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游泳馆里水汽氤氲,简亦宁换好泳衣、戴上泳帽,走进泳池。
一身性感泳衣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的身形,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,被泳帽收拢起的发丝显得脖颈愈发白皙纤细。她纵身入水,在泳池里舒展肢体尽情游动,动作流畅轻盈,像一尾自在的鱼。
游了几圈后,她靠在池边歇气,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泳道。
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,男生正耐心手把手教女生游泳,语气温柔,肢体亲昵。
那画面猛地戳中她,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在法国的林泽宇。
曾经他也是这样守着她,一点点教她适应水性,指尖温度、低沉的笑,全都历历在目。
瞬间没了游泳的兴致,她沉默地上岸,抓起毛巾披在身上,低着头快步走开了。
……
简亦安刚下飞机,远远就看见简亦宁站在出口等他。
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牛仔外套,里面搭一条白色长裙,穿了一双红色阿甘鞋,头发松松挽着,看上去干净又清爽。
两人一见面就笑着手挽在了一起,一路说说笑笑往她学校走去。
到了食堂,打好饭菜坐下时,简亦宁特意拉着哥哥并排横着坐。
这一下,周围不少男同学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,频频往这边打量。
简亦安扫了眼周遭来人,又无奈又忍笑,伸手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:“还来这一套?你哥我早就不靠颜值出圈了。”
简亦宁弯着眉眼笑,半点不在意地扬起下巴,语气随性又俏皮:“怕什么?索性就让旁人误会,当我傍上大佬好了。”
简亦安正低头扒着饭,忽然顿住筷子,抬眼看向她,神色带了几分深意:“你就不好奇,他刚才跟我说了些什么?”
简亦宁抬眸扫了眼他的神情,心里已然有了预判,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了。看你这副样子,我大概已经猜到了,没必要再追问。”
话音落下,她垂下眼,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餐盘里的菜,把肉块戳来戳去,饭菜渐渐凉了,却一口也没动。
空气静了好几秒,她才缓缓开口,语调平淡得仿佛在说着旁人的故事。
“以前和他在一起时,我总觉得他太过自私,固执地以为,自己理应是他心里的第一位。”
“直到现在我才明白,人本就该先顾好自己。先懂得善待自己,才有能力去爱别人。”
简亦安望着她,轻声确认:“你真是这么想的?”
简亦宁淡淡应声:“嗯,我是真的想通了。”
初秋的阳光温柔洒落,将校园里的林荫道镀上一层暖金。简亦宁陪着哥哥简亦安,慢悠悠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又一圈,从教学楼讲到宿舍,从专业课聊到日常兼职,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的话,平日里冷清的时光,都被这份兄妹温情填得满满当当。
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,两人并肩走到校门口,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。
简亦安比简亦宁高出一个头还多,身形挺拔,眉眼间和妹妹有几分相似,却多了几分商界历练出的沉稳,唯有看向妹妹时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。
他的目光轻轻在简亦宁脸上扫过,仔仔细细打量着,生怕她在这边受半点委屈,随即像她小时候无数次那样,抬起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,动作温柔,又带着满满的不舍。
放下手后,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,直白又暖心:“手里钱够不够用?不够直接跟哥说,我马上给你转。别舍不得花钱,想吃什么、想买什么,都别亏待自己。”
简亦宁连忙仰头摇头,伸手轻轻按住他拿手机的手,语气笃定:“够的,我真的够花,还有好多呢。”
简亦安看着她,眉梢微挑,故意板起脸,语气带着几分逗趣:“真的?我按活期收你利息。”
简亦宁闻言,忍不住白了他一眼,嘴角却不自觉扬起笑意,眉眼弯弯,满是娇嗔。
从小到大,哥哥总是这样,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她,哪怕她早已长大,在他眼里依旧是需要呵护的小妹妹。
简亦安望着她这副样子,眼里的笑意慢慢敛去,心底翻涌着浓浓的不舍,一点点浸满眼底。
他静默了好一会儿,嗓音放得很轻,裹着一丝隐忍的沙哑与温柔:“我要走了。你在这边好好照顾自己,遇事别硬扛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不管多晚、不管什么时候,我都在。”
话落,他不再多做停留。转身拦下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,准备赶往机场。
简亦宁站在原地,看着车窗后哥哥的身影,用力挥着手,声音清亮又不舍:“哥,拜拜!一路顺风!”
出租车缓缓驶离,简亦安依旧隔着车窗,朝着她挥手,直到车子汇入车流,再也看不见身影,简亦宁才慢慢放下手,站在校门口,心底还残留着亲人陪伴的暖意。
……
简亦宁指尖捏着一张闲置的画展门票,挨个问遍了身边同事,要么周末早有安排,要么对美术画展毫无兴趣,一圈问下来,竟无一人愿意收下。
她低头盯着手里的门票,眉眼微蹙,正暗自为难。
一旁的周叙始终安安静静低头吃着员工餐,半晌才缓缓抬眸,视线淡淡落在那张演出票上。
静默酝酿了几秒,他终于开口,语调平稳克制,听不出太多情绪:
“要是没人赴约的话……这张票可以转给我吗?我刚好想去。”
简亦宁微微愣了下,随即眉眼一松,爽快点头:“当然可以,你拿去就好,没什么关系的。”
周叙伸手接过那张票,指尖轻轻捏着纸沿,抬眸看向她,语气认真又端正:
“多少钱?我转账给你。”
“不用不用,就是张闲置多余的票,不值当给钱的。”简亦宁连忙摆手,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。
可周叙却格外固执,眉峰微拢,态度分寸感十足,带着不容推脱的坚持:
“我不能平白无故占你的便宜。”
说完不等她再推辞,直接扫码把票钱转了过去,微微颔首以示道谢,只淡淡留了句“我先回去了”,便转身走回吧台位置,继续安静用完余下的午餐。
简亦宁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背影,心底暗自失笑。
这人,看着冷淡寡言,骨子里却格外刻板认死理,分寸感重得要命。
画展开展当日,天光清亮,场馆入口人来人往,游人络绎不绝。
简亦宁独自立在长廊之下,手里握着随身小包,望着进进出出的人流,不知不觉渐渐失了神。
眼前光影恍惚,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。
林泽宇第一次开办个人画展,也是这样晴朗明亮的白日。他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衫,眉眼明亮,笑着穿过人群朝她飞奔而来,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,语气轻快雀跃:
“走啊,我们一起,快去看画展。”
旧忆翻涌,温柔又锋利。
简亦宁怔怔立在原地,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紧,呼吸放得极轻,整个人沉溺在过往的碎片里,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怅然。
“简同学。”
一道清亮干净的男声陡然响起,猝不及防闯入耳畔,硬生生将她从潮湿的回忆里拽回现实。
简亦宁骤然回神,猛地抬眼望去。
周叙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,微微喘着气,额角沾着一层薄汗,显然是匆匆赶来。他微微垂眼,语气带着浅淡的歉意:“我来迟了,不好意思。”
“没事,我也刚到没多久。”她轻声应声,收敛好眼底的落寞,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从容。
今日的他褪去了打工时的工装,一身简约清爽的穿搭。利落的黑色外套搭纯白内搭,下身是干净合身的牛仔裤,少年气满满,冲淡了平日里周身的疏离淡漠,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,看得出来是刚结束课业便赶了过来。
而简亦宁一身简约质感的通勤上衣,搭配垂感极佳的长款半身裙,气质清冷优雅,从容又飒然。
并肩踏入展厅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馆内安静极了,只有轻浅的脚步声、空调低缓的送风声响,静谧又治愈。
简亦宁走在前面,身姿端正,目光缓缓掠过一幅幅作品,神情沉静又专注。
周叙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一步距离,步调跟着她的节奏慢得恰到好处。
简亦宁对着一幅画看了许久,终于侧过脸,注意到他一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,好像很厉害的样子,轻声问:
“你……喜欢什么画?”
周叙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,缓缓抬起头,对上她清澈的视线。
他原本淡漠的眉眼间,难得褪去了几分疏离,嘴角勉强扯出一点极浅、又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,眼神微微飘忽,不敢与她长久对视,透着一股无措的窘迫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难为情:“……我是第一次看画展。”
说话间,他指尖不自觉微微用力,掌心下的笔记本纸页被捏得微微发皱,显露出他心底的不自在。
简亦宁望着他这副略显笨拙无措的模样,一时怔住,没再说话。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,只能清晰听见彼此平缓的呼吸声,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。
她连忙转开视线,不再看他,缓步朝着身侧的画作走去,以此缓解这份微妙的氛围。
最终,她在一幅色调温润柔和的景物画前驻足,微微垂眸,目光落在画布上,眉眼间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怀念,整个人都沉浸在画作营造的静谧氛围里,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
周叙站在她身侧不远处,指尖依旧攥着那个笔记本,见她久久出神,心底微动。
他刻意放低了声音,语气裹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疑惑,语调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沉浸在画作前的她:“这幅画,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”
简亦宁缓缓收回飘远的心神,目光轻柔地拂过画布上温润柔和的色调,声音轻缓柔和,满是由衷的偏爱:“没什么特别的,只是看着它,忽然想起了我很喜欢的一位画家——爱德华·维亚尔。”
周叙对这个名字全然陌生,却还是配合着露出几分恍然的神情。
他往前走近几步,站在画作前,故作专注地端详了片刻,随即转头看向简亦宁,带着几分懵懂的试探与求证,轻声问道:“他是哪国的画家?”
“法国。”简亦宁轻声回应,眉眼间的温柔始终未曾散去。
周叙轻轻点头,没有再多问,垂眸握着笔,在笔记本上认真写下一行字,笔尖划过纸页,落下细碎又清晰的声响,神情专注又认真。
简亦宁余光不经意瞥见他的举动,心里越发好奇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你在做笔记吗?”
周叙握着笔的手顿了顿,抬眸看向她,眼神澄澈坦荡,没有半分闪躲,语气诚挚,还带着一股较真的执拗:“既然来了,总不能只是凑个热闹,多学一点东西嘛。”
简亦宁听了,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扉页,看清那四个清晰的字迹时,心头微微一动,故意装作一脸讶异,开口问道:“你是东华大学的学生?”
“是啊,我是计算机系的。”周叙坦然应下,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,语气平静自然,“迎新那时候,我见过你。”
“是吗?”简亦宁脸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,指尖微微蜷起,故意装作没有想起来的样子,连忙轻声道歉,“不好意思啊,周师兄,我是心理学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话音落下,简亦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眼底满是错愕,惊讶地看着他,显然没料到他会知晓自己的院系。
周叙见状,眼神微微错开一瞬,遮掩住眼底转瞬即逝的算计才缓慢补充,语气自然:“我的意思是,我听人说过你。”
简亦宁这才松了口气,心底的错愕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尴尬,她扯出一抹浅笑,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周叙却没再多言,只是淡淡颔首,便径直转身,再次走到那幅景物画前,静静驻足。
他身姿挺拔,背对着简亦宁,侧脸线条利落,看起来专注又认真,仿佛真的沉浸在了画作之中。
简亦宁立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起。
不知为何,她的目光,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身上,久久无法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