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，上午九点五十。
耀世传媒顶层会议室。
隔音门阻绝了外界喧嚣，室内气压极低。
长条红木桌旁，股东们神色各异。
有人反复看表，有人擦拭眼镜，焦躁如暗流。
叶清岚坐在末席。
她低头划着手机，假装玩消消乐，实则借发丝遮挡，冷眼观察全局。
她能感受到斜对面林婉蓉投来的视线，那是带着惊惶与哀求的暗示。
林婉蓉死死攥着铂金包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在提醒叶清岚：按K先生说的做，否则那些照片会毁了她的一切。
主位上，叶禹城背脊挺拔，即便身处罢免漩涡，他依旧面色冷峻，双眼微垂，仿佛周遭的算计与他无关。
九点五十九分。
“砰——”
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叶嵘将一份厚重的财务报表摔在桌上。
“各位都在。”叶嵘拉开椅子坐下，目光阴鸷，“耀世股价连日跌停，市值蒸发三十亿。我的好侄子，这位置坐着不烫手吗？”
“二叔说笑了。”叶禹城掀起眼皮，神色竟透着从容不迫，“位置烫不烫，看定力。倒是二叔急着上位，想好怎么还九州通讯那十亿了吗？”
叶嵘脸色一僵，随即冷哼：“我自有办法。总比你坐以待毙强。”
他环视股东，提高音量：“九州的索赔函已到，银行正在抽贷。船要沉了，我们不能陪着一个有抄袭丑闻的总经理一起死。我提议，立刻启动罢免程序！”
“我附议！”一名微胖股东敲击桌面。
叶禹城忽然站起。
他身形极高，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。
叶禹城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，推向桌子中央。
“投票前，提醒各位两件事。”他语调平稳，“第一，耀世与核心资方的协议包含关键人物条款。若我在任期内被罢免，银行有权要求立刻偿还本息。”
室内陷入死寂。
“第二，”叶禹城目光扫过叶嵘，语气冰冷，“关于九州通讯的危机，足以挽回信誉的世界级宣传曲已经定稿。若我留任，下午作品就会送达九州总部。另外，若三个月内股价不能回升，我愿转让个人名下5%的原始股给各位。”
这一番话，既有玉石俱焚的威胁，又有绝地反击的希望。
原本动摇的小股东开始收回目光。
叶嵘见势不妙，咬牙切齿：“少拿空头支票吓人。现在投票，用股份说话！”
法务部部长抹去汗水：“现在表决《关于罢免叶禹城总经理职务的议案》。同意者请举手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叶嵘率先举手，他持有25%。
“同意。”微胖股东及其他跟风者紧随其后。
法务部长颤声宣布：“同意派票数折合股份45%。”
“反对派请举手。”
叶禹城举手，他持有30%。
几名老臣犹豫后也选择跟进。
“反对派占比48%。”
法务部长的声音带着颤音，“还剩林婉蓉女士5%与叶清岚小姐2%。”
局面紧绷。若林婉蓉倒戈，同意派将达到50%，那是绝对的罢免临界点。
林婉蓉颤抖着举起手，没敢看叶禹城：“我……同意罢免。”
“50%！”叶嵘猛拍桌子，眼神狂热，“叶禹城，你输了！只要再多一票，或者叶清岚弃权，你就得滚出公司！”
他紧紧盯住末席。
叶清岚慢吞吞地站了起来。
她藏在桌下的左手紧掐着掌心，借痛感压制社交恐惧带来的战栗。
此刻，她必须撑住这层保护色，声音却因紧张而显得清冷孤傲。
“二叔，虽然我不懂经营，但股份加减法我还是会的。”叶清岚眼睫微颤，声音不大，却清亮无比，“既然大哥有把握解决十亿违约金，我这种俗人，自然选能保住家产的人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高举右手，遮掩指尖的微颤。
“我反对。”
法务部长如获大赦，高声喊道：“加上叶清岚小姐的2%，反对票共计50%！双方持平，议案未获过半数支持，不通过！”
叶禹城隔着喧嚣的人群看过来。
那女孩已重新缩回阴影，像一只完成任务便躲入壳中的蜗牛。
“砰！”叶嵘踹翻椅子，指着叶清岚怒喝：“吃里爬外！耀世倒闭了，看你上哪去哭！”他带人摔门而去。
会议室众人表情纷呈。
林婉蓉瘫在椅上，面色如纸，盯着叶清岚的眼中满是恨意。
叶清岚避开目光，快步离场。
在消防通道门后，林婉蓉拽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啪！”一声脆响。
叶清岚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。
“你疯了吗！”林婉蓉神色狰狞，“你不按他们说的做，照片就会发出去！你要逼死你亲妈吗？”
叶清岚用指尖轻触火辣辣的脸颊，疼痛让她彻底清醒。
“妈，打够了吗？”她转过头，眼神漠然，这种眼神让林婉蓉心头一紧。
“我救了大哥，就是救了耀世。大哥在位，为了叶家颜面，他才必须帮你压下舆论。二叔上位只会把你扫地出门。”
反正现在没有外人，她也不用装那副唯唯诺诺的壳子了。
叶清岚逼近一步，“我这一票保的是你的荣华富贵，你这一巴掌，打错人了。”
她拉开门，最后一次警告：“这一巴掌，还了生养之恩。以后别再被人抓到把柄。”
走出通道，叶清岚靠在墙壁上，高冷的气势瞬间垮塌。
“嘶……真疼。”她捂着脸吸气，拉起帽兜，钻进电梯。
电梯镜面里，她的眼神依旧复杂。
她知道，虽然大哥保住了位置，但九州通讯那边的最终反馈才是定生死的关键。
那枚U盘痣微微发热。
她调出曲库，再次审视。
《Dream It Possible》已经投出，但为了彻底坐稳若晴这个马甲，她需要更多的筹码，在这场博弈中从棋子变成棋手。
与此同时，天幕影业，凤城分公司顶层办公室。
落地窗外是钢铁森林。
傅君泽靠在黑胡桃木桌后，手中万宝龙钢笔在文件末尾划出锋利线条。
“笃、笃。”
助理推门入内，脚步极轻。
“老板，耀世股东大会结束了。结果有些出人意料，叶禹城险险留任。”
“原因？”傅君泽头都没抬，声音平淡。
“因为他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私生女妹妹叶清岚，在最后关头投了关键的反对票。”
傅君泽指尖微顿，终于停下了笔。
他抬起眼皮，眼底闪过一缕微不可察的兴致。
“叶清岚？”
他脑海中浮现出前天晚上，电梯里那个缩在角落，连对视都不敢，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女人。
“江御风费尽心机弄到了林婉蓉的艳照，企图逼这母女俩倒戈，没想到林婉蓉被吓破了胆，反倒是一直被当成透明人的叶清岚咬了人。”傅君泽轻声嗤笑，“这只兔子，倒是有点意思。”
助理见老板难得对叶家一个小人物起了几分兴致，请示道：“那我们需要派人去盯着她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傅君泽重新拿起钢笔，语气又恢复了冷淡，“不过是一张票而已，改变不了耀世要沉的大势。没必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身上浪费天幕的精力。”
“明白。”助理微微躬身，继续汇报道，“不过，叶禹城在会上公开声称，下午就会向九州通讯提交一首足以挽回信誉的世界级宣传曲。”
傅君泽轻叩桌面的手指停住，随即发出一声更冷的轻嗤。
“世界级？耀世那几个老骨头连一首能听的口水歌都憋不出来。叶知秋一倒，他拿什么填这十亿的窟窿？”他随手丢开文件，语气嘲弄，“虚张声势罢了。”
“那我们需要在九州那边设卡拦截吗？”
“盯着就行。我倒要看看下午他能交出什么东西。”傅君泽眼底掠过冷锐盘算，“如果他手里真捏着什么了不得的底牌，立刻把背后的创作者给我挖出来。天幕，最缺的就是顶尖人才。”
“是。另外，给叶家发威胁邮件的黑客K，被叶禹城的人反向追踪了。对方技术很高，咬得很死。”
“把K的痕迹扫干净，引到星辰娱乐梁立身上。既然江御风想借刀杀人，那就让他搭档分担火力。”傅君泽揉了揉眉心，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“K这个人，让他消失。”
“是。”
办公室门被撞开，奶奶灰头发的男生冲进来哀嚎：“表哥！你把我害惨了！”
傅君泽眉头拧紧，冷眼扫过去。
“进门不敲门？”
男生缩了缩脖子，瘫在沙发上灌水。
“就大前天晚上，你送我回铂悦华府，谁知电梯坏了把你困一上午。老佛爷非说我房子风水不好，我爸把我副卡停了！哥，你得负责。”
傅君泽重新拿起笔。
“铂悦华府安保垃圾，设施老化。你放着别墅不住，活该。”
“那里离学校近嘛……”
“是离学校近，还是离哪个小明星近？”
男生脸一红，开始耍赖。
傅君泽被吵得头疼，签完最后一份文件。
“行了，我会跟舅舅打招呼解冻。”
男生满血复活，临走前回头：“老佛爷带话，爷爷六十大寿让你早点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大门合上。
傅君泽靠回大班椅，目光落在桌上的沉香珠上。
“叶清岚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，将珠子随手拨弄了一下，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。
男人眼底的那点兴味如涟漪般浅浅散开。
这场原本毫无悬念的无聊狩猎，好像稍微变得有趣一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