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叫声是从楼下传来的。
陆清晚转身就往楼梯间跑。中年男人愣了一秒,也跟了上来。
楼梯间的声控灯全亮了,昏黄的光一晃一晃的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陆清晚跑得很快,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炸开,像一串鞭炮。
跑到二楼的时候,她闻到了气味。
铁锈味。
浓烈的铁锈味。
不,不是铁锈。是血。
陆清晚的脚步慢了一瞬,然后更快了。
一楼楼梯间的门大开着,外面的灯光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片惨白的光。光里站着一个人,穿着保安制服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手指着门外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陆清晚从他身边冲过去。
大门外的广场上,围了七八个人。有加班的上班族,有路过的行人,还有对面便利店店员,都伸着脖子往地上看。
地上躺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躺着。是摔在地上。
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,脸朝下,四肢散开,像一只被踩碎的蜘蛛。
血从身体下面流出来,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蔓延,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。
陆清晚在人群外围停下来,没有挤进去。
她拿出手机,打开罗盘。
指针开始转。顺时针三圈,逆时针两圈,再顺时针三圈——和电梯里一模一样的规律。
但这一次,指针停下来的时候,指向的不是地下的阴气,而是尸体本身。
罗盘显示:阴气浓度超标一百五十六倍。
一个人的尸体,不应该有这么高的阴气浓度。除非这个人死之前,体内就已经被灌满了阴气。
陆清晚抬起头,看向楼顶。
十二楼的楼顶,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已经灭了。
那个人不是自己跳下来的。
是被扔下来的。
或者——是被吸干了气运之后,自己掉下来的。
“让一让!让一让!”
几个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,分开人群,蹲在尸体旁边。领头的伸手探了探尸体的颈动脉,摇了摇头。
“死了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报了,警察马上到。”
“这谁啊?有人认识吗?”
“好像是这栋楼的保安吧?我见过他,晚上值班的。”
“保安?保安怎么从楼上掉下来了?”
“谁知道呢,说不定是自己想不开……”
陆清晚听着周围的议论,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楼顶。
楼顶的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人,不是动物,是气。
灰色的气,从楼顶的边缘溢出来,像瀑布一样往下流淌。流到半空中就散开了,融进夜色里,肉眼看不见。
但陆清晚看得见。
那些灰色的气,顺着大楼的外墙往下爬,爬到每一层楼的窗户边,从窗缝里钻进去。
整栋楼,都在被这团灰色的气吞噬。
“小姑娘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陆清晚转过身。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,脸色很差,嘴唇发白,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是真的?”
“你觉得呢?”陆清晚看着他。
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。
他叫赵盛唐,是盛唐科技的老板。这栋写字楼里最大的租户,十二楼整层都是他的公司。
“我……我其实知道一些事。”赵盛唐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栋楼以前是家医院,八十年代的妇幼保健院。后来搬走了,楼就一直空着,直到前几年被一个开发商买下来,改成了写字楼。”
“妇幼保健院?”陆清晚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对,专门接生的。”赵盛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“我听说……只是听说啊,这家医院当年出过事。有一年大年三十晚上,医院停电了,保温箱里的好几个婴儿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陆清晚替他说了:“死了?”
赵盛唐点了点头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医院就关了。听说是赔了很多钱,院长进去了,医生护士都散了。这栋楼就荒了好多年。”
陆清晚沉默了几秒。
妇幼保健院。婴儿夭折。怨气。
一个婴儿的怨气或许不大,但好几个婴儿的怨气叠加在一起,再加上几十年没有化解,日积月累,足够形成一股强大的阴煞之气。
有人在利用这股阴煞之气。
反向五鬼运财符,把活人的气运抽走,送给谁?
送给死人。
这栋楼里死过的婴儿。
不,不对。不是送给死人。是借用死人的怨气,来驱动阵法。
真正吸收气运的,不是这些婴儿,是布阵的人。
魏明远。
“赵总。”陆清晚开口了,“你们公司是不是从去年开始,业绩一直在下滑?”
赵盛唐的表情像是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员工是不是经常生病?是不是总有人莫名其妙地离职?是不是总觉得公司里气氛不对,大家都不开心?”
赵盛唐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“你的身体状况是不是也出了问题?失眠,多梦,白天没精神,去医院检查又查不出什么?”
赵盛唐猛地抬起头,盯着陆清晚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陆清晚没有回答。她转身看向那栋楼,目光从一楼扫到十二楼,再从十二楼扫回来。
“有人在吸你们公司的气运。”她说,“不只是你们公司,整栋楼都在被吸。保安跳楼只是一个开始,如果不解决,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出事。”
赵盛唐的腿软了一下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。
两辆警车停在大楼门口,车门打开,下来五六个警察。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国字脸,浓眉,目光锐利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没穿警服,但走路的姿态一看就是干刑侦的。
他扫了一眼现场,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抬起头,看向楼顶。
“封锁现场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有分量,“调监控,查这栋楼所有的出入口。法医到了吗?”
“马上到。”
“先拍照,取证。”
他交代完,转身看到陆清晚和赵盛唐站在人群里,皱了皱眉,走了过来。
“你们是谁?”
“我是八楼盛唐科技的老板,赵盛唐。”赵盛唐递过去一张名片。
男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,目光又落在陆清晚身上。
“你呢?”
“路人。”陆清晚说。
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。他的目光在陆清晚身上停留了比正常社交更长的时间,像是在打量什么。
“路人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相信,“大晚上,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,站在尸体旁边,说自己是路人?”
陆清晚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闪。
“我来看风水的。”
男人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不是惊讶,是不耐烦。
“风水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像在说一个笑话,“你是风水师?”
“是。”
男人看了她两秒,然后转头对赵盛唐说:“赵总,这是你公司的人?”
“不是,是我请来的——”赵盛唐顿了一下,“是我请来的顾问。”
“顾问?”男人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,“顾问来看风水?”
赵盛唐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清晚替他回答了:“赵总公司的电梯最近出了问题,员工不敢加班,影响正常工作。他请我来看看是什么原因。”
“电梯问题找物业,找维修工,找风水师?”男人的语气越来越冷,“小姑娘,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回去吧。”
陆清晚没有动。
“你不想知道保安为什么会从楼上掉下来吗?”她问。
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看着陆清晚,目光里的不耐烦变成了审视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他不是跳楼的。”陆清晚说。
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跳楼的人,落地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撑地,所以手臂和手掌的骨折会非常严重。但这个人的手臂是贴在身体两侧的,手掌也没有骨折。”
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尸体,然后看向陆清晚,目光变了。
不是审视了,是重新打量。
“你是学医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陆清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指了指大楼:“楼顶有东西。你应该上去看看。”
男人盯着她看了三秒钟。
然后他转身,对身边的年轻警察说:“小周,带她上楼。”
年轻警察愣了一下:“沈队,这——”
“我说,带她上楼。”
年轻警察不敢再说了,走到陆清晚面前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陆清晚跟着他走进大楼。
身后,赵盛唐想跟上来,被另一个警察拦住了。
“赵总,您先在这里等一下,配合我们做笔录。”
电梯已经停了,警察拉起了警戒线,黄色的带子横在电梯门前。
“电梯不能用了?”陆清晚问。
“证物。”年轻警察说,“等法医和鉴证科的人来了才能动。”
走楼梯。
楼梯间比刚才更暗了,声控灯有一半不亮。年轻警察走在前面,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。
“你叫陆清晚?”他边走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跳楼的?”
“猜的。”
年轻警察笑了一下,没再追问。
十二楼到了。
楼梯间的门通向一个窄小的平台,平台上有铁梯,通往楼顶。
铁梯的门开着,锁链垂在地上,锁头断成两截。断口是新的,金属茬口还发着亮光。
有人用工具剪断了锁链。
陆清晚跟着年轻警察爬上铁梯。
楼顶的风很大。
省城的夜风吹过来,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——汽车尾气、烧烤油烟、还有远处化工厂的酸臭味。
楼顶是平的,铺着防水沥青,年久失修,到处都是裂缝。几个巨大的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,排出的热风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。
楼顶的边缘,有一道矮墙。
矮墙上面,有一个脚印。
不是完整的脚印,是半个。鞋尖朝外,脚跟朝里。
像是在矮墙上站过,然后往前倾,掉下去了。
年轻警察蹲下来拍照,闪光灯在黑暗中闪了好几下。
陆清晚没有看脚印。
她走到空调外机旁边,蹲下来,手电筒照向地面。
沥青地面上,有一滩水。
不是雨水——楼顶是露天的,但最近几天没下雨,沥青是干的。
这滩水是新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。
黏的。
不是水,是蜡。
她把手凑到鼻子边闻了闻,没有味道。
“这是什么?”年轻警察凑过来。
陆清晚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整个楼顶。
空调外机的排列方式不对。正常的空调外机应该是整齐排列的,但这里的六台外机呈弧形排列,像一张弓。
弧形的中心,是一根废弃的通风管。
通风管的口用铁皮封住了,铁皮上贴着一张黄纸。
陆清晚走过去。
黄纸上画着符文,和她在403办公室找到的那张不一样。这张符更大,符文更复杂,颜色更深——不是普通的朱砂红,是暗红色,接近黑色。
像是掺了别的东西。
她伸手去揭那张符。
“别动!”年轻警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那是证物!”
陆清晚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她没有揭,但她看清了符上的字。
不是字,是图。
一个婴儿的简笔画。
笔画歪歪扭扭,像是一个不会画画的人画的。但那个婴儿的轮廓,在陆清晚的风水眼里,不是静止的。
在动。
像活着一样。
陆清晚的脑子里自动弹出一行字:
“婴灵锁魂符。以夭折婴儿的怨气为引,锁定目标魂魄,使其无法离开特定范围。被锁者将逐渐丧失神智,最终自我了断。”
陆清晚的手放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年轻警察走过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没有解释。解释了也没用。一个不信风水的人,不会相信一张纸上的简笔画能杀人。
但陆清晚信。
因为她的风水眼告诉她,这张符是真的。那股从符纸上散发出来的黑色煞气,正在缓缓流向楼顶的每个角落,然后顺着墙壁往下爬,爬进每一层楼的窗户。
保安不是跳楼的。
他是被这张符控制的。
他的魂魄被锁在了这栋楼里,日复一日地被煞气侵蚀,直到崩溃,直到走到楼顶的边缘,直到——
自己跳下去。
不是他的错。
他只是一个受害者。
陆清晚攥紧了拳头。
“小周,拍完了吗?”
楼梯间的方向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。
沈队。
他走上楼顶,风把他的夹克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看了一眼楼顶的布局,目光在空调外机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走到矮墙边,看了看那个脚印。
“鉴证科的人到了吗?”他问。
“到了,正在楼下取证。”年轻警察说。
沈队点了点头,转过身,看向陆清晚。
“你说你不是跳楼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怎么死的?”
陆清晚沉默了几秒。
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,在对方听来会很荒唐。但她还是说了。
“他是被阵法杀死的。”
沈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阵法。”
“风水阵法。”陆清晚说,“这栋楼的地下以前是医院的太平间,积攒了几十年的阴气。有人在利用这些阴气布阵,把整栋楼变成一个巨大的吸盘,把在这里上班的人的气运全部抽走。保安是第一个崩溃的,但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沈队听完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清晚意外的话:
“你怎么知道这栋楼以前是医院?”
陆清晚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问题问得很准。
不是问她怎么知道是阵法——那在她看来是事实。而是问她怎么知道这栋楼的过去。
一个十八岁的姑娘,刚到省城,不认识什么人,怎么会知道一栋楼八十年代的历史?
“赵总告诉我的。”陆清晚说。
沈队没有追问。
他走到通风管前,看了一眼那张符纸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符。”
“什么符?”
“婴灵锁魂符。”
沈队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。
“婴灵?”
“这栋楼以前是妇幼保健院。”陆清晚说,“八十年代,大年三十晚上停电,保温箱里的几个婴儿夭折了。他们的怨气一直留在这栋楼里,没有被化解。有人利用了这些怨气,把它们变成了杀人的工具。”
楼顶的风忽然大了起来。
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变得更响了。
沈队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
年轻警察小周在旁边听着,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,从惊讶变成了不安。
“沈队……”小周开口了,“她说的是不是真的?这栋楼以前真的是妇幼保健院?”
沈队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那张符纸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陆清晚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陆清晚。”
“陆清晚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要把它记住,“你说你能解决这个问题?”
“能。”
“需要什么?”
“三天时间。还有——”陆清晚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需要你相信我。”
沈队和她对视了三秒钟。
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,带着夜色的凉意。
“我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。”沈队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清晚说,“但你会相信事实。”
沈队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他转身走向楼梯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小周,送她下去。”
“是。”
陆清晚跟着小周走下铁梯。
走到楼梯间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楼顶的门。
沈队还站在楼顶上,背对着她,手插在口袋里,仰头看着天空。
省城的天空没有星星。
但他看得很认真。
像是在找什么。
陆清晚收回目光,走下楼梯。
楼梯间很暗,声控灯亮了几下又灭了。小周走在前面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。
“陆清晚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是真的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小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干了三年警察,第一次看到一个人从楼上掉下来,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,不是绝望,是笑。”
陆清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他在笑?”
“对。”小周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法医刚才初步看了一下,说死者的面部肌肉是放松的,嘴角上扬,像是在笑。跳楼的人不应该是这种表情。”
陆清晚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保安为什么会笑。
被婴灵锁魂符控制的人,魂魄被一点点抽走,最后剩下的,只有虚无。虚无到了极致,会变成一种诡异的快乐。
不是真正的快乐。
是魂魄被抽空之后,肉体产生的最后一种错觉。
她走出大楼。
广场上的人已经散了,只剩下几个警察在拉警戒线。赵盛唐站在警戒线外面,看到她出来,急忙迎上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楼顶有东西。”陆清晚说,“赵总,我需要你配合我。”
“怎么配合?”
“明天白天,我要进这栋楼的每一间办公室。包括空置的。”
赵盛唐犹豫了一下:“这……其他租户那边不好交代……”
“赵总。”陆清晚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公司的员工正在被这栋楼慢慢杀死。保安是第一个,如果你不想有第二个,就按我说的做。”
赵盛唐的脸色白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安排。”
陆清晚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面馆门口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。卷帘门关着,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
她敲了敲门。
张德茂来开的门,手里还拿着擀面杖,看到是她,松了一口气。
“怎么这么晚?我还以为你出事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陆清晚走进去,“张叔,借你的厨房用一下。”
“现在?都快十二点了。”
“急用。”
张德茂没有再问,把厨房的灯全打开了。
陆清晚从包里拿出奶奶的笔记本,翻到“破煞符”那一页,仔细看了一遍。
然后她开始找材料。
朱砂——没有。
黄纸——没有。
狼毫笔——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合上笔记本,站在灶台前,沉默了很久。
张德茂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,小心翼翼地问:“姑娘,你要做什么?我可以帮你去买。”
陆清晚摇了摇头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早上之前,我必须做出一张破煞符。不然那栋楼里,还会死人。”
张德茂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陆清晚的目光落在灶台上。
灶台上有一碗面粉,一小碟碱水,一把菜刀。
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张叔,面粉能不能代替黄纸?”
“面粉?”张德茂愣了一下,“你……你要用面粉做符?”
“不是做符。”陆清晚拿起面粉碗,“是画符。”
她打开手机,调出笔记本里那张破煞符的照片,把面粉撒在案板上,用手指蘸了碱水,开始在面粉上画。
手指划过面粉,留下深色的痕迹。
一笔,一划,一勾,一转。
她画得很慢,很认真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张德茂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最后一笔画完的时候,面粉上出现了一个完整的符文。
陆清晚盯着那个符文看了三秒钟。
符文开始发光。
不是真的光,是风水眼看到的气。金色的气,从面粉符文上升起来,像一簇小火苗。
“成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张德茂揉了揉眼睛:“我刚才好像看到……发光了?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陆清晚把面粉符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,放进一个塑料袋里。
她走出厨房,回到小隔间,把塑料袋放在枕头旁边。
然后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今天发生了很多事。
电梯,符纸,保安的死,楼顶的婴灵锁魂符,还有那个姓沈的警察。
沈队。
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,但她记住了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锐利,像鹰。但锐利的下面,藏着别的东西。
是疲惫。
是一个见过太多死亡、见过太多黑暗的人,才会有的那种疲惫。
她翻了个身,摸到枕头下面的信封。
奶奶的信。
“奶奶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。他不信风水,但他会听我说完。我觉得,他可能是可以信任的人。”
信没有回答。
但陆清晚觉得,奶奶在听。
窗外,省城的夜风停了。
城市安静下来,像一个终于闭上眼睛的巨人。
陆清晚也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,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