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林晚意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
“林同学？我是江城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刘建国，昨天跟您通过电话。”
门外的声音沉稳有力，带着当过几十年差的那种不怒自威。
林晚意坐起来，理了理额前的碎发，说了声“请进”。
门推开，进来两个人。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国字脸，穿着深色夹克，腰间别着工作证。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同事，手里拎着一个取证箱。
刘建国扫了一眼病房里的环境，目光最后落在林晚意脸上。
他愣了一下。
干了这么多年经侦案子，什么人没见过，但面前这个女生的长相还是让他微微一怔——缠着纱布、穿着病号服，素面朝天，却好看得像画上走下来的人。
“林同学，”刘建国收回目光，从夹克内侧口袋掏出工作证亮了一下，“昨天你报案的网络诈骗案件，我们已经正式立案。今天来是做进一步取证，需要你配合。”
“好。”林晚意点头，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，直接打开了云盘。
“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、转账记录截图、相册访问时间戳、WiFi连接日志，都在这个文件夹里，按时间顺序排好了。”
她把手机递过去。
刘建国接过来，从第一张截图开始看。
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。
从平静，到凝重，到——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一千一百五十万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抬头看向林晚意，“林同学，你确认这些转账记录都是真实的？没有p过图？”
“我确认。三部手机里的原始记录应该还在，你们去宿舍搜她床铺底下那个帆布袋就行。”
刘建国和女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女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，刘建国点了点头，表情严肃得像刻出来的。
“林同学，那三部手机的位置你能确认？”
“404宿舍，她床铺下面有一个灰色帆布袋，拉链没拉严。昨晚我亲眼看到里面至少三部手机，但她还有没有其他藏东西的地方我不清楚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刘建国站起来，对女同事说，“通知局里，准备搜查令，我们现在就去江大。”
他在门口顿了一下，回头看向林晚意：“林同学，你先安心养伤。搜查结果和后续进展，我们会及时通知你。”
“刘警官。”林晚意叫住他。
“嗯？”
“她昨晚在医院的时候还企图抢我手机，被我室友拉住了。”林晚意的声音平淡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她应该会跑。”
刘建国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“放心。”他说，“跑不了。”
——
一个半小时后。
江大女生宿舍楼，404。
李可欣和赵梦瑶缩在走廊里，看着两名警察和一名学校保卫处的工作人员打开了宿舍门。
搜查令正式生效。
王莉莉不在宿舍——据说一大早就被家里人接走了，说是“要去医院看心理医生”。
但她跑得掉人，跑不掉东西。
刘建国带队进入宿舍，直奔王莉莉的床铺。
帆布袋还在。但里面的东西比林晚意描述的更多。
三部手机之外，翻开被褥的夹层，又搜出了两部——一共五部备用手机。
抽屉里，三张不同银行的储蓄卡，全是王莉莉的名字。
床底的行李箱打开，刘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奢侈品购物袋。一沓一沓的。还有没拆封的首饰盒、限量版球鞋、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化妆品。
“这些……”女同事拍照取证，声音都变了，“光这些东西就得值几十万吧？”
刘建国没说话。他把五部手机逐一开机——每一部都没有锁屏密码。
点开聊天软件，记录清清楚楚，比林晚意截图里的还要详细。
除了那三个大额受害者之外，还有七八个小额的——几千块、一两万的都有。王莉莉用同样的模式，同一张脸，在不同平台上同时运营着将近十个“恋爱对象”。
刘建国做了二十年经侦，什么样的诈骗案没见过。
但一个十九岁的大一女生，用室友的照片同时骗十几个人，涉案总金额可能超过一千五百万——
这个案子，他得上报。
必须上报。
宿舍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——“404的王莉莉被警方查了”，这句话在短短四十分钟内传遍了整个女生宿舍楼。
有人在走廊里探头探脑，有人在楼梯间窃窃私语，手机拍照的“咔嚓”声此起彼伏。
刘建国没管这些。
他打了一个电话。
十五分钟后，一辆没有标识的深色车停在宿舍楼下。
王莉莉被两名便衣从她父亲的面包车里带了出来——她果然在跑。她父亲开车送她去汽车站，想把她送回老家躲一阵。
可惜，没走出江城就被拦下了。
被带出面包车的瞬间，王莉莉的脸白得像张纸。
她穿着昨晚换的那件干净卫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的妆彻底花了，眼睛又红又肿。看到宿舍楼下围着的那群同学时，她的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不是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她开始语无伦次，声音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，“我真的没有！是林晚意诬陷我的！她才是——”
“王莉莉同学。”刘建国的声音不大，但压过了她所有的尖叫。
“我们在你的床铺搜出了五部手机、三张银行卡，以及价值数十万的涉案物品。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都已取证完毕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有权保持沉默。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将作为证据使用。”
王莉莉的嘴还张着，但声音没了。
她被带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，她突然回头，隔着车窗玻璃疯狂拍打，嘴唇翕动着——
看口型，像是在喊：林晚意，你会后悔的。
围观的学生们看着那辆深色车慢慢驶出校园，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。
“听说骗了一千多万？”
“用室友的照片？那个404的林晚意？”
“不是吧……那个特别漂亮的那个？”
“也太恐怖了……枕边人都能干出这种事？”
李可欣站在人群里，手指哆嗦着给林晚意发了一条消息——
“晚意，全宿舍楼都看到了。王莉莉刚才被带走了，她被搜出来五部手机，还有一整箱奢侈品。她上车的时候哭得妆都花了，还在喊你名字。”
过了半分钟，林晚意回了两个字。
“哦。知道了。”
李可欣：“……”
她看着那两个字，突然觉得——自己这位室友，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以前的林晚意，连宿舍里谁多用了一卷纸巾都不好意思提。
现在这个林晚意——
冷到骨子里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让人觉得安心。
医院病房里，林晚意放下手机，看了一眼窗外。
秋天的阳光很好。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，风一吹，沙沙地响。
她的表情没什么波动。
意料之中的结果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——不是微信，是短信。
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，内容很简短：
“林同学，案件取证顺利，嫌疑人已到案。后续侦办还需要您配合。另外——涉案金额可能比您报案时提供的数字更大，我们在嫌疑人手机中发现了更多受害者。三名大额转账的受害者，我们也将依法传唤。届时可能需要您出面做证人辨认。——经侦大队刘建国”
林晚意的目光停在“三名大额转账的受害者”上面。
那三个大冤种。
被王莉莉用她的脸骗了一千多万的三个男人。
“高冷电竞神”。“京圈太子爷”。“科技新贵”。
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手机——游戏好友列表里，“凛冬”的头像还亮着。
……该不会真那么巧吧。
她晃了晃脑袋，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
不管了。
管那三个大冤种是谁呢。她又不欠他们的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此刻，在三个不同的城市里，有三部手机，几乎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。
来电显示，全部是同一个号码。
江城市公安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