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扫过奴隶贩子扬起的皮鞭，最后落在犬耳少女缩成一团、不停发抖的肩膀上。曹闯指节攥得发白，脚步却半点没停。
先把身份注册好。真要出手，有合法冒险者身份兜底，总比黑户惹麻烦强。
他压下胸口翻涌的戾气，从GM测试账号的无限道具栏调出伪造好的身份证明，塞进贴胸的衣袋，转身朝镇中心的冒险者公会走去。粗布鞋踩在青石板上，踏出哒哒的脆响，两侧商铺飘出麦粉混着烤肉的暖香，正午太阳晒得后背发烫，倒把刚才那股冷意冲散了几分。
走到近前他才抬头打量，冒险者公会的大门足有两丈高，橡木包着精铁打就，门板深处刻着缠剑的狮鹫徽记——当年为了定这个大陆官方徽记，他熬了三个通宵改了七版设计，跟美工掰扯到发际线后移才敲定的纹路，此刻就静静嵌在木头里，积着经年的风尘。门楣悬着一对铜铃，有人进出便叮铃晃荡，声儿脆得能传半条街。门口两侧站着两名穿熟皮甲的低阶冒险者值守，腰侧铁剑坠着剑鞘，眼睛像扫货似的，把进出行人挨个过一遍。
曹闯脚步放得稳，早已把自身310级神阶气息压得丝毫不漏，系统面板上只亮着1级战士的基础属性，连微弱的魔力波动都敛成了刚摸修炼门槛的普通人模样。
两个守卫扫他一眼，见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冒险者短打，腰间别着一把刃口磨得发亮的旧铁剑，只当是乡下刚出来闯世道的新手，没起疑心，也没拦着。
一脚跨进门，一股混杂的热气扑面而来，汗馊味、干烟草的呛味、麦酒发酵的酸臭味缠在一起，直往鼻子里钻，顶得人鼻尖发痒。大厅远比门外看着开阔，足足容得下数百人。左侧靠墙摆了一溜长木桌，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卷成筒的任务羊皮纸，桌边围得水泄不通，吵吵嚷嚷的全是抢任务的吆喝声。右侧是一整长条吧台，吧台后靠着堆得老高的橡木酒桶，三两个冒险者盘腿坐在吧台上喝酒，嗓门大得快把穹顶给掀了。
最里面靠墙排着一溜办事窗口，每个窗口前都排着不长的队，窗口上方的木牌分别刻着「注册」「定级」「任务结算」「委托发布」几个大字。正墙还挂着一块整面凿出来的青石板，用白漆刷得整整齐齐，写着全大陆统一的冒险者等级划分。
曹闯走到墙根下抬眼扫过，心里瞬间就有数了——这套规矩，和他当初亲手写进游戏设定里的半分不差：
最下方是见习冒险者，十级以下无需考核，自由注册，可接E级以下任务，佣金抽成百分之十；
往上黑铁十级到二十级，青铜二十到三十级，白银三十到四十级，黄金四十到五十级，抽成依次降为八成、六成、四成、二成，接任务等级也跟着升到D、C、B、A级；
再往上秘银、紫金，最顶端是神圣冒险者，那一行只有短短一行字：大陆现存不超过十人，可接SSS级任务，佣金无抽成。
他呼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，GM修改后的属性明明白白：1级战士，生命值100，魔力值50，全属性都是基础五点，和刚出新手村的愣头青一模一样。看完立刻收了面板，顺着队伍往前排。
排在他前面的是个满身酒气的黑铁冒险者，领口还沾着隔夜的麦酒渍，嫌曹闯挨得近，手肘猛地往后一撞——这力道换普通新手早被撞得踉跄摔倒，曹闯下意识绷紧核心，三百多级的神阶体质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青石，只侧身让了半步，半分破绽没露。
那冒险者撞了个空，愣了一下回头，三角眼一瞪凶道：“新手挤什么挤？赶着去注册领死？”
曹闯垂着眼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路上随手买的最便宜的麦秸烟递过去，客客气气赔笑：“对不住哥，人多没站稳。”
那冒险者骂骂咧咧两句，叼着烟转回去了，没再找事。曹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松，指节还有点发紧。
窗口后坐着个穿灰布制服的中年男人，留着扎人的短胡茬，正低头翻注册名册，嘴还不停啃着麦饼。听到脚步声才抬头，嘴角沾着麦麸，嚼得含糊。
“麻烦帮我注册。”曹闯把伪造的平民身份证明递进去。
男人接过扫了一眼，就是邻村普通农户出身，干干净净没半点问题，随手把证件放在一边，拿起鹅毛笔蘸了墨水，在名册上划了几下：“第一次来？”
“对，刚从村里出来，想攒点钱去王都。”
男人点点头，把最后一口麦饼咽下去，用油乎乎的粗布擦了擦手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枚铜铸徽章推过来——徽章正面刻着米粒大的狮鹫徽记，背面敲了曹闯的编号，这就是见习冒险者的身份凭证。
“基础规矩我跟你说一遍，省得你不懂事闯祸。”男人声音慢悠悠的，“见习只能接E级任务，就是清哥布林、找猫、采草药那种碎活，碰高等级任务死了白死，公会不兜着。”
曹闯接过徽章攥在手里，铜片冰凉，分量轻得很，只点头应着。
“每次接任务把徽章押在公会，完成了拿任务物品换佣金，再把徽章拿回去。抽成是公会规矩，一分不能少。”男人翻了一页名册，笔尖点着纸页，“升了级或是学了新技能，记得过来重新定级，定级费五个银币。级别高了抽成少，能接好活，划算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最近镇子不太平，你刚出来别往南部走。”男人笔尖顿了顿，抬头看了曹闯一眼，随口多提了一句，“南部荒芜区那根魔神柱，前阵子被流星砸裂了，你听说了吧？”
曹闯心里一动，脸上半点没露：“路上听人提了一嘴，说魔物比往日多了不少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男人哼了一声，放下笔揉了揉发僵的脖子，“原来那边清哥布林，一只左耳才给两个铜币，这礼拜刚涨到五个，就这样还没人愿意去，我记得啊，已经三队见习进去没出来了。你要是真想多赚两个，也得升个十级再去，别赶着上去送命。”
这话正好应了流星碎魔神柱的引子，曹闯顺着往下问：“这么危险？那我肯定不去，我就想接两个顺路活，跟着商队去王都。对了，最近去王都的商队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去王都？”男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，“每周一趟，大商队都是周一早上从镇西口出发。你赶得巧，下周一就走，还有五天，够你攒路费了。”
“路线安全吗？”
“往常都稳当，就是这阵子魔物乱跑，听说路边林子里都有狼群出来晃。商队都会雇白银冒险者压阵，出不了大事。”男人合起注册册，往柜台边推了推，“手续齐了，徽章拿好，掉了补办要一个银币，记着点。还有别的事不？”
“没了，谢谢。”
曹闯把铜徽章揣进怀里，转身离开窗口，没急着走，靠在任务墙边上慢悠悠逛，想找找有没有顺路的活，顺便再摸清楚公会的运作规矩。
任务墙上的羊皮纸按等级捆得整整齐齐，最下面堆得像山似的全是E级任务：清剿村外哥布林巢穴，佣金三十银币；寻找农场丢失的母牛，佣金五银币；采集十株蓝星草，佣金十银币；帮铁匠铺送铁器到邻镇，佣金八银币……全都是这点零碎的小活，配见习冒险者的身份刚刚好。
他扫到角落一张卷边的羊皮纸，墨迹都褪了些：「收购野生兽耳奴隶，懂规矩者价格从优」，落款是奴隶市场的贩子，刚才压下去的那股闷劲猛地又冒了上来，赶紧办完，赶紧过去，别晚了出什么事。
往上走D级任务就少了，佣金也翻了倍，最少都是几十金币起步，要求黑铁以上才能接。曹闯扫了一眼，大多是清剿进阶魔物、护送长途商队，和他现在没关系，也就没多停。
大厅里闹得慌，有人拍着桌子吵架，红着脸说那个D级任务是他先看上的，后来的插队不要脸；有人拍着大腿哈哈大笑，说昨晚输了快一个金币，今天必须接个大活翻本；吧台上突然“哐当”一声，有人摔了酒杯，酒保骂骂咧咧抓起抹布擦淌了一地的酒。
这生气、这烟火气，是代码堆出来的游戏里永远没有的。曹闯靠在墙面上，摸了摸怀里冰凉的铜徽章，心里有点发飘，昨天他还在国内工位当牛马，对着屏幕爆肝改游戏BUG，今天就站在异世界的冒险者公会里，手里攥着刚注册的新手徽章。
说不荒唐是假的，可掌心徽章的凉、鼻尖混着酒肉的气、耳边吵吵嚷嚷的声，全都是真的。
他定了定神，把乱七八糟的杂念压下去。现在首要目标是去王都，找上古传送阵的线索，看看能不能回原来的世界。在那之前，得低调藏拙，别惹麻烦。刚才奴隶贩子那事，他不是不想管，只是贸然出手，万一引来圣教会或是高阶冒险者探查，暴露了实力，后续找传送阵就难了。
可一想起那犬耳少女缩在铁笼里，尖尖的耳朵被皮鞭抽得流血，曹闯心里就堵得慌。他从前就是个普通上班族，最见不得这种欺负人的腌臜事。
算了，注册完身份就过去看看，大不了花钱买下来，哥们金币多的是，神不知鬼不觉，谁也发现不了。
他打定主意，转身往门口走。鞋底蹭过石板缝里洒的麦酒渣，滑了一下，他稳了稳脚步，撞得门楣铜铃叮铃一声响，门外的阳光顺着敞开的门涌进来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曹闯眯了眯眼，跨出门槛。
风顺着街道吹过来，带着远处奴隶市场混着牲口的臊味，扑了满脸。
然后那声音就飘过来了。
从街道东边奴隶市场的方向，一声清亮的哭喊声，裹着痛，浸着怕，细嫩嫩的带着犬科特有的颤音，直直飘进曹闯耳朵里，比刚才挨打的时候更惨。
曹闯攥在怀里的铜徽章猛地被捏紧，冰凉的铜边硌得掌心生疼。
身份已经拿到了。
这下，没人能说他多管闲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