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大附属医院，急诊外科。
消毒水的味道刺鼻，走廊的白炽灯亮得人眼睛发疼。
林晚意坐在诊疗床上，额头上的伤口刚被缝了三针，缠着一圈白色纱布。
护士收拾器械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。
不是因为伤口——是因为这姑娘长得实在太好看了。即使满头纱布、脸色苍白、校服领口还沾着干涸的血渍，那张脸依然精致得不像真人。
下颌线流畅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，睫毛又浓又翘，皮肤白到血管隐约可见。
偏偏这么一张漂亮的脸上，表情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。
"同学，伤口三天内不能沾水，按时换药——"
"谢谢。"
林晚意接过病历本，语气平淡。
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——刚才在宿舍只来得及截图存证，但还没来得及打那通报警电话，就被赶来的辅导员和舍管阿姨一顿手忙脚乱送来了医院。
手机被她攥在手心里，屏幕上拨号键盘还亮着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砖的急促脚步声，紧接着——
"林晚意！晚意！你没事吧？"
辅导员张玉梅风风火火推门进来。
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，烫着一头精致的羊毛卷，脸上挂着刻意做出来的关切表情。
她身后，跟着王莉莉。
王莉莉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脸上的红肿消了不少——估计是在路上用了冰敷。她缩在张玉梅身后，眼圈红红的，鼻尖也红红的，看起来像只刚被欺负完的小仓鼠。
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，大概会觉得她才是受害者。
但林晚意知道。
这一套，叫装。
果然，张玉梅一坐下就开始了她的经典开场白。
"晚意啊，我听莉莉说了，你们俩闹了点矛盾。唉，都是一个宿舍住着的，低头不见抬头见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？"
林晚意没接话。
张玉梅继续说："莉莉已经跟我认错了，说她不该推你，她也很后悔。你看你这头上也缝了针，她心里也不好受——"
"张老师。"
林晚意打断了她。
"她跟您说什么了？"
张玉梅愣了一下，看了王莉莉一眼。
王莉莉立刻接上来，声音带着哭腔："晚意，我知道你生气，可是你也不能……你上来就打我啊！我的手机被你摔碎了，那是我爸妈攒了好久的钱买的……"
她捂着脸哭起来。
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好像在极力忍耐。
张玉梅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："好了好了，别哭了。"
然后转向林晚意，表情微妙了一些。
"晚意，不管怎么说，先动手打人是不对的。莉莉说你不仅摔了她的手机，还扇了她——"
"张老师，"林晚意再次打断，"您到底知不知道她干了什么？"
张玉梅皱眉："莉莉说你们……因为一些生活习惯的小事吵起来了。"
生活习惯。
林晚意差点笑出声。
她看向王莉莉。
王莉莉避开了她的目光，但嘴角有一个极快的、一闪而过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得意的弧度。
她笃定林晚意不会当着辅导员的面把事情说出来——因为原来的林晚意就是这样的人。内向，怕事，能忍就忍。
可惜，那个林晚意已经死了。
"张老师。"
林晚意声音平静。
"您确定要在这里和稀泥？"
张玉梅脸色一变："什么叫和稀泥？我这是在调解——"
"那我换个说法。"
林晚意掏出手机，点开云盘里的截图文件夹。
"您确定要在我拿出证据之前，就急着定性为'生活习惯小事'？"
张玉梅被她的语气镇住了，下意识接过手机。
第一张截图——
王莉莉用林晚意照片注册的社交账号"软软最乖"的个人资料页面，头像是林晚意穿白裙子的侧脸照。
张玉梅皱了皱眉，还没太明白。
第二张——
"软软最乖"与"高冷电竞神"的聊天记录，最近一条转账截图：200万。
张玉梅手指顿住了。
第三张——
"软软最乖"与"京圈太子爷"的聊天记录，累计转账截图：450万。
张玉梅的表情开始不对了。
第四张——
第三个账号与"科技新贵"的聊天记录，累计转账截图：380万。
张玉梅把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"这……这是什么？"
"这是王莉莉同学，用我的照片注册了三个虚假社交账号，冒充我的身份，同时对三名男性实施感情诈骗的完整证据。"
林晚意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像在念一份法律文书。
"累计诈骗金额——一千一百五十万。"
整个急诊室安静了。
连走廊里推轮椅路过的护工都停下了脚步。
王莉莉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僵在那里，脸上的"泪痕"还挂着，但表情已经完全崩裂——那不是一个被冤枉的人的表情，而是一个被当场抓住的贼的表情。
惊恐。
扭曲。
然后是疯狂。
"你胡说！"王莉莉突然尖叫起来，声音比刚才在宿舍里还要刺耳，"那是我自己的账号！照片是你自愿给我的！你说让我帮你找男朋友的！"
"我说的？"林晚意挑了下眉，"你有聊天记录证明我说的吗？"
"你……你就是说了！"
"那我有证据证明你凌晨两点偷偷用我的手机热点连网，在我睡着的时候偷走了我相册里的私密照片。WiFi连接记录、相册访问时间戳，全都存好了。"
王莉莉嘴唇发抖，眼珠子疯狂地转。
她突然换了一种策略——
"晚意！"她一把抓住林晚意的手，眼泪又涌出来了，"晚意我求你了，我是家里条件不好，我爸妈都下岗了，我是走投无路才……你就当帮帮我，你发发善心——"
"你爸妈下岗，"林晚意抽回手，"所以你骗了一千多万？你爸妈下岗你去打工啊，去勤工俭学啊，你去偷别人的脸骗钱？"
"可是我把钱还了不就行了嘛！晚意，咱们是室友，你不能这么绝——"
"还？你还得起吗？"
林晚意站起来。
她的个子比王莉莉高了将近十厘米，居高临下看着她，额头上的纱布还渗着淡红色的血迹，但气场压得王莉莉连后退了两步。
"一千一百五十万。你怎么还？你用什么还？"
王莉莉说不出话了。
张玉梅总算回过神来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样，满头的羊毛卷都在发抖。
"这……这是真的？莉莉，你……你怎么能……"
她咽了口唾沫，然后本能地做出了一个辅导员最擅长的反应——
"晚意，这件事……很严重，我们先别声张，我先上报学院，让学校来处理——"
"不。"
林晚意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。
"张老师，这件事不归学校处理。"
"什么意思？"
"涉案金额一千一百五十万，按照相关法律规定，属于数额特别巨大的诈骗案件。"
林晚意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张玉梅和王莉莉。
秋天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，吹动了她额前碎发和纱布的边角。
"这件事，只有公安机关有权处理。"
她低头，按下了手机上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拨号键。
"你——你别打！"王莉莉疯了一样扑过来。
张玉梅一把拦住她。
不是为了保护林晚意——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，如果王莉莉现在再动手，性质就更恶劣了。
电话接通了。
"你好，这里是江城市公安局，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？"
"你好，"林晚意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，"我要报案。我是江城大学的学生，我的室友盗用我的个人照片，冒充我的身份在网上实施诈骗，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万元。我有完整的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和手机WiFi连接日志作为证据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对方的声音明显严肃了起来："一千万？你确认涉案金额？"
"确认。具体数字是一千一百五十万。三名受害者，分三个社交账号分别作案。"
"请你保护好现场证据，不要删除任何记录。请问你现在在哪里？我们马上安排经侦大队出警。"
"我在江大附属医院急诊外科。"
"好的，请等候。"
电话挂断了。
急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。
王莉莉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，瘫坐在地上。
她的脸灰白灰白的，嘴唇毫无血色，眼睛里的那种精明和狡黠彻底消散了，只剩下恐惧。
纯粹的、赤裸裸的恐惧。
"林晚意……"她嘴唇哆嗦着，"你……你真的报警了？你真的……"
"有什么好意外的。"
林晚意转过身来，靠在窗台上，低头看着她。
秋风吹起她的长发，白纱布、血迹、冷淡的表情——这一幕，旁边的护士看得目瞪口呆。
"王莉莉，你拿我的脸，骗了三个人的一千多万，还把我推伤了。你以为我会捂着伤口跟你说'算了吧同学一场'？"
她微微弯下腰，与瘫坐在地上的王莉莉平视。
"我告诉你——一千一百五十万，诈骗罪，数额特别巨大。量刑十年起步，最高无期。"
"你好好想想，你今年几岁来着？"
王莉莉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林晚意直起身，不再看她。
张玉梅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，嘴巴张了又闭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："晚意，你……你先冷静——"
"我很冷静，"林晚意说，"从始至终，不冷静的都不是我。"
张玉梅哑口无言。
二十分钟后，两名经侦大队的警察出现在急诊外科门口。
王莉莉被带走的时候，双腿发软，几乎是被架着走出去的。她一路哭，一路回头看林晚意，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，大概是"我错了""给我一次机会"之类的话。
林晚意没有看她。
她坐在诊疗床上，重新打开了云盘里的截图。
三个男人。
"高冷电竞神"。
"京圈太子爷"。
"科技新贵"。
被骗走一千多万还不自知的三个大冤种。
按照流程，警方查清案件后一定会联系这三名受害者。到时候这三个人知道真相——知道和自己甜甜蜜蜜聊了大半年的"女朋友"其实是一个一百四十斤的胖女生，用的照片全是偷来的——
那画面，光想想就精彩。
林晚意轻轻嗤了一声，退出了云盘。
她这辈子，只想安安静静上个大学，搞搞钱，过点清净日子。
至于那三个大冤种？
关她什么事。
谁让他们蠢呢。
她打开手机，想找点东西打发时间。
无意间碰到了一个游戏图标——王者荣耀。
原主的段位还在荣耀星耀段。
林晚意随手点了进去。
上辈子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游戏。没有朋友，不敢社交，但在游戏里她可以匿名，可以自由。那是她活了二十五年唯一的庇护所。
巅峰赛2600分。
国服前五十的打野。
可惜没人知道。
"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"
她靠在诊疗床上，单手开了一把排位。
匹配读秒。
三，二，一——
队友ID一个比一个离谱，但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个上面。
一个超V10的ID——全服排名第一的打野。
这人秒选了打野位。
而林晚意，本能地也选了打野。
撞位了。
对面发来一条消息：
"让。"
就一个字。
嚣张得很。
林晚意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。
然后慢条斯理地打了四个字——
"你让我啊。"
她按下了确认锁定。
两个打野，一场排位，一场即将引爆全服的对骂大战——
而她还不知道的是，这个在游戏里嚣张到没边的国服第一打野，正好是那三个被骗了一千多万的大冤种之一。
命运的齿轮，已经开始转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