瑟琳娜说到做到。
第二天，她又来了。
还是那件灰色斗篷，还是那个冷冰冰的表情，还是排在队伍末尾。不同的是，这次她手里多了一把剑——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，剑鞘上刻着复杂的符文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。
排队的人看到她腰间的剑，自动让出了一条更宽的路。
石桥村的村民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，但“佩剑的人不好惹”这个道理还是懂的。
陈佐从后厨的门帘缝隙里看到这一幕，嘴角微微抽搐。
“菲尼克斯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那个勇者又来了。”
菲尼克斯正在搓珍珠，闻言手一抖，一颗珍珠飞了出去，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角落。
“又来了？！”
“嗯，还带了武器。”
“老板，要不我们今天歇业？”
陈佐看了他一眼：“就因为一个客人带了剑，我就关门？那以后还怎么做生意？”
“可是她是勇者——”
“勇者也是客人。”陈佐整了整围裙，“而且她昨天喝了我们的奶茶，没闹事。今天估计也一样。”
他掀开门帘，走到了吧台后面。
队伍慢慢往前移动。瑟琳娜排在第十七个，前面的人买完奶茶后都自觉地让开，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多停留一秒钟。
轮到她了。
“欢迎光临，”陈佐露出标准的营业微笑，“今天想喝什么？”
瑟琳娜把一枚银币放在吧台上。
一枚银币，等于一百枚铜币。一杯奶茶才五枚铜币，她给了一枚银币。
陈佐挑了下眉：“您给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瑟琳娜说，“我要二十杯。”
二十杯。
陈佐愣了一下。不是因为这个订单有多大——事实上，二十杯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。让他愣住的是，一个人买二十杯奶茶，要么是给很多人喝的，要么是……自己慢慢喝。
瑟琳娜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请客的人。
“二十杯，”陈佐确认道，“带走还是堂食？”
“带走。”
“要什么口味？”
瑟琳娜的目光在菜单板上扫了一下，停在了“魔王特调”四个字上，但很快又移开了。
“十杯基础款红茶拿铁，”她说，“五杯珍珠奶茶，五杯魔王特调。”
陈佐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：十杯红茶拿铁五十铜币，五杯珍珠奶茶二十五铜币，五杯魔王特调二十五铜币，总计一百铜币，刚好一枚银币。
“稍等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。”
瑟琳娜点了点头，退到一旁，靠在了墙上。
她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找个地方坐下，而是站在那里，双手抱胸，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陈佐身上。
陈佐假装没注意到，转身开始制作。
后厨里，五个侍女正在忙碌。看到陈佐进来，其中一个低声说：“老板，外面那个——”
“我知道，”陈佐说，“做二十杯，正常流程。”
他亲自动手煮茶、加奶、调糖。魔王特调用的是暗夜花蜜，他从柜子最深处取出那个小罐子，舀了五勺，兑上冰水和薄荷叶。
整个过程中，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。
不是敌意。也不是杀意。
更像是……观察。
像一个科学家在看实验对象。
陈佐不喜欢这种感觉，但他忍了。
十五分钟后，二十杯奶茶整整齐齐地摆在吧台上，分装在三个木头箱子里——这是莫尔前两天做的便携式奶茶箱，每个箱子可以装十杯，外面包了一层棉布保温。
瑟琳娜走过来，单手拎起两个箱子，毫不费力。
陈佐注意到她的手臂纤细得像一掰就断，但力气大得离谱。这就是勇者的体质吗？
“明天我还会来，”瑟琳娜说完，转身就走，步伐轻快得像什么都没拎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突然停下来。
没有回头，只是侧了侧脸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晰：“你的奶茶……不错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陈佐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【真香定律触发。瑟琳娜好感度+2。当前好感度：5/100。】
加了两点。
比昨天还少了一点。
但陈佐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她买了魔王特调。五杯。
一个对“魔王”这两个字敏感的人，为什么会买名字里带“魔王”的饮品？
要么是她想确认什么，要么是……真的好喝到让她顾不上名字。
陈佐倾向于后者。
因为真香定律虽然被抗性削弱了，但它还在起作用。每喝一次，好感度就会增加一点。虽然每次加得不多，但只要她持续来喝，好感度迟早会涨上去。
到那时候，她就算发现陈佐是魔王，大概也不会挥剑了——至少不会在喝完奶茶之后挥剑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瑟琳娜每天都会来。
有时候买一杯，有时候买十几杯。每次都是面无表情，每次都说“不错”，每次都会买至少一杯魔王特调。
她的好感度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：7、9、11、14、17。
到了第六天，她的好感度突破了20。
那天她买了一杯珍珠奶茶，喝完之后，突然问了一句让陈佐意外的话。
“你的珍珠，是怎么做的？”
陈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商业机密。”
瑟琳娜皱了皱眉：“我可以付钱。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，”陈佐说，“配方是独家秘方，不外传。”
瑟琳娜盯着他看了两秒钟，然后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但她离开的时候，陈佐注意到她多看了后厨的门帘一眼。
“菲尼克斯，”晚上关店后，陈佐把菲尼克斯叫到二楼，“瑟琳娜最近越来越关注我们的制作过程了。”
菲尼克斯脸色一白：“她是不是想偷配方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陈佐想了想：“明天开始，后厨门口加一把锁。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
菲尼克斯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到陈佐的表情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总觉得老板在憋什么大招。
第十天。
瑟琳娜的好感度已经到了28。
她来买奶茶的时候，终于摘下了兜帽。
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，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发亮。村里几个年轻人看到她的脸，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地上。
“好……好漂亮……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瑟琳娜面无表情地扫了那个人一眼，对方立刻低下头，假装什么都没说。
陈佐递给她一杯魔王特调：“今天的特别款，加了双倍花蜜。”
瑟琳娜接过去，喝了一口。
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——这是陈佐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表情变化。
“好喝？”陈佐问。
“……还行。”
好感度+3。这是单次增加最多的一次。
陈佐在心里默默记下：双倍花蜜有效。
“你为什么要开奶茶店？”瑟琳娜突然问。
这个问题出乎陈佐的意料。
他想了想，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：“因为我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。”
“你喜欢做奶茶？”
“我喜欢让人开心。”陈佐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，“一杯好喝的奶茶能让一个辛苦了一天的人开心起来。这种成就感，比赚多少钱都重要。”
瑟琳娜沉默了很久。
她看着陈佐的眼睛，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。
最后，她转头看向窗外。窗外是石桥村的街道，几个孩子正拿着奶茶在追逐打闹，笑声隔着窗户都能听到。
“你说的对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让他们开心……确实很重要。”
【瑟琳娜好感度+5。当前好感度：36。】
陈佐看着这条提示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这个勇者，身上有故事。
一个能对真香定律产生抗性的人，说明她的内心足够强大——或者说，足够封闭。她的心被一层厚厚的壳包裹着，普通的情感波动很难穿透那层壳。
但那层壳不是天生的。
是后天形成的。
是什么让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变得如此冷漠？
陈佐没有问。他知道有些事情不适合现在问。
“明天你还来吗？”他问。
瑟琳娜看了他一眼：“来。”
“那我给你留着双倍花蜜的魔王特调。”
瑟琳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可能是笑，也可能只是肌肉抽筋。
“好。”
她戴上兜帽，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又停下来。
“陈佐，”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，“你有没有遇到过……很危险的事情？”
陈佐心里一紧，但面不改色：“什么算危险？”
“比如说，”瑟琳娜背对着他，声音很轻，“有人想伤害你。”
陈佐想了想：“发生过。但我总能解决。”
“怎么解决？”
“这个问题有点难，”陈佐笑了笑，“因为我也不知道。每次都会有不同的办法。”
瑟琳娜沉默了几秒。
“如果需要帮助，”她说，“可以找我。”
然后她走了，没有等陈佐回答。
菲尼克斯从后厨探出头来，脸色复杂：“老板，一个勇者对魔王说‘需要帮助可以找我’……这算什么事？”
陈佐靠在吧台上，表情若有所思。
“算好事，”他说，“至少说明她不想杀我。”
“可她是勇者啊！”
“勇者就不能喝奶茶了？”陈佐反问，“勇者就不能对开奶茶店的人有好感了？菲尼克斯，你这种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要改改。”
菲尼克斯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陈佐转身走向后厨，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
瑟琳娜问的那个问题——“你有没有遇到过很危险的事情”——不是随便问的。
她在暗示什么。
也许是在暗示她自己很危险。
也许是在暗示，陈佐身边有危险正在靠近。
不管是哪一种，陈佐都需要做好准备。
他打开系统面板，看了一眼自己目前的属性。
【宿主：陈佐】
【黑暗值：0】
【混沌值：47】
【已解锁技能：真香定律(Lv.1)、和气生财(Lv.1)】
【未解锁技能：？？？（混沌值达到50可解锁）】
混沌值47，还差3点就能解锁新技能。
陈佐盘算着，要不要做点什么“画风不对”的事情，把混沌值凑到50。
比如……明天在店门口搞个抽奖活动？
或者给瑟琳娜免费办个会员卡？
或者把奶茶店的招牌改成“本店勇士半价”？
陈佐想了想第三个选项，又否定了。改成勇士半价，那其他客人怎么办？普通人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歧视了？
营销是个技术活，不能乱来。
最终，他决定明天正常营业。该来的总会来，该解锁的技能也总会解锁。
夜深了。
陈佐躺在床上，透过天花板的裂缝看着魔界的紫色天空。
那道裂缝似乎比前几天大了一点点。
是错觉吗？
他盯着看了几分钟，确认不是错觉——裂缝确实在扩大。以每天大约一毫米的速度。
照这个速度，再过一个月，这道裂缝会变成一个洞。
一个可以直接从魔界通往人间的洞。
“这可不太妙，”陈佐喃喃自语。
如果魔族发现这条通道，大举入侵人类世界，他的奶茶店就要关门了。战争一来，谁还有心思喝奶茶？
他得想办法把这道裂缝堵上。
或者……控制住。
也许这就是系统把他安排在这个位置的原因？魔王城附近的空间薄弱点不止这一个，老磨坊只是其中之一。如果他能把这些薄弱点都控制住，就等于掌握了魔界与人间的交通枢纽。
到时候，他开的不只是奶茶店，而是一个跨界贸易帝国。
陈佐闭上眼睛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这个计划太大，需要一步一步来。
先从明天的奶茶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