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殷遥站在试戏大厅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她跟林栀发信息说自己来了这,林栀说要陪着自己去,但她想一个人来。姥姥的照片还揣在口袋里,硬硬的,硌着大腿。
大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,都是来试戏的演员,有的在看剧本,有的在补妆。殷遥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包放在膝盖上,手心有点出汗。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试过戏,脑子里空空的,但身体好像记得这种感觉,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她抬眼扫了一圈,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白色T恤,头发披着,化了淡妆,五官挺好看,但眼神有点冷,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什么。殷遥不认识她,也没多想,低头继续翻包。
叫号的工作人员喊了她的名字。殷遥站起来,跟着往里走。试戏的场地不大,前面摆着一张长桌,后面坐着几个人。殷遥走进去的时候,目光先扫过桌上放着的名牌——林城,导演。旁边还有几个不重要的名字,她没细看。然后她的目光往旁边移了一下,就定住了。
评委席中间坐着一个人。他穿着黑色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。五官深邃,眉骨高,鼻梁挺,嘴唇薄,整个人像用刀刻出来的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一支笔,眼神很静,看什么都淡淡的,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。
殷遥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全忘了。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脑子里嗡嗡的,心跳从正常直接跳到一百二。她盯着那个人看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站着。坐在旁边的林城开口了,声音不大,挺随和的,说你叫殷遥是吧,别紧张,先做自我介绍。
殷遥这才回过神来。她说老师们好,我叫殷遥,今年二十三岁,想试一下这个角色。声音有点干,但还算稳。那个穿黑衬衫的人没说话,笔还在手指间转着,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,没什么表情,但好像多停了一秒。
林城说开始吧,题目是演一个失去亲人后第一次笑的瞬间。你可以准备一分钟。殷遥愣了一下,失去亲人,姥姥的照片还在口袋里。她低下头,盯着地板看了几秒,脑子里闪过姥姥坐在阳台上的样子,笑眯眯的,手里拿着橘子。她抬起头,说不用准备了,我直接来。
场地里安静下来。殷遥站在中间,闭了一下眼睛。再睁开的时候,眼眶已经红了。她没哭,就是红着,嘴唇动了一下,像想说什么又没说。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往上翘了一点,很慢,像怕翘太快会碎掉。翘到一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上,弯成一个很小的弧度。眼睛里还有泪,但嘴角在笑。整张脸看起来又酸又软,像憋了很久终于松了那么一下。
表演完,她吸了吸鼻子,站直了。全场安静下来。林城盯着她看了两秒,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。殷遥没听见说什么,但她看见林城点了下头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然后林城转过头来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说小姑娘,有灵气。殷遥心里跳了一下,但面上没怎么动,说了声谢谢老师。
这时候那个穿黑衬衫的人放下笔,转头对旁边的助理说了句话。那助理是个年轻男人,穿着白衬衫,戴眼镜,看起来斯斯文文的。那人凑过去听,然后点了下头,在本子上记了什么。林城又问了她几句,之前拍过什么戏,有没有签公司。殷遥老实说没有,之前没有拍过戏。林城顿了一下,看了她一眼,说那你是新人?殷遥说是。林城又看了她一眼,没再问了,说回去等通知吧。
殷遥说了声谢谢老师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不大,但很清楚。那个穿黑衬衫的人说的,他说了四个字:她不错。声音不大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殷遥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推门出去了。
走廊里,那个助理从后面追上来,叫住她。殷遥回头,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,笑了一下,说你好,我是陈序,裴老师的助理。殷遥说你好。陈序说裴老师说你演得很好,想问你有没有签公司。殷遥说还没有。陈序说那有机会合作。说完递给她一张名片,转身走了。
殷遥低头看了一眼名片,上面印着一个名字:裴玄度。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,脑子里又冒出刚才的画面——黑衬衫、卷起的袖子、转笔的手指。心跳又快了起来。她把名片收进口袋,和姥姥的照片放在一起,然后往大厅外面走。
等候区那个穿白T恤的女生还坐在那里,看见她出来,眼神跟着她转了一下,嘴角动了一下,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。殷遥没理她,直接走了。出了大厅,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她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心跳还是快的,但已经不是紧张了。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面动了一下,很轻,但确实动了。
她掏出手机,给林栀发了条消息:试完了。林栀秒回:感觉怎么样?殷遥又发了一条:还好。林栀回:加油!你一定行的!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,又摸了摸姥姥的照片,然后往回家的方向走。
试戏大厅里,林城看着殷遥走出去的方向,转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,这姑娘不错。陈序收拾完东西,走到裴玄度旁边,低声问了一句,先生,你认识她?裴玄度没回答,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。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,然后拿起那张报名表,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。殷遥。他把报名表放回桌上,笔在手指间又转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