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透明的界面在他的视野中展开。
陆渊没有眨眼。他盯着那个悬浮在视野左侧的界面，从上到下逐行扫描，用他在RTS比赛中锤炼出来的信息处理速度，在五秒钟内将面板上的所有内容过完了一遍。
面板的结构和游戏中的主界面基本一致——顶部是资源栏，左侧是建筑列表，右侧是科技树入口，底部是单位信息面板。
但数值全变了。
资源栏：
「金币：0」
「木材：0」
「石材：0」
「魔力结晶：0」
「食物：0」
归零。
所有的资源都是零。没有一丝一毫的库存，没有初始赠送的物资包，没有任何新手保护机制的影子。
陆渊的目光移向建筑列表。
建筑列表是灰色的，表示锁定状态。他逐一点击了几个常用建筑——民居、兵营、资源仓库、训练场——全部显示"条件不满足：需要至少LV.1的基地建筑"。
基地建筑不存在。
列表中没有任何可建造的建筑，也没有任何解锁的蓝图。连最基础的"临时营地"都不在列表里。
科技树入口也一样——点击后展开的全是灰色的节点，每一个节点上都标注着"前置条件未满足"，连锁定的等级都看不到。
陆渊把这些信息快速归档：资源为零，建筑锁定，科技树锁定。
接下来看单位面板。
单位面板只有一条信息：
「赛莲·暗夜（英雄单位）」
「等级：LV.1」
「状态：健康」
「装备：初始轻甲（白色）、初始之剑（白色）」
「技能：暗夜警觉（被动）、基础剑术（被动）」
「忠诚度：——」
忠诚度后面是空的。
不是零，不是负数，而是一条横线，像是一个尚未初始化的数据字段。
陆渊在这个条目上多停留了一秒钟。
LV.2。
他在游戏里把赛莲从LV.1练到了LV.80，是全服第一个将英雄单位升到满级的玩家。但现在她是LV.2——比初始等级高一級，意味着她在穿越的过程中获得了少量经验，但远远没有恢复到他曾经培养的高度。
装备也是。初始轻甲和初始之剑，白色品质，是游戏开局赠送的标准配置。他曾经给她换上的那套暗钢重甲、那把带附加属性的紫色品质长剑、那些他花了无数时间收集和强化的顶级装备，全部消失了。
他一万四千小时的投入，在这个面板上只留下了两个字：LV.2。
但他没有感到沮丧。
RTS玩家不会被起点的高低困扰。重要的是当前的局面和可用的资源。
他重新审视面板上的每一行数据。魔力晶石四十七块，听着不多，但在游戏开局阶段，合理利用这些晶石足够建立起最初的经济循环。关键是效率——每一块晶石都必须花在刀刃上。
而他面前的局面，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，就是——
空。
资源是空的，建筑是空的，科技是空的，兵力是空的。他拥有的一切就是一个LV.2的英雄单位，穿着白色品质的装备，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上。
在游戏中，这种开局被称为"裸奔开局"——零资源、零建筑、只有一个单位。绝大多数玩家遇到这种局面会直接退出重开。
但陆渊不会。
他曾经在一次表演赛中，用裸奔开局击败了一个满编的对手。那次比赛的录像至今还在论坛上置顶，标题是"论陆渊为什么是世界第一RTS玩家"。
裸奔开局的核心思路只有一个：将唯一的单位发挥到极致。
他重新审视了一遍单位面板。
赛莲，LV.2，英雄单位。
英雄单位和普通单位的区别在于——英雄拥有成长性。普通单位是固定数值，造出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；英雄单位可以通过战斗、探索、完成任务来获取经验值，提升等级，解锁技能，强化属性。
而他面前的游戏系统——如果这确实是《深渊王座》的系统——核心机制就是围绕英雄单位展开的。
也就是说，赛莲不仅仅是一个战斗单位，她是他所有发展的起点。
陆渊的目光在面板上停留了最后一次，然后看向了一个他之前忽略的细节。
在面板的最底部，有一行小字：
「深渊王座系统 v0.01」
「状态：最低限度运行」
「说明：当前系统仅维持基础功能。高级功能解锁需要提升文明等级。」
「当前文明等级：LV.0」
文明等级。
游戏里没有"文明等级"这个设定——玩家的等级是通过账号经验值累积的，解锁的是功能权限而不是什么"文明等级"。
这意味着这个系统虽然界面和游戏类似，但底层机制已经发生了变化。
陆渊将这个信息标记为高优先级。
然后他关闭了面板，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现实世界。
灰色天空下，赛莲依然站在他身旁，右手搭在剑柄上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。她的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，紫色的瞳孔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。
"系统面板确认完毕。"陆渊说，"资源归零，建筑锁定，科技树锁定。当前唯一可用单位是你。"
他没有用任何委婉的说法，也没有试图粉饰局面。赛莲是英雄单位——英雄单位有独立的AI和行为逻辑，在游戏中可以理解复杂的战术指令。如果她现在拥有的是真实人格而不是程序脚本，那么她更应该知道真实的状况。
赛莲的回应很快。
"了解。"她说，"请问您的意图是什么，陆渊大人？"
"先探索，收集信息。"陆渊说，"资源可以之后想办法，但我们需要先知道这片废墟的范围、地形特征、以及是否存在威胁。"
"明白。"赛莲微微侧身，面朝那根巨大的石柱残骸方向，"我的感知范围内暂未发现明确的敌对目标。但空气中有一种……不属于自然环境的气息。很淡，但确实存在。"
"什么气息？"
赛莲沉默了一秒钟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。
"焦灼。"她说，"不是火焰的焦灼。是更深处的、像是从大地内部渗透出来的焦灼。"
陆渊把这个信息记录下来。
大地内部渗透出的焦灼——这可能对应游戏中的"魔力污染"设定。《深渊王座》的背景故事中，灰烬荒原是第一文明毁灭后留下的焦土，大地中残留着未消散的高浓度魔力，这些魔力会缓慢地改变环境，并且催生出一种被称为"烬兽"的变异生物。
如果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设定，那么他们脚下这片焦黑的土地就不仅仅是一片废墟，而是一片随时可能产生威胁的危险区域。
"从现在开始保持战斗准备。"陆渊说。
"已保持。"赛莲回答。
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。
陆渊看了一眼视野右下角的系统图标，然后向废墟的深处迈出了第一步。
脚下的焦土发出沉闷的声响，灰色的微粒被他的步伐扬起，在空气中缓缓飘散。
他的心跳依然沉稳。
LV.0的领主，零资源的开局，一个LV.2的英雄单位。
这是他拿到过最差的起手牌。
但他已经开始在脑中构建下一步的计划了。
RTS玩家的本能——无论局面多差，永远在做决策。
永远在寻找翻盘的窗口。
而现在，他的第一个窗口就在前方那根巨大的石柱残骸后面。
因为赛莲刚才说她的感知范围内没有发现敌对目标。
但她用的是"明确"这个词。
不是"没有"，是"没有明确的"。
这意味着她的感知范围边缘有某种模糊的、无法确认的东西。
陆渊朝那个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