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上午，耀世传媒大厦。
虽然叶禹城立下了军令状，暂时稳住了董事会，但公司内部的人心惶惶并未因此消散。九州通讯那边的正式通告一日不出，耀世这艘船就依然在风雨中飘摇。
叶清岚背着包走进大堂时，甚至看到几个抱着纸箱离职的员工正匆匆往外走。
前台的小姑娘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，连头都没抬。
她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，径直走向总裁专用电梯。
“叮。”
电梯门打开，里面站着一个人——叶禹城。
他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，眉头紧锁，身旁的特助罗宇正战战兢兢地汇报着银行催贷的最新进展。
看到叶清岚进来，叶禹城挥手让特助闭嘴，顺手掐灭了烟蒂。
叶清岚缩到角落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，手指不安地绞着背包带。
这倒不全是演戏，原主身体里残留的对这位严肃大哥的畏惧，让她本能地想逃离这种高压气场。
电梯平稳上行。
“那个若晴的合同，法务部已经拟好了。”
叶禹城松松领带，突然开口：“S级分成约，所有利润九一开，她九我们一。另外，九州那边的高层昨晚已经被Demo震住了，但这种级别的跨国企业走流程最快也要一两天。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，我个人抵押了一套房产，先拨三百万作为首笔预付金，打入她指定的代理账户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郑重：“告诉她，耀世虽然现在难，但在对待顶尖人才上，绝不会吝啬。”
叶清岚暗暗咋舌，九一开？还自掏腰包垫付三百万诚意金？这位反派大哥的手笔和魄力，确实不是盖的。
她连忙点头，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：“知道了，大哥。我会转告她的。”
叶禹城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她发白的指关节和略显旧的帆布包上。
她依然怕他，怕得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昨天股东大会上那个言辞犀利、关键时刻反咬一口的女孩，此刻又变回了那个乖顺的社恐妹妹。
但不知为何，叶禹城心里却没像以前那样感到厌烦，反而生出莫名的躁意。
一种身为叶家掌舵人，却没有照顾好家人的挫败感。
“早饭吃了吗？”他冷不丁地问道。
“啊？”叶清岚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抬头，“吃……吃过了。便利店的饭团。”
叶禹城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。
电梯到达6楼作曲部，“叮”的一声门开了。
叶清岚如蒙大赦，正准备贴着边溜出去，手腕却突然被人扣住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而有力，烫得她瑟缩了一下。
“拿着。”
一张透着冷冽质感的黑金副卡被强硬地塞进她手里。
叶禹城收回手，目光直视前方：“顶层私厨的权限已经用这张卡给你开通了。以后少吃那些没营养的垃圾食品。另外，去给自己买几身像样的衣服。”
他语气生硬，带着上位者惯有的不容置喙：“耀世还没破产。堂堂叶家大小姐，成天穿着地摊货啃便利店饭团，你不要脸，我还要。”
叶清岚握着那张带着体温的无限额副卡，心中微动。
这就开始护短了？这霸总的关心方式，还真是别扭得可以。
“谢谢大哥。”她垂下眼帘，将眼底的笑意藏住，“那我……先去办事了。”
看着女孩像兔子一样匆匆逃离的背影，叶禹城在原地站了片刻，才按了电梯继续上行。
“叮。”
顶层到了。
叶禹城迈出电梯，罗宇立刻跟了上来，脚步虚浮，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。
“叶总，”罗宇压低声音，“公关部刚才监测到，有人在社交媒体上放了料。”
叶禹城脚步未停，径直推开总裁办的实木大门，一边解开西装扣子，一边冷声道：“如果是关于叶知秋抄袭的黑通稿，直接让法务部去处理，不用汇报我。”
“不是叶知秋老师。”罗宇反手关上门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，“是……是关于夫人的。”
叶禹城正在挂外套的手猛地一顿。
“谁？”
“林婉蓉夫人。”罗宇不敢怠慢，连忙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，“十分钟前，一个名为圈内老鬼的营销号发了一组照片。
标题是——《豪门未亡人的深夜寂寞：某昔日歌后疑似包养鲜肉，尺度惊人》。”
叶禹城一把夺过平板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屏幕上，是几张做了高糊处理的偷拍图。
但熟悉林婉蓉的人，一眼就能从那标志性的爱马仕限量款包包和搞定礼服，认出这就是叶家的主母。
照片里，她正依偎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怀里，姿态亲昵。
“砰！”
平板电脑被狠狠摔在办公桌上，屏幕瞬间炸裂。
罗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叶禹城双手撑在桌沿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如果是几天前看到这些，他只会觉得愤怒和家门不幸。
但在看过叶清岚提供的实锤后，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什么意思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叶禹城怒极反笑，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精光，“看来昨天没把我在董事会上按死，那个躲在背后的K先生终于按捺不住，开始递刀子了。”
“K先生？”罗宇一愣，“叶总，您的意思是，这不是二爷干的？”
“二叔那种只知道看财报、目光短浅的老狗，玩不出这么精密的连环局。”叶禹城直起身，掏出雪茄点上，在袅袅青烟中眯起眼睛，“先是准确定位林婉蓉的把柄要挟清岚，失败后又精准地在这个节骨眼上爆料。这绝不只是家丑，这是有人想借二叔的手，配合九州通讯的违约金，把耀世彻底肢解！”
他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桌面，大脑飞速运转：“去查星辰娱乐！尤其是梁立那个老东西。我怀疑，这个所谓的K先生，根本就是对家派来搅弄风云的黑手！”
罗宇恍然大悟，冷汗瞬间下来了：“那现在网上的舆论怎么办？已经有人在评论区猜是林夫人了。如果我们不回应，股价必崩；如果我们发函否认，万一对方手里捏着高清原图反手甩出来，我们就彻底完了！”
为了保住耀世这艘船，为了扛到九州通讯官宣的那一刻，他现在必须捏着鼻子帮林婉蓉擦干净这摊烂泥。
“撤热搜。砸钱，不惜一切代价降热度。”
叶禹城转过身，果断下达指令，“让公关部立刻启动应急预案，把我们手里压着的那些当红流量的绯闻——出轨的、劈腿的，半小时内全部放出去！把这潭水给我彻底搅浑！”
“明白！我马上去办！”罗宇领命，匆匆退出了办公室。
大门重新合上。
叶禹城颓然地跌坐在老板椅里，揉捏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他拉开抽屉，拿出一张六年前的全家福。
照片上，父亲已经不在了，继母不知廉耻，亲叔叔背后捅刀。唯独那个站在角落、最不起眼的妹妹，成了他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。
“林婉蓉……”叶禹城盯着照片，手指缓缓收紧，将照片的一角捏成一团。
这次为了大局，他可以忍。
但等耀世缓过这口气，等九州的通告发出来，这笔账，他会和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，连本带利地算清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