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回复了一个字。
“滚。”
林晚意挑了下眉。
她靠在病床上，把手机横过来，单手打字回了过去——
“你滚啊，又不是我撞你的位。”
队内频道瞬间炸了。
路人队友A：“两个打野？这把还能玩？”
路人队友B：“完了，又是内讧局。”
路人队友C：“那个凛冬是国服第一啊姐妹！给人家让个位不行吗？”
林晚意没搭理。她手指一滑，点开了“凛冬”的战绩主页。
近十场战绩：3胜7负。
MVP次数：0。
评分最高的一把：6.8分。
国服第一？
三成胜率的国服第一？
林晚意随手截了张图，发在队内频道，附了一行字——
“国服第一，十场赢三把。让他打野，是嫌输得不够快？”
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然后“凛冬”开麦了。
是个男声。低沉，微哑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。
“你搁这看战绩呢？老子连跪十把，遇到的全是演员，你懂不懂？”
林晚意没开麦。
她只是打字：哦，那你继续演吧。
“我演？”那个声音的分贝直接拔高了一截，“你是不是看不见我ID上面那行字？全服排名第一。第一！你跟我说我演？”
路人队友C弱弱地打字：别吵了，开始了……
系统倒计时结束，进入英雄选择阶段。
凛冬大概是真的被气到了，改选了射手，摆出一副“行你行你打野你自己玩”的姿态。
林晚意毫不客气地锁了李白。
加载，进入游戏。
秋日午后的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，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。林晚意的脸被手机屏幕映得忽明忽暗，额头上的纱布还崭新，渗着一点淡红。
她手指落在屏幕上，轻得像在弹钢琴。
——开局一分二十秒。
凛冬的射手在下路被对面双人组击杀。
一血。
他的语音炸了：“辅助呢？辅助在哪？”
辅助打字：在帮中路抢河蟹。
“抢河蟹？你辅助不跟射手你跟谁？你是不是不会玩？”
林晚意在野区沉默地刷着红buff，没说话。
两分钟，凛冬第二次被击杀——自己走位踩进草丛，被对面打野蹲了个正着。
“这打野怎么蹲我！一直蹲一直蹲有意思吗！”
两分四十秒，凛冬第三次倒地——强行越塔想反杀，被防御塔一下一下敲掉了最后一点血。
“队友呢！就没人来支援一下吗！打的什么破游戏！”
林晚意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开麦了。
声音不大，清清冷冷的，像冬天的自来水。
“你闭嘴行吗。”
语音频道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凛冬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：“你说什么？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我说，你闭嘴。”林晚意的语气比刚才更平淡了，“三分钟死三次，每次死完不看回放不分析，张嘴就喷队友。你这技术水平，国服第一的认证是充钱买的？还是抽奖抽到的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哦对了，你那个V10的标志倒是挺亮。”林晚意补了一句，“充钱多了不起是吧？那你充的这些钱有没有充到你操作里去？我看没有啊，三分钟三个人头送得比外卖还准时。”
路人队友A：“噗——”
路人队友B：“哈哈哈哈外卖还准时——”
凛冬彻底破防了。
他的声音带上了咬牙切齿的质感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：“你哪来的野路子？你打了多少局？什么段位？巅峰多少分？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叫？”
“巅峰2600。”林晚意说。
声音平平的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凛冬的声音噎了一下。
2600分。
全服能摸到2600线的玩家，两只手数得过来。
“……吹的吧？”他说，但语气里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明显矮了一截，“你要真是2600，我把键盘吃了。”
“行，”林晚意说，“记得蘸酱。”
她关了麦。
不再废话了。
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——李白穿过河道，直入对面野区。
反蓝。反红。三秒清完两组野怪。
对面打野出来的时候，林晚意的李白已经站在蓝buff刷新点上等着了。
一技能起手位移，普攻取消后摇，二技能拉开距离再进，大招——
对面打野还没来得及交闪现，血条已经空了。
入侵野区，反客为主，一套连招利落到像写好了剧本。
“哦？”凛冬在语音里发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音节。
林晚意没理他。
接下来的五分钟，她在地图上游走得像一条没有声音的蛇。
上路gank——一技能进场，大招收割，带走对面上单。
中路反蹲——提前两秒预判对面打野的绕后路线，埋伏在草丛里，对方脸探草的瞬间一套带走。
七分钟，全场人头4-0-3。
凛冬没再开麦。
不是不想说话——是看着那个李白的操作回放，他说不出话了。
那种走位不是“好”能形容的。每一次位移都踩在极限距离的边缘，每一个技能释放的时机都精准到令人窒息。最离谱的是预判——那个人总能提前知道对手会往哪个方向移动，像是装了透视一样。
八分钟，团战在中路河道爆发。
对面五人集合推进。己方四人缩在二塔下发抖，凛冬的射手已经0-4了，装备落后一个大件，输出跟挠痒痒似的。
路人队友C打字：投了吧兄弟们。
投降投票弹出来。三票赞成。
林晚意点了反对。
凛冬犹豫了一下——也点了反对。
“……看你的。”他闷闷地开了一句麦。
林晚意没回话。
她的李白从侧翼野区绕了过去。
没有正面迎敌。
她等了三秒。
对面射手和法师站位靠后，辅助往前开团——阵型被拉扯出一个稍纵即逝的两秒窗口。
一技能穿墙进场——越过前排三人，落点在对面射手脸上。
普攻，二技能，普攻，大招——
射手瞬间蒸发。
法师转身甩控制技能，林晚意的李白一个二段位移，从弹道的间隙中滑过去——精准到像提前量好了尺子。
法师技能空了。
李白回身一技能，法师血条见底，普攻收割。
双杀。
对面剩余三人慌了，集体掉头想集火。但大招CD已经转好。
三技能起飞，落地，大招，一技能衔接二技能位移——
三杀。四杀。
最后一个辅助交了闪现想跑，林晚意一技能追上，普攻收尾。
五杀。
“Penta Kill！”
金色播报炸响整个峡谷。
语音频道死寂。
路人队友B：“……我没看错？1V5？五杀？”
路人队友C：“爹！刚才投降的三票有一票是我的，我错了！”
凛冬全程没说话。他的射手站在高地塔后面，从头到尾没来得及放出一个技能。
团灭后对面复活倒计时四十秒，林晚意带着残血一路推掉中路高地塔和水晶。
对面投降了。
结算界面弹出来——
林晚意的李白：9-0-5，MVP，伤害占比67%。
凛冬的射手：0-5-2，评分4.3。
林晚意靠回病床，额头上的纱布边缘渗出淡红——刚才五杀的时候手指动得太猛，伤口有点崩线。
但她嘴角弯了一下。
上辈子在出租屋里那些孤零零打游戏的深夜，总算没白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好友申请。
ID：凛冬。
附加消息就一句话——
“单挑。输了叫爸爸。”
林晚意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，轻轻笑了一声。
她点了同意，回了一条消息：
“加你可以。但输了叫爸爸的——是你。”
发送。
已读。
对面没回复。但她能想象得到，屏幕另一头的人大概正在气得把手机攥出汗。
她退出聊天界面，手指无意间滑过云盘图标——里面存着王莉莉的三组聊天截图。
“高冷电竞神”。
备注信息里写着几个关键词：顶级电竞俱乐部，性格暴躁，嘴臭。
林晚意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暴躁。嘴臭。电竞。
她低头看了看刚加的好友“凛冬”的ID。
……不会这么巧吧？
她摇了摇头，把手机扣在胸口。
巧不巧的，关她什么事。反正诈骗案已经报了，后面是警方的活儿。
那三个大冤种的事，跟她林晚意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她闭上眼睛，打算眯一会儿。
病房的窗帘没拉严，午后的阳光漏进来一小束，正好落在她的睫毛上，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到她差点忘了——
在她不知道的地方，有些齿轮已经咬合上了，正在不可逆转地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