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佐睁开眼的时候，以为自己还在做梦。
天空是暗红色的，像是被人泼了一层陈年血迹。远处挂着一轮紫色的月亮，大得离谱，仿佛随时会从天上掉下来。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，吸一口进去，喉咙火辣辣的疼。
地面是焦黑色的，寸草不生，到处是龟裂的纹路，缝隙里偶尔窜出一缕黑色的火焰。
“这破公司……又在搞沉浸式团建？”陈佐揉了揉眼睛。
不对。
他低头看自己——黑色的长袍，镶金边的暗纹，袖子宽大得能塞进去两只猫。手比记忆中白了一个色号，指节分明，指甲盖下面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这不是他的手。
陈佐愣了三秒钟，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：魔界、魔王城、第73代继承人、上古契约……
他反应过来了。
穿越了。
而且穿成了魔王。
“……有没有搞错？”陈佐蹲下来，双手抱头，“我加个班猝死已经很惨了，你不让我投胎也就算了，还让我继续上班？魔王不是996，魔王是7x24小时全年无休！上一个是被人打死的！这份工作有生命危险！”
他穿过来的时候，原主刚好被一个路过的勇者捅了一剑，伤口没在心脏上，但失血过多。陈佐接管这具身体的时候，血已经止住了——因为快流干了。
好在魔王体质够强，现在伤口正在缓慢愈合，但整个人虚得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。
就在他蹲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时候，眼前突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。
金光闪闪的边框，华丽到浮夸的花体字，怎么看怎么像某种廉价页游的UI风格。
【叮！魔王行为规范系统已绑定成功。】
【宿主：陈佐（第73代魔王候选）】
【当前黑暗值：0（你认真的吗？）】
【当前混沌值：1（……这1点怎么来的？）】
【新手任务已发布。】
陈佐面无表情地往下看。
【新手任务：在24小时内毁灭一座人类城市。】
【任务说明：作为魔王，向蝼蚁般的人类展示你的威严。无需彻底抹除，只需让该城市失去作为人类聚落的功能即可。建议方式：陨石召唤、瘟疫降临、恶魔大军碾压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魔力值+1000，解锁技能「末日陨落」，获得称号「初露狰狞」。】
【任务失败惩罚：抹杀。】
最后两个字被加粗放大，还用血红色的特效闪了三次。
生怕他看不见。
陈佐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我刚猝死，你就让我996？”
系统沉默了一瞬，回复道：【宿主，这是魔王的基本职责。】
“上一个让我996的公司，已经把我赔成死人了。”陈佐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，“我不干。”
【任务失败将导致抹杀。】
“那就抹杀吧。早死早超生，下辈子我绝不当产品经理。”
陈佐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。他是真的累了。上辈子加班加到心脏骤停，这辈子一睁眼又是KPI，又是任务，又是惩罚—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？
与其被系统当牛使，不如死了干净。
他直接往地上一躺，闭上眼睛，准备等死。
秒针一格一格地爬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两分钟过去了。
抹杀没有来。
陈佐悄悄睁开一只眼睛，面板还在，但上面的字变了。
【……】
【系统正在重新评估宿主行为……】
【评估异常：检测到宿主对“抹杀”威胁无反应。该情况未在数据库中收录。】
【正在尝试调整策略……】
【调整失败。】
【启动应急补偿机制……】
陈佐坐起来了。他闻到了“可操作”的味道。
当过产品经理的人都懂，当一个系统出现“异常”“未收录”“调整失败”的时候，就意味着你找到了它的漏洞。
【应急方案已生成。】
【任务变更为（可选）：在人类城市开设一家盈利性饮品店。】
【任务说明：……系统无法理解此替代方案的逻辑。但根据“宿主生存优先”原则，临时批准此任务方向。宿主需在人类城市拥有一家合法经营的饮品店，并在30日内实现盈利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魔力值+5000（原奖励5倍），解锁被动技能「真香定律」，解锁被动技能「和气生财」。】
【任务失败惩罚：无。】
【备注：系统强烈不建议此方案。但宿主似乎不在意系统的建议。】
陈佐嘴角慢慢翘起来了。
五倍奖励，没有惩罚，还能开奶茶店。
这个系统，好用。
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站起来，仔细研究了一下新任务的具体要求。饮品店要在人类城市开，需要店面、启动资金、产品配方、营业执照——等等，这个世界有营业执照吗？
算了，先不管。
陈佐把系统面板关掉，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。焦黑的大地，暗红的天空，远处的紫色月亮……再远一点，在那道山脊的后面，有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堡。
尖塔、骷髅装饰、黑色火焰——中二爆表的哥特式建筑，跟他大学时期玩过的页游主城一模一样。
那就是魔王城。
上任魔王住的地方，也是他现在“合法继承”的房产。
陈佐叹了口气，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。走了两步想起来——不对，我是魔王，我应该会飞吧？
他尝试着调动身体里的魔力。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涌出来，沿着血管流向四肢。他试着想象自己飘起来，双脚还真的离地了。
离地大概十厘米。
然后他就这么飘着往前挪，速度跟快走差不多。
“……”陈佐面无表情地降低了高度，换回步行，“还不如用腿。”
魔王城看着不远，走起来要了老命。
这片焦土大得离谱，陈佐走了快半个小时，城堡的轮廓才变大了一点点。他腿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渗血，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。
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干脆躺平等系统快递一辆代步车的时候，前面出现了两个人影。
不，不是人。
那两个“人”比正常人类高出一大截，皮肤是深灰色的，头上长着弯曲的角，肌肉结实得像健身房海报。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，手里握着生锈的长矛，正蹲在地上烤一只不知名的动物。
闻到肉香，陈佐的肚子叫了一声。
他穿越过来快一个小时了，还没吃过东西。
那两个恶魔也发现了他。其中一个站起来，警惕地举起长矛：“什么人！”
另一个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，突然脸色大变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魔、魔王陛下！”
同伴愣了一下，也反应过来，手忙脚乱地跪下。
“陛下的伤还没好？天杀的勇者，我们一定替陛下报仇！”第一个恶魔义愤填膺，“陛下请随我们回城，军医已经在候命了！”
陈佐看了看这两个恶魔，又看了看他们烤的那只动物——看起来像某种大型啮齿类动物，烤得焦黑，表皮还在滴油。
“你们是魔王城的守卫？”
“回陛下，小的叫格鲁，他叫巴鲁，是城门口的守卫。陛下遇袭那日，小的们正在轮休，未能护驾，罪该万死！”
陈佐点了点头。记忆碎片里有这两个人的印象，确实是自己人——或者说，自己的魔。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带我回去。”
两个恶魔一左一右护卫着陈佐往前走。格鲁是个话多的，一路上嘴就没停过，从勇者行刺讲到教廷阴谋，从魔界天气讲到城里伙食太差。
巴鲁全程一言不发，但一直在偷偷打量陈佐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困惑。
陈佐注意到了，但没有问。
又走了二十分钟，魔王城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近距离看这座城堡，比远观更夸张。城门是纯黑色的钢铁铸成，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魔法纹路，看起来沉重到光是推开就需要一百个壮汉。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尊石像鬼的雕塑，眼珠子是红色的宝石，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幽幽发亮。
城门口站着两排恶魔守卫，看到陈佐过来，齐刷刷单膝跪地。
“恭迎陛下回城！”
陈佐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走过。说实话，这场面挺尴尬的。他上辈子被领导表扬都会脸红，现在突然成了几万号恶魔的老大，怎么想怎么不真实。
穿过城门，是一条宽阔的石板大道，直通城堡主殿。道路两旁站满了恶魔，有高有矮，有胖有瘦，有的长着翅膀，有的浑身是鳞片。他们的共同点是——都在盯着陈佐看。
那眼神里有关切，有愤怒，有担忧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期待。
陈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这具身体的前主人，那个被打死的第72代魔王，好像……人缘不错？
记忆碎片里闪过一些画面：魔王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、魔王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受伤的小恶魔、魔王拒绝了教廷的招安、魔王在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“别让他们攻进城里”。
陈佐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大殿的门在面前自动打开。里面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大，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，把整个大厅照得通明。正中央是一把黑色的王座，椅背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巨龙，龙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拳头大的红宝石。
王座的扶手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——前任魔王的血。
陈佐看着那把椅子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绕过了王座，走到旁边的台阶上，直接坐下了。
“站着累，”他对目瞪口呆的格鲁解释道，“而且那个椅子太硌人了，座位是平的，没有人体工学设计，坐久了腰疼。”
格鲁嘴张开又合上，合上又张开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巴鲁倒是开口了，声音低沉得像闷雷：“陛下，您的伤需要治疗。军医已在偏殿等候。”
“先不急，”陈佐说，“我问你们几个问题。”
他打开系统面板，扫了一眼任务要求——开一家饮品店。
“这附近最近的人类城市是哪座？”
格鲁和巴鲁对视一眼。
“回陛下，是石桥村，”格鲁小心翼翼地说，“往北走半天路程就到了。陛下问这个……是要去报仇吗？”
“不是，”陈佐说，“去开奶茶店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。
格鲁扭头看巴鲁，巴鲁面无表情地看着陈佐。其他侍卫、侍卫长、门口偷听的内侍——所有人都静止了，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。
【混沌值+5。】
【当前混沌值：6。】
系统飘了一条提示出来，陈佐没理它。
“格鲁，”他拍了拍卫兵的肩膀，“我问你，魔王城的宝库在哪儿？”
“……陛下这边请。”
陈佐跟着格鲁往外走的时候，巴鲁在后面低声说了句什么。声音太小，陈佐没听清，但他大概能猜到意思——
这个魔王，画风不太对。
半个时辰后，陈佐站在魔王城的宝库里面，看着堆积如山的金币、宝石、魔法装备和不知名的发光矿石，认真地算了一笔账。
开店成本：租金、装修、原料、人工。
市场调研：石桥村的村民消费水平如何？他们喝不喝奶茶？有没有竞品？
产品定位：高端路线还是性价比路线？招牌饮品叫什么？魔王特调？还是暗黑波波？
供应链管理：牛奶从哪里来？茶叶从哪里来？珍珠——对了，这个世界有木薯粉吗？
员工培训：雇谁当店员？总不能自己站吧台吧？
他掏出系统给他发的那本《饮品类商业计划书模板》，开始逐项填写。
格鲁蹲在宝库门口，看着自家魔王盘腿坐在金币堆里奋笔疾书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上一任魔王要是知道继承人这么能干，大概会含笑九泉吧？
不对。
含笑九泉的是谁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