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紫宸殿。
女帝登基那夜,苏静站在紫宸殿的飞檐上,看着满城灯火如星河倒灌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。
“你就不能好好走门?”
“从窗户飞进来更帅,你不觉得吗”
“你呀你”女人的目光落在远方,“还是一点没变。”
风很大,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女人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记得吗,那时候我说我要争这个位置。所有人都说不可能。你说了一句‘好’。”
苏静终于转过头,咧嘴笑了:“然后你就真敢干。”
“你说好,我就信。”
苏静把藏在袖子里的一壶酒递过去。女人接过,灌了一大口。
“苏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苏静歪着头想了想,伸了个懒腰:“睡觉睡到自然醒,不用每天被人叫‘大人’,想吃包子就吃包子……哦对了,还有——”
她站起来,踩在飞檐的边缘,下面是几十丈的虚空。
“还有?”
苏静回过头,月光落在她脸上,照出一双弯弯的笑眼。
“还有,完成所有你想让我完成的事。”
女人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苏静从飞檐上跳了下去。衣袍在空中展开,像一只夜行的鸟。
她没有摔死。
她落在紫宸殿前的广场上,稳稳地,无声地。然后拍了拍衣袍上的灰,朝宫门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传来新帝的声音,不大,但整个紫宸殿都听得见:
“大理寺评事苏静,即日赴地方,督查政务。”
苏静没有转身,只抬手挥了挥。
但她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夜风卷起她的衣角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,曾经握不住筷子,握不住笔,只能握住刀。
后来有人教她认字,一笔一划地教。
那个人说:“你比很多人都聪明。”
苏静把手收进袖子里,继续往前走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——那一夜,她站在飞檐上,看见的不只是满城灯火。
她看见的,是七年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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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前,长安城外,一座山崖。
苏静握着一把刀,站在夜风里。
她身后,一个年轻的姑娘正靠在一块石头后面,气息微弱。三个时辰的追杀,她们从长安城里杀出来,血浸透了两个人的衣袍。
追兵的火把像一条长龙,从山下蜿蜒而上。
姑娘说:“你先走。”
苏静没动。
“他们不会杀我。”姑娘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会杀你。”
苏静还是没动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。这把刀跟了她十六年,杀过很多人。
但今天,它是第一次替她自己选择的人杀人。
姑娘语气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怪的坦然,“没必要两个人都死在这里。”
苏静终于开口了。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你信我吗?”
姑娘愣了一下。
苏静没有等她回答,转身朝着火把最密集的方向走去。
她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姑娘的声音,很轻,但夜风把它送到她耳边:
“我信。”
那一夜的苏静
一个人,一把刀,杀穿了一条火把的长龙。
但没有人知道,她回来的时候,浑身是血,单膝跪在姑娘面前,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走吧。”
姑娘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替她擦掉了脸上的血。
指尖是凉的。
但苏静觉得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