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遥在片场拍了两天戏，小师妹的台词不多，但她每条都要拍好几条才过。导演没说什么，但副导演看了她两眼，那眼神她看得懂——新人，正常。她没往心里去，收工了就回家，洗澡，背第二天的台词，睡觉。
第三天中午，她在片场休息，盒饭吃了一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林栀发来一条消息，说快看微博，你上热搜了。殷遥愣了一下，点开微博。热搜末尾挂着一个词条——#新人力捧#。她点进去，第一条微博配了两张图，一张是她在试戏现场的照片，一张是裴玄度站在她旁边的模糊侧影。文案写着：听说这部戏男主亲自教她演戏，什么来头？评论已经几百条了。
她往下翻。第一条评论：长得也就那样，资源倒是不错。点赞一千多。第二条：现在进组不看演技看什么？看谁够年轻？第三条：裴玄度怎么会亲自教她？想不通。第四条：靠关系上位的吧。第五条：这女的是谁啊，没听说过。殷遥盯着屏幕，手指停了一下。她告诉自己别在意，网上的人又不认识她，说什么都无所谓。但她还是把每一条都看了，有的看了两遍。盒饭还在膝盖上，已经凉了。旁边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，没人注意她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继续吃饭，但吃不出味道。
苏念从化妆间走出来，路过她的时候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说话，走了。那一眼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，但殷遥觉得不太舒服。
下午拍戏的时候，殷遥走神了。第一场戏，她该说一句“师兄，师父找你”，结果说成了“师父，师兄找你”。导演喊卡，说小师妹，台词错了。殷遥说了声对不起。第二场，她端着茶盘走出来，步子快了，整个人像在赶集。导演又喊卡，说你慢一点，你演的是小师妹，不是送外卖的。旁边有人笑了一声，殷遥没看是谁，深吸了一口气。第三场过了，但她知道自己演得不好。
导演说休息十分钟。殷遥走到角落，靠着墙站着，手里攥着剧本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，没看任何人。有人从她旁边经过，小声说了句什么，她没听清，也不想听。
收工后她坐地铁回家。车厢里人不多，她靠在车门旁边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微博。那条热搜还在，往下多翻了几条，有人截了她试戏那天表演的图，说她哭得假，说她表情僵硬。有人说这种水平也能进组，现在的剧组门槛也太低了。还有人说，裴玄度亲自教她？是不是有什么后台。殷遥把微博退了，手机揣进口袋。对面坐着一个女孩，正低头刷手机，殷遥看了一眼，怕她也在看那条热搜，又觉得自己想多了。车窗外面黑乎乎的，隧道里的灯一明一暗地晃过去。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，什么都没想。
到家的时候，周砚在客厅。他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平板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殷遥换了鞋走进去，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下。他没抬头，也没说话。殷遥说了一句，网上有人在骂我。周砚没动。过了两秒，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语气淡淡的，说不要搞那么多事。
殷遥愣了一下。她本来没想让他做什么，就是随口说一句。但他说不要搞那么多事。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，好像那些恶评是她自己惹来的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说什么呢？说她委屈？说他应该安慰她？她连想都不敢想。
她没再说话，转身往楼上走。走了几步，眼睛红了。她没回头，也没擦，就那么上了楼，关上门，在床边坐下来。
客厅里，周砚放下平板，看了一眼楼梯口，没什么表情，转身上了楼。
殷遥坐在床边，姥姥的照片还在口袋里。她摸了一下，吸了吸鼻子，没哭。拿起手机给林栀发了一条消息：我没事。林栀秒回：你跟我说实话。殷遥说真的没事。林栀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。殷遥没再回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躺下来，看着天花板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有恶评，有周砚那句“不要搞那么多事”，有裴玄度教她端茶时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感觉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过了很久，她又把手机拿起来，点开和裴玄度的聊天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加她好友时系统自动发的那句“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”。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，退出来，打开剧本，翻到明天要拍的那场戏。台词她已经背过了，又看了一遍。然后把剧本合上，放在枕头旁边，闭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