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飞逝,转眼五年。
吕府后院的石榴花开得正盛,红艳艳的,像一团团小火苗缀在绿叶间。
吕缇坐在廊下的矮凳上,两只脚悬着,够不着地。
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小襦裙,梳着双丫髻,发髻上插着两朵小小的绢花。
手里捧着一碗甜汤,小口小口地抿。
五岁的孩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,肌肤白得透光,像上好的羊脂玉。
一双杏眼又黑又亮,睫毛扑闪扑闪的,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,像含着一汪春水。
眼尾天然上挑,不经意间便带出一段不自知的娇媚——偏偏脸上一派天真无邪,叫人分不清是真是假。
分明还是个娃娃,可那眉眼之间,已经能看出日后倾城的影子。
丫鬟青禾蹲在她面前,拿帕子替她擦嘴角的汤渍,嘴里念叨:“二小姐慢些喝,别呛着。”
吕缇抬起眼,长睫轻轻一颤。
那一眼看过来,天然的娇憨,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缠人意味。
她把碗往前递了递,声音软糯得能拉出丝来:“青禾姐姐也喝。”
青禾心里一暖,笑着摇头:“这是给二小姐熬的,奴婢可不敢喝。”
“那你尝一口。”吕缇把勺子举起来,目光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。
她笃定青禾会顺着她。
“就一口。”
青禾拗不过她,低头就着勺子抿了一小口。
吕缇便弯起眼睛笑了,笑容里带着点心满意足的小得意,像是做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正说着,院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吕泽大步走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尘土气。
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,远远就喊:“缇儿!看大哥给你带什么了。”
吕缇抬起头,眼睛一亮。
“大哥。”
两个字,尾音微微上扬,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心尖。
吕泽大步走到廊下,蹲在吕缇面前,把油纸包拆开。
里面是城西老字号的桂花蜜饯,颗颗裹着糖霜,甜香扑鼻。
“路过的时候闻见香味了,想着你爱吃。”
吕缇没有急着伸手。
她微微蹙起眉,小脸上露出几分心疼的神色:“大哥衣上都是灰,走了很远的路吧?先坐下歇歇,缇儿给你倒茶。”
她说着就要从矮凳上滑下来,动作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娇拙,越发显得乖巧可人。
吕泽一把按住她,笑得眉眼舒展:“不用不用,大哥不累。”
他伸手揉了一把吕缇的发顶,动作很轻,怕揉乱了头发。
“咱们缇儿最知道心疼人。”吕泽笑着补了一句。
吕缇低下头,嘴角的弧度加深。
心疼人?她当然知道怎么让人心疼。
她的言行,总会落在对方最软的那块心上,没有一次落空。
吕释之这时候也进了院子。
他手里拿着个竹编的小篮子,里头装着几朵绢花,做工精细,花瓣上还缀着极小的珍珠。
“二哥也有。”吕释之把篮子往吕缇手边一放。
“城东新开了家首饰铺子,这几朵绢花做得精巧,给你和大姐各买了几朵。你的这几朵是粉色和浅紫的,大姐的是鹅黄和豆绿的。”
吕缇接过篮子,低头看了看绢花,又抬头看看两位兄长。
她抿着唇,眼尾微微泛了红。
然后把蜜饯分成三份,一份推给吕泽,一份推给吕释之,自己留下最小的一份。
“大哥二哥也吃。”
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点鼻音。
吕泽和吕释之对视一眼,心都要化了。
—
这五年,吕缇在吕家过得很稳。
她从不大哭大闹,从不争抢东西。
吕雉得了新衣裳,她就在旁边拍手说“大姐穿好看”,眼睛亮晶晶的,比她自己穿了新衣裳还高兴。
吕公考校儿子们的课业,她就在边上端茶递水,脚步轻轻的,怕吵着人。
可她越是乖巧,越让人忍不住想疼她。
吕公嘴上不说,心里最偏疼这个小女儿。吕夫人更是走到哪儿都带着她。
至于大姐吕雉——
“缇儿。”
吕雉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。
十五岁的少女身量已经抽条,眉目端庄,走路不疾不徐,已经有了几分当家大小姐的气度。
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,手里端着一碟枣泥糕。
吕缇小跑到吕雉面前。
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扬起,露出脚上绣着莲花的小小绣鞋。
跑到吕雉面前时,她微微喘着气,声音却比方才跟兄长们说话时又软了两分,撒娇道:“大姐~”
吕雉低头看她,目光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。
她腾出一只手牵起吕缇的手,眉头微微一蹙:“手这么凉。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一件。”
“有大姐牵着就不冷了。”
吕缇顺杆往上爬,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,整个人几乎贴在吕雉胳膊上。
她仰起脸看着吕雉,眼睛弯成月牙,笑容里带着满满的依赖和信任。
吕雉被她看得绷不住脸,笑了一下。
她把手里的枣泥糕放在廊下,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裹住吕缇的手,牵着她往屋里走。
“母亲让我来看看你。早上的药喝了吗?”
“喝了。”吕缇乖乖点头,随即皱了皱小脸,吐了吐舌头,“有点苦。”
“苦也得喝。你身子弱,不喝药怎么好。”
吕雉的语气带着几分长姐的威严,但牵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,“晚上我让厨房给你熬一碗梨汤。”
“大姐陪我喝。”
她微微偏过头,眼波斜斜地望上来。
那双眼睛里盛着小心翼翼的期盼,像一只伸出爪子试探的小猫——明明知道对方一定会答应,偏要做出这副姿态。
吕雉低头看了她一眼,哪舍得拒绝。
“好,陪你喝。”
吕缇笑得眉眼弯弯,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。
吕泽和吕释之坐在廊下,看着姐妹俩手牵手走进屋里。
吕释之啧啧两声:“缇儿跟大姐最好,有大姐就忘了咱们了。”
吕泽笑着摇头:“雉儿不也是,缇儿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,旁人抱都不肯。”
吕缇被吕雉牵着,小碎步跟得紧紧的。
眼神是恰到好处的天真与依恋。
穿过回廊的时候,经过那口开满莲花的小池塘。
水面倒映着她的影子——五岁的女童,眉目精致,笑容纯良,人畜无害。
她垂眸看了一眼水中的自己,眉眼轻挑。
还不够。这张脸只释放了不到一成的绝色。
等到眉眼彻底长开的那一天,所有人都会难以自制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,再也移不开。
她有的是耐心。
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