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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5-13 20:37:21

消毒水的气味像冰冷的蛇,钻进张晓泽的鼻腔时,他猛地睁开了眼。

惨白的天花板,束缚带勒得手腕生疼,淡蓝色的病号服贴在皮肤上,黏腻得让人烦躁。他挣扎着坐起身,病房里空无一人,铁门上的小窗透着外面走廊昏黄的光,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
“放开我!”他扯着束缚带低吼,声音嘶哑,“我不是精神病!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?”

没有人回应。只有他的回声在狭小的病房里荡来荡去,撞在墙壁上,碎成一片死寂。

手腕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昨晚他用碎瓷片划开的口子

他不是想死,只是想确认自己还“活着”。最近总有种强烈的割裂感,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掰成了两半,一半清醒地看着自己,一半在黑暗里叫嚣。

他用力挣了挣束缚带,指尖触到皮肤时,忽然顿住了。

病房里的时钟秒针停在了三点十四分,窗外的树影凝固在风中,连空气都像是变成了固体。

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,正坐在床尾的椅子上,穿着同款病号服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。

“哥,又在闹脾气啊。”少年的声音和他自己的毫无二致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。

张晓泽瞳孔骤缩,心脏狂跳起来:“你是谁?!怎么会在这里?”

“我是张亦泽啊,你弟弟。”少年站起身,走到床边,伸出手想碰他的额头,“别害怕,他们看不见我,只有你能。”

张晓泽猛地偏头躲开,浑身汗毛倒竖:“我没有弟弟!你是幻觉!是他们给我吃药产生的幻觉!”

他记得自己是独生子,父母早逝,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。这个突然出现的“弟弟”,和他长得分毫不差,甚至连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都一模一样。

张亦泽没有勉强,只是收回手,目光落在他手腕的伤口上,眼神暗了暗:“哥,别再伤害自己了。很快,一切都会不一样的。”

“什么不一样?”张晓泽嘶吼着,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张亦泽没有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他的笑容很轻,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。“哥,你只要记住,我不会伤害你。等你准备好了,我会告诉你一切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凝固的时钟突然跳动了一下,秒针继续转动,窗外的树影随风摇曳,空气重新流动起来。

床尾的椅子空无一人,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幻觉。

只有张晓泽手腕上的束缚带,不知何时松了半截。

他大口喘着气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病房,冷汗浸湿了后背。刚才的“时间停止”太过真实,那个叫张亦泽的少年的触感、声音,都清晰得不像幻觉。

他蜷缩起来,双手抱住脑袋,指甲深深掐进头皮。脑海里有时闪过零碎的片段,那些黑暗的空间,无尽的虚无,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低语。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,毫无逻辑的词语。

“我不是精神病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真的不是……”

可没有人相信他。医生说他有严重的人格分裂和自残倾向,说他臆想出来的“弟弟”是病情加重的表现。

可他,脑袋自从开始空白的时候,意识就会失去。似沉入无边浩荡的海洋中,似落叶飘零,消失不见。

但他隐隐感觉到,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一件极其诡异、极其恐怖的事情。而这一切,似乎都和那个叫张亦泽的少年,和那些脑海里的低语,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。

病房外传来脚步声,医生和护士的谈话声隐约传来。张晓泽立刻躺好,闭上眼睛,假装沉睡。

他知道,自己必须逃出去。

午夜寂静的只有虫鸣,窗外是皎白的月光,月光映照着窗帘如流水一般悬挂在窗户旁。窗外树影婆娑,随着夜深了,虫鸣竟然也随着树影戛然而止。

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下,门被轻轻推开,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丝陌生的冷意涌了进来。张晓泽眯着眼,透过眼缝瞥见两个白大褂,看样子不是平日里的医生护士,他们的白大褂袖口绣着一枚暗金色的纹路,像扭曲的蛇,又像缠绕的星云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
“病人编号734,张晓泽,情绪稳定了吗?”其中一个高个男人开口,声音没有起伏,像机器在播报。

旁边的护士点头,递上一份病历:“昨晚又有自残行为,不过今早束缚带松了,没造成新伤。药物反应良好,幻觉出现频率降低。”

高个男人翻着病历,指尖划过“人格分裂”“幻听幻视”的诊断时,嘴角似乎撇了一下,那神情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近乎轻蔑的漠然。

“准备一下,明天转去特殊病区。”

“特殊病区?”护士愣了一下,“可是他的病情还没到……”

“这是上面的命令。”高个男人打断她,目光扫过床上“熟睡”的张晓泽,那眼神像探照灯,仿佛要穿透皮肉,看清他的骨头。

“这个病人,有点特殊。”

护士点头,看见束缚带被挣脱,皱了皱眉头,随即重新绑好。

两人走后,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
张晓泽猛地睁开眼,心脏狂跳不止。特殊病区?上面的命令?这些字眼像冰锥,扎进他的心里。他隐约猜到,自己被关在这里,根本不是因为“精神病”,而是那些人发现了什么,发现了那个叫张亦泽的“幻觉”,或者,发现了他身上某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对劲。

他必须立刻逃,不能等明天。

张晓泽睁眼,打量着病房。铁窗焊得结实,门是电子锁,唯一的工具是枕头下藏着的半截碎瓷片。昨晚他没来得及扔掉的,当时只是觉得指尖握着点锋利的东西,能让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,现在倒成了唯一的逃生希望。

他整个人平躺在病床上,刚刚护士还调整了他的束缚带的位置,把手和脚牢牢控制在病床上。他看了看右手拳中,那是趁他们进来时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的碎瓷片。

他攥紧碎瓷片,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割破,鲜血渗出来,刺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他反手将碎瓷片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,开始磨束缚带。

大部分束缚带都是皮革制,有金属纽扣卡住,而束缚带一般绑在手腕上,大腿根部,踝部,腰腹部和肩部。张晓泽想要将手部的束缚带先磨开,解放双手才好。这碎瓷片说来还特别锋利,张晓泽磨了2分钟不到便断裂一半。他用力挣脱右手的束缚,开始依次慢慢解开身上的束缚带。

他屏住呼吸,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奇怪的是,走廊里没有传来任何骚动。就在这时,熟悉的静止感再次袭来。

时钟的秒针停在七点零三分,窗外的风凝固了,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悬在半空,连手腕上伤口的痛感都消失了。

张亦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依旧穿着同款病号服,只是这次,他的眼底带着一丝急色。“哥,别用蛮力。”

他快步走过来,捡起地上的床栏,手指在电子锁上轻轻按了按——那把需要密码和权限才能打开的锁,竟然“咔哒”一声弹开了。

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张晓泽惊道,他明明看到护士每次开门都要输密码,甚至刷门禁卡。

“不知道,就是觉得该这么按。”张亦泽的语气很自然,仿佛这只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。他把床栏塞回张晓泽手里。

“快走吧,特殊病区不是好地方,进去了就难出来了。”

“那你呢?”张晓泽下意识地问,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“弟弟”,虽然诡异,却两次帮了他。

张亦泽笑了笑,身影开始变得透明:“我一直都在。遇到事别慌,跟着感觉走就行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已经消失不见。时间恢复流动,走廊里传来远处护士的谈话声,越来越近。张晓泽不再犹豫,抓起碎瓷片藏在口袋里,拉开门,像猫一样窜了出去。

走廊里空荡荡的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,形成明暗交错的光斑。他贴着墙根快步走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离开这里

路过护士站时,两个护士正低头整理文件,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,完全没注意到他。转角处正好撞上刚才的高个男人,对方明明像和他对视了一眼,却像被什么绊了一下,踉跄着偏过身,径直走了过去,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。

张晓泽心里犯嘀咕,难道是自己运气好?他不敢细想,加快脚步冲向楼梯间。刚推开防火门,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脑海里突然涌入大量破碎的记忆。

满地僵硬行走的人影,那些人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是浑浊的灰白,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,天空中悬浮着巨大的,形态怪异的轮廓,有的长着翅膀,有的覆盖着鳞片,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,还有一片猩红的土地,只有东方一块版图上,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绿意。

“呕—”张晓泽扶着墙干呕起来,那些画面太过真实,太过恐怖,让他浑身发冷,胃里翻江倒海。

“哥,别停。”张亦泽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丝急促,“别去想那些,先跑出去。”

张晓泽晃了晃脑袋,强迫自己甩开那些诡异的画面。他推开楼梯间的门,冲到一楼大厅。门口的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,他低着头,快步穿过大厅,推开玻璃门,终于逃到了外面。

阳光刺眼,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,张晓泽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,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。可他没敢停留,沿着路边快步往前走,身后的精神病院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让他不寒而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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