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泥土还留着陨石划过的余温，混着焦糊草木的苦味，直直钻进鼻腔。曹闯指尖刚触到面板边缘，杂乱的喊声已经顺着风飘过来，越来越近——树枝被脚步声踩断，哗啦一声脆响，惊得林间余烬都抖了抖。
他不敢耽搁，念头一动瞬间呼出GM测试账号面板，淡蓝色半透明光屏当即贴在眼前，属性栏跳得清清楚楚：
**姓名：曹闯**
**等级：310**
**称号：魔将解放者，灭世炎魔导师，大地改造师，没感情的杀戮机器**
往下翻，无限道具栏塞得满满当当，神级装备、神级材料堆得快要溢出界面，全都是刚才流星群清场时爆的自动掉落。他指尖轻点远处来人的方向，GM鉴定自动触发，三个浅白色信息框弹出来，全都印着冒险者公会的银叶标识，等级分别是12级、13级，最高的那个才刚到15级。
全是低阶新手。曹闯悄悄松了口气，指尖在等级栏连点三下，规则修改界面应声弹开，空白输入框跳了出来。他没多想，直接删掉数字310，慢悠悠敲了个1进去；再点开技能栏，把所有神阶技能前的勾选全撤了，单单留了个最基础的「新手短剑精通」。穿越过来第二天，他才搞明白：自己不是穿进了自己做的游戏，是穿成了游戏里的GM测试号，原本只要测完新出的清场技能，写完测试报告就能回去，结果一个技能下去，直接把地图炸穿了。现在回不去，只能先藏着，别被世界规则当病毒清了。
收拾完属性，他点开道具栏翻出早就预存的粗布短打，当面就换了上去，把原本穿的棉质T恤随手塞进道具栏，又摸出一把磨损得坑坑洼洼的铁剑拎在手里，剑柄被磨得发亮，糙得正好符合新手身份。
刚把面板隐去，三道光柱猛地扫过来，直直落在他脸上。强光刺得曹闯下意识眯起了眼。
“哟，这儿真有人？”
走在最前面的大块头收了照明魔法，挠着后脑勺绕着四周打量。方圆数公里全是黑灰色焦土，别说合抱粗的大树，连根齐整的草叶都找不到，地面烫得能烙熟鸡蛋，踩上去都能烤得鞋底发焦。
另一个瘦个子蹲下来，用指尖戳了戳地面，指腹沾了层黑灰，没留神蹭到了鼻梁上。“我说老三，你昨天非说看到流星往这儿砸，我还不信。你看看这地界，哪还有半分咱们进来时的样子？昨天这儿还是百年密林，高阶魔兽扎堆，咱们绕着走都怕踩错一步，现在倒好，连根魔兽毛都没剩。”
第三个戴皮帽的小个子把视线转过来，先扫过曹闯手里的破铁剑，又落回他一身松垮的粗布短打上，开口问道：“兄弟，你哪来的？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？”
曹闯把铁剑往地上一拄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茫然：“我就是个新手，刚出落风村，指南针坏了，瞎走就走到这儿了。”
大块头一下子瞪圆了眼睛，绕着曹闯转了整整一圈，嗓门都拔高了些：“新手？你这新手胆子也太肥了！敢一个人往边境原始森林闯？不知道这儿高阶魔兽多吗？前几天还有人撞见十三级的黑纹虎在这儿晃悠！”
曹闯耸耸肩，往脚边挪了半步：“第一次出来冒险，没经验。”
瘦个子“啪”地一拍大腿，突然笑出了声：“得，又一个被酒馆里那些吹牛皮的坑了。我当初刚入行，也信那些‘原始森林素材多，新手升级快’的鬼话，进来第一天就被一头野猪追了十里地，差点把小命交代在这儿。”
皮帽小个子踢了踢脚边的焦黑木块，抬头望向远处被烧得平平整整的山林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：“你们说，这到底是哪位高手弄出来的动静？能把几百里林子烧得干干净净，连魔兽影子都没剩，得是多高的等级？”
“会不会是龙？”大块头往地上吐了口带灰的唾沫，“上次我听路过的龙骑士说，成年龙吐一口龙息，就能烧平十几里地。这范围看着，也就龙能做到吧？”
瘦个子连连点头，掰着手指头数：“除了龙我真想不出别的。那天流星砸下来的时候，我在基拉镇都能看到半边天烧得发红，震得窗户哐哐直响。后来听说边境圣教会那边都闹地震了，传出来说好像是什么古老封印裂开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刚刚还闹哄哄的三人瞬间静了一瞬。皮帽小个子又往曹闯这边扫了一眼，才压低声音开口：“别瞎说，这话能随便说？圣教会最烦别人乱传封印的事，说传谣要抓去赎罪的。”
“嗨，这儿不就咱们四个吗，怕啥。”瘦个子撇撇嘴，抬脚踢了块石头出去，石头撞在焦黑的断树干上，咔嚓一声碎成了好几块。“我哥就在圣教会当杂役，那天他偷偷跟我说，好像就是南部这边的古老封印出问题了，就是上古封印魔神那玩意儿啊，之前咱们不都在教堂听神父讲过？上古众神把魔神封在七根通天柱里，这不都安稳上千年了？谁知道这次怎么就裂了。”
曹闯拎着铁剑站在边上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。
合着他昨天晚上清测试数据放流星群，把人家祖传的封印给砸裂了？这事儿闹的。
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，还是那副新手懵懂的样子，心里已经飞快盘算了起来：反正事已经出了，现在暴露身份肯定死透，全大陆都会把他当魔神同党抓，还是接着装新手最安全。
大块头伸手拍了拍曹闯的肩膀，力气大得差点把他直接拍得栽进焦土里：“兄弟，你看你一个1级新手在这儿晃悠也不是事儿，要么跟咱们回基拉镇？正好我们也要回去交任务，到了你也好注册冒险者身份，打听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曹闯刚要开口答应，瘦个子突然插了一句，眼神带着点狐疑扫过来：“哎我说，你真的是1级啊？我看你站这儿半天，气息稳得不行，一点都不像刚从魔兽堆里跑出来的样子啊。”
曹闯心里半点不慌，伸手挠了挠后脑勺，直接把手里的破铁剑举起来对着瘦个子，剑身上那道几厘米深的豁口正正对着对方的眼睛：“进来没多久就碰到一头小野猪，跟它拼了半天才砍赢，剑都砍缺口了。后来跑着跑着林子就着了火，我也懵了，就一直躲在这儿等火灭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，正好堵了瘦个子的疑问。瘦个子哦了一声，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道豁口，点点头信了：“得，我懂，新手第一次杀怪都拼老命。这缺口看着，就是跟野猪硬拼出来的，我第一把剑也是这么废的。”
系弹窗中弹出提示
「获得技能：睁眼说瞎话
技能类型：伪装/诈骗
技能效果：随着技能等级提升，面不改色编造故事时候，对方更容易相信」
皮帽小个子突然笑了，从怀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卷轴捏在手里：“既然是要一起走，按规矩咱们还是测一下等级放心——最近不太平，防着魔兽化形混进来，兄弟不介意吧？”
曹闯心里瞬间绷紧，指尖已经碰到了面板边缘——真要是探测出问题，大不了直接把这卷轴给消了，反正他是GM。还没等他动手，皮帽小个子已经捏碎了卷轴，淡白色的光幕瞬间铺开，慢悠悠扫过他的全身。
三个人都盯着光幕看，曹闯也绷着表情不动。几秒钟后，光幕上明明白白跳出一行字：「目标等级：1，职业：未觉醒」。
大块头哈哈一笑，伸手直接揽住了曹闯的肩膀：“我就说看着就是个老实新手！走了走了，天快黑了，再磨蹭咱们就得在野外过夜，这地界刚出事，谁知道会不会有漏网的魔兽跑出来。”
曹闯跟着他们往前走着，脚踩在焦土上，每一步都扬起细黑的灰，空气中除了焦糊味，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，吸进喉咙里发涩发疼。走了半个多小时，脚下才重新长出软绿草叶，树木也慢慢茂密起来，不少树干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荧光，夜里走不用开照明也能看清道。
曹闯走着走着，忽然发现路边的荧光草有些不对——好好的绿草从根往上慢慢发黑，草叶上爬着的彩色小虫子，原本软乎乎的身子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，拱动的姿势都歪歪扭扭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那股硫磺味比在焦土上淡了些，却一直黏在风里，闻着和他砸开封印那天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他心里一动，无意识呼出一点面板角落，刚要细看，怀里突然弹出一行半透明的系统提示：「检测到上古魔神之力溢出，是否一键清除？」。曹闯吓了一跳，赶紧把面板按了回去，眼角余光扫到三个冒险者没回头，才悄悄松了口气——差点就露馅了，果然封印裂了之后，魔气已经漫出来了。
大块头走在最前面开路，一边走一边跟曹闯唠嗑，掰着手指头讲这个世界的规矩：“兄弟，你刚出来，估计还没摸清咱们普诺都王国的路数吧？我跟你说，最要紧的就是状态栏，别随便给人看，尤其是等级和技能，人心隔肚皮，被有心人盯上就完了。”
曹闯点点头，应了一声：“记住了。”
大块头伸手掏了掏口袋，摸出三枚沾着灰的铜子弹给曹闯，铜子落在掌心凉冰冰，印着冒险者公会的叶子戳记：“拿着，刚出来身上肯定没钱，先当路费——记住了，一百铜换一银，一百银换一金，别被黑心商人坑了，低阶魔晶也就几十铜一粒，别让人拿这个当高阶货骗你。”“还有圣教会那伙人别碰，”大块头的声音压低了些，用脚尖碾了碾路边发黑的荧光草，“他们现在满边境搜封印的事，但凡沾点魔神边的都抓，咱们少掺和，惹了他们没好果子吃。”
瘦个子从后面追上来，接过大块头的话头，脸色严肃了些：“还有领主贵族的奴隶，你别管闲事，在这儿奴隶就是贵族的合法财产，你要是敢救人，贵族能找人处理掉你！咱们低阶冒险者，管好自己的命就行，别逞英雄。”
曹闯嗯了一声，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来——他穿越过来之前只搭了这个世界的基础框架，哪记得住这么多细节，这仨正好送上门来当解说，省得他自己摸黑摸索。
皮帽小个子走在曹闯身侧，突然开口问道：“你是外来者对吧？我看你黑发黑眼，不是咱们本地人之相，最近这些年外来者越来越多了，都是从海那边的大陆漂过来逃荒的，没错吧？”
曹闯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对方直接点破，也没否认，点点头：“对，刚漂过来没多久，很多事都不懂。”
“嗨，不懂正常。”大块头哈哈大笑，“我前几年也碰见过一个外来者，带了好多奇怪的玩意儿，叫什么……打火石都不是，装在铜壳子里，一按就出火，那玩意儿真好用！可惜后来他去中部加尔加鲁德帝国碰运气，就没消息了。”
瘦个子接话道：“外来者怎么了，有的厉害得能屠龙，有的也跟你一样，刚过来啥都不懂。不过你运气好，碰到咱们，要是碰到那些抓外来者卖去矿场的坏人，你这1级新手，跑都跑不掉。”
几个人说说笑笑，走得不快。林间风扫过来，带着新鲜草木的湿气，慢慢吹走了沾在身上的焦味。荧光草幽幽的光落在脚边，能看到草叶上畸形的小虫子一拱一拱往前爬，曹闯拎着那把破铁剑跟着队伍走，心里重新盘算接下来的计划：先去基拉镇注册个冒险者身份，摸清现在的大陆情况，再找找有没有回去的路。至于魔神那事，反正都砸裂了，真要出大事，他有GM权限，大不了再放一次流星群清场，怕什么。
走了没多远，前面的树木陡然分开，能看到远处山谷里浮着一片点点灯火，暖光透过雾飘过来，看着说不出的安心。
“看到没？那就是基拉镇！”大块头指着灯火的方向，回头冲曹闯笑，“咱们到了就能找个酒馆吃顿热乎的，我最近接了个找丢失羊群的任务，刚拿到五十银币，今天我请客！”
曹闯刚松了口气，鞋尖突然踢到了个软乎乎的东西。
他低头，就看到一头死透的狐狸，半个身子烂得发黑，喉咙上留着一道清晰的指甲印，指甲印里，正往外渗着泛着硫磺味的黑血，顺着风，一点点飘向前面山谷的方向。
皮帽小个子拍了拍腰间的腰包，里面铜钱叮当作响：“别吹牛，你那五十银币还要交下个月的冒险者公会会费，还请客？我看还是AA算了，别回头你又赖账。”
“滚蛋，我什么时候赖过账？不就是上次欠你三个铜币吗，记到现在！”
几个人吵吵闹闹，不自觉加快了脚步。曹闯跟在后面，嘴角悄悄翘了翘。他刚穿越过来，就碰上这么三个热心的低阶冒险者，倒也不算太糟。
大块头走了两步，突然停下来回头冲曹闯喊，声音里带了点认真：“对了兄弟，跟你说一声，最近基拉镇边境可不太平，自从流星砸了之后，已经出了三起怪事了！有人说半夜看到黑影在林子外面晃，还有牧人丢了羊，连骨头都没剩下。”
他这话刚落，林间原本吹着的风突然一下子停了。原本幽幽亮着的荧光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光，瞬间全都暗了下去，四周一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曹闯的GM面板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，一个刺目的红框狠狠撞进他眼里。
不是他触发的，是高浓度的魔神气息引动了权限，红框上的字明明白白：「检测到高浓度魔神之力，距离：120米」。
他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，立刻攥紧手里的破铁剑，往侧边黑暗的林子里看去，就见浓密的树影里，缓缓晃出两只发着惨绿幽光的眼睛，安安静静盯了他们几秒钟，没等大块头掏出照明魔法，又悄无声息地退进了更深的黑暗里，只留下一缕带着铁锈味的硫磺气，飘过来缠在曹闯鼻尖。
那味道，和他砸开封印那天，漫天火光里的味道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