——
林晚意越翻，手指越冷。
高冷电竞神，累计转账三百二十万。
京圈太子爷，累计转账四百五十万。
科技新贵，累计转账三百八十万。
总计超过一千一百万。
一千一百万。
用她林晚意的脸，骗了一千一百万。
"哥哥你最好啦~人家这个月生活费又不够了，室友都笑话人家穷……"
王莉莉的嗲音还在继续。
但这一次，她发出的那句话，配上她此刻挤眉弄眼的肥腻侧脸，让林晚意生理性恶心。
前世的林晚意会怎么做？
大概会在被窝里发抖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，第二天一早偷偷去找辅导员，还要纠结半天"万一是我误会了怎么办"。
但这一世——
不好意思。
她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死过一次的人，不会再怕任何活着的人。
林晚意掀开被子下床。
动作不大，但在凌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。
王莉莉的嗲音戛然而止。
她警觉地转过头，看到林晚意站在自己床边，手里拿着那部粉色手机。
那一瞬间，王莉莉的表情精彩极了——先是本能的心虚，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，然后迅速切换成一副无辜脸。
"晚意？你怎么起来了？你不舒服吗？"
林晚意没说话。
她把那部粉色手机的屏幕转向王莉莉，正好停在"京圈太子爷"转账450万的记录页面。
王莉莉的脸白了。
"这……这不是你想的那样！我……我帮你保管——"
"保管？"
林晚意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。
"拿我的照片，冒充我的身份，同时骗三个人，骗了一千多万——你管这叫保管？"
"不是！晚意你听我解释——"
"解释什么？"林晚意把手机举高了一些，"解释你为什么在凌晨两点偷我手机里的照片？解释你为什么用变声器冒充我发语音？还是解释——"
她弯下腰，从帆布袋里又抽出另外两部手机，一左一右拿着。
"——你为什么需要三部手机，一人一部？"
王莉莉彻底慌了。
她猛地坐起来，伸手就要抢手机："给我！你别乱翻我东西！"
"你的东西？"
林晚意后退一步，冷笑出声。
这一刻，她无比清醒。
前世的她绝对不敢想象自己能这样——声音不抖，手不抖，甚至连心跳都稳得可怕。
或许是因为死过一次。
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怕事。
又或许——
只是因为有些事情，忍不了就是忍不了。
"照片是我的脸，你用我的脸骗了一千多万，"林晚意一字一顿，"王莉莉，你这叫诈骗。你知道一千万判多少年吗？"
王莉莉的眼神变了。
从慌张变成了狰狞。
"林晚意，你别不识好歹！"她突然压低声音，语气阴狠，"你以为你那张脸有什么用？不是我帮你变现，你这辈子能见到一千万？我分你三成——"
啪！
林晚意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不是扇她的脸——是扇飞了她正在发语音的那部手机。
手机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对面书桌的金属支架上，屏幕当场碎裂。
"你疯了！"王莉莉尖叫起来。
嗲音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肥胖女生最真实的嗓音——又尖又刺耳，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她发了疯似的扑过来，不是要抢手机，而是直接抓向林晚意的头发。
"你敢动我手机！你知道那个人有多难哄吗！你给我赔——"
林晚意侧身躲开，但宿舍空间太窄了。
王莉莉一百四十斤的体重撞过来，林晚意被推得连退两步，后脑勺"砰"的一声撞上了书桌的桌角。
一瞬间，天旋地转。
温热的液体从发际线滑下来，流过眉骨，滴进眼睛里。
疼。
耳朵嗡嗡作响。
但林晚意没有倒。
她一把抓住了王莉莉的手腕，死死扣住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王莉莉吃痛，想甩开，但林晚意的力气大得离谱——这具身体以前练过体操，底子好得很。
"放开！放开我！救命啊——"
另外两个室友早就被吵醒了。灯被人打开，白晃晃的日光灯照亮了这一幕——
林晚意额头鲜血直流，一只手死死抓着王莉莉的手腕，另一只手把三部手机紧紧护在身后。
王莉莉脸上一片通红，半张脸肿着，指甲缝里还卡着林晚意的几根头发。
"林……林晚意！你们干什么！"上铺的赵萌萌吓得声音发颤。
另一个室友周雨桐已经抓起了手机："我……我叫辅导员！"
"不用叫辅导员。"
林晚意松开手。
她捂着流血的额头，靠在书桌边上，用染血的手指头在手机上快速操作——她在把那三部手机上的所有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、照片访问记录全部截图，一张一张转存进自己的云盘。
王莉莉看清她在干什么，脸色惨白。
"你……你别截图！你删掉！林晚意你删掉！"
她又要冲过来抢。
赵萌萌和周雨桐一左一右拉住了她。
林晚意头也不抬，继续截图。
血顺着她的下巴滴在手机屏幕上，她用袖子擦了一下，继续存。
三十秒。
她把最关键的证据全部存完了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向王莉莉。
满脸是血，但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"王莉莉，"她说，"你完了。"
王莉莉浑身发抖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宿舍门被敲响了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嘈杂的议论——隔壁宿舍的人被吵醒了，正在往这边聚。
但林晚意没去管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云盘里整整齐齐的截图，然后退出界面，打开了通讯录。
她要打一个电话。
不是给辅导员。
不是给学校。
是给警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