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回到市局时,天边已经泛起一抹惨淡的灰白。
清晨五点十七分。
刑警支队大楼里的灯依旧亮着,像黑夜里未眠的眼睛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,冷风裹着晨露灌进来,吹得墙上的值班表哗哗作响,也掀动了沈砚警服的衣角,带着一身夜寒。
他推开接警室的门。
沈知夏依旧蜷缩在那张铁椅上。
她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警用外套,外套下摆空荡荡的,衬得她愈发瘦小单薄。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眼眶红肿,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,眼神空洞涣散。
整个人像被恐惧和悔恨掏空了。
桌上的纸杯早已凉透。
杯口处,还留着她指尖掐出的深深褶皱。
听见门轴转动的轻响,她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。
待看清来人是沈砚时,眼底的惊惶又掺进几分浓重的愧疚。
“哥……”
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沈砚没有应声。
他径直走到桌前,将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到她面前。
袋里装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边角有些磨损。
正是从林妙车里找到的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她们都回来了。
沈知夏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纸条上。
待看清那几个字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连嘴唇都泛了青。
沈砚拉开椅子,在她对面坐下。
这一次,周启也在。
他站在一旁,打开执法记录仪,低声提醒:
“沈队,问询继续记录。”
沈砚没有看他,只点了一下头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规矩。
作为沈知夏的亲哥,他本该回避这场问询,早就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。
可沈知夏已经被凶手明确点名。
林妙生死不明。
前面六名失踪者也依旧下落未卜。
每多耽误一分钟,就多一分危险。
现在,没有人能等。
沈砚看着沈知夏,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“西郊旧砖厂二楼的墙上,钉着前六名失踪者的偷拍照片。”
“每张照片都被红漆画了叉,下面标着她们各自的失踪日期。”
沈知夏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。
沈砚继续道:
“就在刚才,痕检人员在砖厂角落的灰堆里,找到了林妙的照片。”
“第七张。”
“和前六张一样,被钉在预留的位置上。”
屋内死寂。
沈知夏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。
她已经猜到了那个名字。
沈砚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。
“那七张照片,被凶手刻意摆成了一座审判台。”
“而在审判台的最上方,他用红漆单独留了第八个位置。”
“大小和其他照片一模一样。”
接警室里连呼吸声都像被冻住了。
沈知夏死死攥住警用外套的衣角,指节泛白,眼底满是绝望的预判。
沈砚看着她,一字一顿:
“上面写着你的名字。”
“日期是四月二十八日。”
他抬眼扫了一下墙上的挂钟。
“也就是今天。”
沈知夏肩膀剧烈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像是吓得不敢掉下来。
沈砚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。
“林妙的车找到了。”
“在西郊旧砖厂附近的废弃土路旁。”
“车里没人,没有明显打斗痕迹,但异常凌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的手机被压在后排外套下面,屏幕碎裂。”
“那张写着‘她们都回来了’的纸条,就塞在驾驶座的座椅缝里。”
“像是故意留给警方看的。”
沈知夏的脸色白得吓人。
沈砚继续道:
“技术科还从那条实时发给你的短信里,解析出了一串底层字符。”
沈知夏缓缓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,眼底盛满濒死般的恐惧。
沈砚看着她的眼睛,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念了出来:
“X-U-Y-I-N。”
许茵。
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,狠狠砸在沈知夏心上。
她整个人猛地一颤,身体晃了晃,几乎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眼泪终于砸在桌面上。
沈砚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现在,还不能说吗?”
沈知夏没有回答。
她死死盯着桌面,眼泪一滴一滴落下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沈砚的声音压得更低:
“林妙生死不明。”
“前面六个人也杳无音信。”
“凶手已经把你的名字悬在审判台的最高处。”
“倒计时已经开始。”
他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你再不开口,今天消失的人,就是你。”
沈知夏的肩膀剧烈颤抖。
过了很久,她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声音:
“哥,你还记得……”
“十年前我高二那年,半夜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吗?”
沈砚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。
他记得。
那年他刚警校毕业,还在辖区派出所轮岗。
那天深夜,沈知夏给他打电话。
电话那头,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声音嘶哑破碎,只反复说:
“学校出事了。”
“哥,你快过来接我。”
等沈砚急匆匆赶到江州一中时,校门口已经被警戒线牢牢封住。
警戒线外挤满了人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早已远去,警车的红蓝灯还在闪烁,把现场映得一片惨白。
老师和学生们围在一起,神色慌张,窃窃私语。
冰冷的水泥地上,躺着一个被白布盖住的身影。
轮廓纤细。
白布边缘,还沾着淡淡的血迹。
那就是许茵。
沈知夏被班主任紧紧扶着,站在人群外围,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,浑身发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像是被吓傻了一样。
后来学校对外通报,许茵因学习压力过大,不堪重负,从教学楼天台坠亡。
警方初步勘查后,排除他杀。
最终按自杀结案。
卷宗很快被封存。
那时候的沈砚只是外围基层民警,没有参与案件办理。
他只负责把吓坏的妹妹带回家。
自那以后,沈知夏大病了一场。
病好之后,她再也没有提过许茵的名字。
沈砚喉结微微滚动。
“记得。”
沈知夏扯了扯嘴角。
那像是一个笑。
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那天晚上,我根本不是因为看见许茵跳楼才崩溃的。”
沈砚眼神骤冷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沈知夏死死咬着牙,像是在抵御某种极深的恶寒。
“我看见……”
“她们把陈鹿关进了废弃杂物间。”
陈鹿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钉子,狠狠扎进沈砚的神经。
不是因为他认识这个女孩。
而是因为在这起案子里,每一个突然被沈知夏说出口的名字,都不可能只是一个名字。
许茵死了。
林妙失踪。
前六名女性下落不明。
现在,又多了一个陈鹿。
沈砚盯着沈知夏,声音压得很低:
“陈鹿是谁?”
“我们班同学。”
沈知夏声音发颤。
“她家里很穷,父母常年在外打工,没人管她。性格又内向沉闷,不爱说话,也不爱和人交流。”
她低下头,眼底满是愧疚。
“班里很多人都排挤她。”
“觉得她穿得破旧,身上有味儿,觉得她古怪,不合群。”
“就故意孤立她、欺负她。”
沈砚盯着她:“许茵呢?”
“许茵不一样。”
沈知夏眼眶红得厉害。
“只有许茵愿意帮她。”
“不嫌弃她。”
“每天早上,许茵都会把多买的早餐悄悄放到她桌上。”
“有人嘲笑她、欺负她的时候,也只有许茵敢站出来,替她说两句话。”
沈砚声音很轻,却很冷:
“你呢?”
沈知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。
她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沈砚。
半晌,才挤出一句:
“我也帮过她。”
她缓缓低下头。
声音慢慢低了下去。
“至少一开始,我以为我帮过她。”
“可后来,我退缩了。”
接警室里安静下来。
那句话里,有太明显的自责。
沈砚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,她会自己说下去。
果然,沈知夏像是陷进某段潮湿腐烂的回忆里,声音越来越哑。
“我们班里有个小圈子。”
“林妙是领头的。”
“还有前面失踪的那六个人,也都在里面。”
沈砚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她们七个?”
沈知夏点头。
“她们家境好,成绩好,长得漂亮,是学校里最风光的女生。”
“老师喜欢她们。”
“男生也围着她们转。”
“林妙最会说话,所有人都听她的。”
沈砚问:“许茵呢?”
“许茵不属于她们。”
沈知夏声音发涩。
“许茵成绩很好,也漂亮,但她不喜欢拉帮结派。”
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陈鹿呢?”
沈知夏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周启都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才颤抖着说:
“陈鹿是她们的玩具。”
空气骤然沉了下去。
沈知夏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她们一开始只是捉弄她。”
“把陈鹿的书包扔在地上踩烂。”
“撕毁她的作业,扔进垃圾桶。”
“趁她不注意,往她椅子上倒胶水,让她坐下后动弹不得。”
沈知夏的眼底满是恐惧,像是又回到了当年的场景。
“可后来,她越越来越过分。”
“把她锁在厕所隔间里,不让她出来。”
“往她桌洞里塞死老鼠,吓得她浑身发抖。”
“甚至把她写给老师的求助信拍照发到校园贴吧里,配文嘲笑她,让她被全校人指指点点。”
她哽了一下。
“林妙说,那是为了教她怎么合群。”
“可那就是霸凌。”
周启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。
沈砚的指节微微收紧,语气冷了下去:
“学校不管吗?”
“学校知道一点。”
沈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但没人愿意真的管。”
“老师觉得只是女生之间的小摩擦,没必要小题大做。”
“陈鹿家里没人撑腰,父母常年在外,连来学校一趟都难。”
“而林妙她们家里非富即贵,每次出了事,家里都会出面摆平,把事情压下去。”
“久而久之,就没人再敢管了。”
沈砚的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“那许茵为什么会死?”
沈知夏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她死死低着头,不敢看沈砚。
“因为许茵拍到了一段视频。”
沈砚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。
“什么视频?”
“和陈鹿、和霸凌有关?”
沈知夏点了点头。
“那天学校准备校庆文艺汇演,很多学生留下来排练。”
“校园里很热闹,没人注意旧教学楼的动静。”
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林妙她们故意把陈鹿骗到旧教学楼的废弃杂物间。”
“嘴上说要跟她和解,不再欺负她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满是痛苦。
“可实际上,是逼她下跪。”
“逼她承认自己偷了班里的班费。”
“还逼着她磕头道歉。”
沈砚问:“她偷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沈知夏用力摇头。
“那笔班费,是林妙故意藏起来的。”
“她们只是想找个理由,让陈鹿在所有人面前丢脸。”
沈砚追问:“许茵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沈知夏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许茵刚好路过旧教学楼,听见了杂物间里的动静。”
“她就躲在窗外,偷偷用手机拍下了全过程。”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回想许茵当时的语气。
“她说要把视频交给校长,还要报警。”
“她说,这不是玩笑。”
“不是女生之间的小摩擦。”
“这是赤裸裸的犯罪。”
接警室里一片死寂。
沈砚沉默几秒,问:
“然后许茵死了。”
沈知夏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。
“对。”
“那段视频发给我还不到两个小时。”
“许茵就坠楼了。”
沈砚盯着她:
“许茵自己的手机呢?”
“视频的原文件在她手机里,对吗?”
沈知夏的表情猛地一僵。
身体微微瑟缩。
像是这个问题,一下子碰到了十年前最深、最不敢触碰的裂缝。
她缓缓摇头,声音发干:
“没找到。”
周启皱眉:“没找到?”
沈知夏点头。
“她坠楼之后,警察和老师都找过。”
“教室、天台、楼梯间、她的书包,全都找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她抬眼看向沈砚,眼底全是惶恐。
“许茵的手机不见了。”
“后来林妙告诉我,原视频已经没了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,是她们拿走许茵的手机,连同原视频一起销毁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接警室里的空气像是又冷了一层。
沈砚没有说话。
但他已经明白。
许茵的手机没有进入物证流程。
原视频没有出现在卷宗里。
这说明,那段视频从一开始就被人截走了。
沈砚继续问:
“你信她是自杀?”
“我不信!”
沈知夏猛地抬头,声音凄厉。
“她根本不可能自杀!”
“她那么勇敢,那么善良,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?”
她哽咽着,语气里满是怀念与痛苦。
“她前一天晚上还跟我说,等这件事结束,等陈鹿安全了,就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。”
“她还说,要带陈鹿去教育局举报。”
“要让林妙她们付出代价。”
沈知夏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“她怎么可能自杀?”
沈砚声音压低:
“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扎进沈知夏心口。
她整个人僵住。
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往下流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
沈砚问:“怕什么?”
他的声音里,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“怕她们。”
“怕林妙她们报复我。”
沈知夏抬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,指节泛白,声音里满是崩溃与悔恨。
“许茵死后没几天,林妙就带着那六个人,把我堵在学校厕所里。”
“她告诉我,原视频已经没了。”
“她说如果我敢乱咬,下一个躺在水泥地上的就是我。”
“哥,我那时候才十六岁。”
“我真的怕。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怕她们像对陈鹿、对许茵一样对我。”
“而且那时候,警方已经定了意外。”
“学校也对外说是失足坠楼。”
“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结果。”
她哽咽着,每一个字都带着痛苦。
“我觉得就算我说了,也没人会信我。”
“没人会帮我。”
“所以我闭嘴了。”
“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心里。”
她抬起头,眼底满是十年积压下来的悔意。
“这一闭,就是整整十年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到崩溃的妹妹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。
但他不能心软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问:
“陈鹿呢?”
沈知夏的哭声停了一瞬。
“许茵死后没几天,陈鹿也失踪了。”
“再也没来过学校。”
沈砚眼神骤然一变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失踪?”
“警方没立案调查吗?”
“她家里报了警,警方也调查过。”
沈知夏缓缓点头,声音发干。
“后来,有人在江边找到了她的书包和鞋子。”
“书包里还有她常用的文具。”
“可一直没捞到她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也有人说,她是受不了刺激,自己跳江了。”
“可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死是活。”
所有线索,在这一刻终于串成一条血色的线。
十年前,许茵惨死。
陈鹿失踪。
十年后,当年参与霸凌的七个人,接连成为被狩猎的目标。
前六人已经失踪。
第七个是林妙。
而沈知夏,是第八个。
沈砚盯着她,问出最致命的问题:
“那段视频,真的不见了吗?”
沈知夏脸色骤变,眼神慌乱,下意识拼命摇头。
“不在我这!”
“真的不在我这!”
沈砚的声音更冷了。
“我问的不是在不在你这。”
“是真的不见了吗?”
沈知夏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。
“我手里没有视频。”
她的声音发抖。
“但我看过。”
沈砚盯紧她。
“在哪里看的?”
“许茵坠楼前,怕视频被林妙她们毁掉,就把备份视频发给了我。”
“她让我好好保存。”
周启猛地抬头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接警室里瞬间陷入死寂。
这个信息太关键了。
沈砚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你刚才说,视频不见了。”
沈知夏眼泪滚落。
“因为我删了。”
“许茵死后,林妙来找我。”
“她逼我当着她的面,把视频删掉。”
“她说,如果我不删,就把我也拖下水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所以我删了。”
沈砚看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。
眼底翻涌着愤怒、失望与心疼。
所有情绪都被他死死克制着。
他的手在桌面上悬了半秒,指节泛白,像是想拍桌子,又像是想抓住什么。
最终还是死死攥紧,缓缓收了回来。
没有拍桌子。
也没有吼。
连语气都没有拔高。
却带着比怒吼更沉重的失望。
“你知不知道,那段视频,可能是证明许茵不是自杀、揭露当年真相的唯一证据?”
沈知夏捂住脸,哭得几乎失声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
“这十年,我每天都知道。”
沈砚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他背对着沈知夏,手指死死按在窗台上。
窗外天色已经亮了一点。
城市正在醒来。
可十年前那个夜晚,却像一只腐烂的手,从地底重新伸了出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技术科警员连门都没顾得上敲,直接冲了进来。
他额头上满是冷汗,手里紧紧攥着平板,神色慌张又急切。
“沈队!”
沈砚猛地回头,眼神锐利。
“说,有什么发现?”
技术警员连气都没喘匀。
“林妙手机的隐藏数据层剥离出来了!”
“是一段被强行植入的视频文件!”
沈砚眼神一沉:“什么内容?”
“是十年前,江州一中旧教学楼的废弃杂物间。”
技术警员声音发颤,语速极快:
“视频里,一个女生被一群人围着,逼着下跪,还被要求承认偷了班费。”
“画面很模糊,但能看清,被围的女生是陈鹿。”
“围着她的,正是林妙她们!”
沈知夏身形剧烈一晃,几乎摔倒。
眼底的恐惧瞬间满溢出来。
瞳孔放大。
像是见了鬼。
那是她以为早就被销毁的画面。
沈砚大步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。
周身的气息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说视频当年就被你亲手删了。”
“许茵的手机也失踪了。”
“警方卷宗里,更没有任何视频备份。”
他顿了顿。
声音里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那凶手今晚发给林妙的视频,到底是从哪来的?”
沈知夏大张着嘴,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。
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眼底满是震惊、恐惧与茫然。
她也不知道。
视频为什么会重现。
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接警室。
冰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格外刺耳。
嗡——
沈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。
又是一条匿名短信。
冷白色的屏幕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。
他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短信里,只有两行冰冷的字。
没有署名。
却带着刺骨的恶意。
沈队。
现在,你知道你妹妹为什么排在最后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