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————
科尔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。
不是因为穿越。
虽然昨晚他确实死了一次——连续加班三十七个小时,给公司的AI模型跑最后一轮训练数据,然后心脏就那么停了。
没有白光隧道,没有走马灯,甚至没来得及把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放下。
再睁眼就躺在一张硬得硌骨头的木板床上,身上盖着一条散发着草木灰气味的薄毯,窗外是他从没见过的月亮——两个,一大一小,大的泛青,小的泛红。
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"自己死了"和"这里不是地球"这两件事,房门就被推开了。
"科尔!别愣着了,快起来!"
一个圆脸妇人端着一碗热汤冲了进来,把汤往床头一搁,顺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,啪地拍在他胸口。
"背!明天测验!你要是再考不过,你莫里叔会被那帮人笑死!"
这就是莱拉婶婶。
科尔花了大概十分钟搞清楚了现状——他接管的这具身体也叫科尔,十七岁,贝尔镇苹果花药剂协会的学徒,明天要参加一年一度的学徒测验。而莱拉婶婶的丈夫莫里叔,正是苹果花协会的会长。
换句话说,他是会长家塞进来的关系户。
而且是那种连续两年没考过的关系户。
莱拉婶婶显然对这个侄子的水平心知肚明,所以才会在测验前一晚亲自上阵,逼他临时抱佛脚。那沓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药草的名字、特性、配伍禁忌,字迹潦草得像是莱拉婶婶从莫里叔的笔记里连夜抄的。
科尔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他一边喝着那碗咸得发苦的骨汤,一边翻看那沓纸。奇怪的是,纸上的文字他居然看得懂——不是翻译,而是天然就认识,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。更奇怪的是,当他看到那些药草名和配比的时候,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"火蜥蜴草,性温,主通络……搭配雪蟾粉可制活血剂……"
他还没读完,一个念头就自动浮了上来:这个配比有问题,火蜥蜴草放多了,会灼伤经络末端。应该减三成,再加一味苦蕨根做缓冲。
科尔愣了一下。
他从来没学过药剂。前世最接近化学的经历就是大学选修课考了个及格。但此刻那些知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涌出来,不是文字,不是图表,而是一种笃定的直觉。
他翻到下一页,同样的事情发生了。每一个配方,他都能在一瞬间"看到"问题所在,并且知道怎么改。
莱拉婶婶见他看得认真,满意地点了点头:"行,有点样子了。背到能默写为止,我明早来检查。"
门关上后,科尔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。
穿越、新身体、两个月亮、药剂直觉。
他决定把"感慨人生"这件事往后排。
先过了明天再说。
清晨。
贝尔镇的苹果花协会坐落在镇子东边的一片果园旁。说是协会,其实就是一栋两层的石头房子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,上面画着一朵五瓣苹果花,花心处嵌着一个小小的陶瓶图案。
科尔到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。
本镇的学徒他大概认得几张脸——都是这具身体的记忆残留。但今天多了一群生面孔,穿着打扮明显比本镇的学徒们齐整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打量着周围的环境,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优越感。
"外村来的。"旁边一个瘦高的少年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,"铁溪镇和柳堡的,听说今年来了六个人,都是冲着徽章来的。"
科尔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少年的名字——帕奇,和自己一样是苹果花协会的老学徒,同样连续两年没考过。算是难兄难弟。
"徽章?"科尔试探着问。
帕奇瞪大了眼睛:"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?苹果花徽章啊!每年测验只发三枚,拿到徽章才算正式出师,才能独立配药行医。没有徽章,你一辈子都只是学徒。"
他又压低了声音:"而且今年的规矩变了,莫里会长说外村的学徒也可以参加。铁溪镇那几个,听说是跟着他们那边的药剂大师学的,水平不低。"
科尔扫了一眼那群外村学徒,目光在其中一个身上停了一下。
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,棕色短发,下巴微微扬起,胸口别着一枚铁灰色的小徽章——不是苹果花,是一把研钵的图案。
帕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倒吸一口气:"那是铁溪镇的卢卡,听说已经拿到了铁溪的研钵徽章,这次是来集苹果花徽章的。一个人能拿多个协会的徽章,那就是走遍天下都有饭吃。"
科尔没说话。
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这具身体连续两年没考过的测验,他今天必须一次通过。
不是为了莫里叔的面子。
而是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,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。药剂师学徒是他目前唯一的路。
"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"
三声沉闷的钟响从石头房子里传出,院子里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。
木门打开,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绿色长袍,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苹果花徽章,花心处的陶瓶图案在晨光下微微发亮。
莫里叔。苹果花协会会长。
老人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学徒们,目光在科尔身上停了不到半秒,然后移开。
"今年的学徒测验,现在开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