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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5-16 08:58:56

接警室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
只剩下沈知夏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。

那条匿名短信还亮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,惨白的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
第七个报案人,终于来了。

短短九个字,像一只冰冷的手,隔着屏幕攥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
周启脸色骤变,立刻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喝道:

“手机别动,保持原样!”

沈知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,手指僵在半空,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。

沈砚没有出声。
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那行字上,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。

对方不仅精准掌握沈知夏进了市局。

甚至可能就藏在马路对面,隔着一条街,用冰冷的目光盯着接警室这盏刺破夜色的灯。

“通知技术科,立刻溯源。”

沈砚抬手。

周启戴上一次性手套,将碎屏手机装入证物袋,递给门外的警员。

“优先加急。”

门重新合上。

沈知夏依旧蜷缩在铁椅上,脸色惨白,双手死死抱住肩膀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周启看了沈砚一眼,压低声音提醒:

“沈队,后面的问询我来。”

沈砚没有看他。
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知夏身上,语气低沉,却不容置疑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负责记录,全程不要中断。”

周启皱了皱眉,最终没有再说什么,只把执法记录仪往前推了半寸。

红点还亮着。

沈砚看着沈知夏,开口时,声音已经压得很稳:

“这条短信,以前收到过吗?”

“没有……”

沈知夏用力摇头,眼眶通红,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哥,我从来没收到过这种短信!我不知道他是谁,更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!”

沈砚没有立刻接话。

他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节奏很慢。

他太了解沈知夏了。

此刻她眼底的恐惧是真的。

可她时不时闪躲的眼神、下意识蜷缩的指尖,也是真的。

她心里一定藏着什么。

沈砚把平板翻转,推到沈知夏面前。

屏幕定格在车库监控画面上。

22:32:15。

“监控显示,你十点半才离开车库。”

沈砚的目光盯在她脸上。

“但你刚才说,九点十几分就走了。”

沈知夏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沈砚继续道:

“知夏,你鞋底的泥,我刚才看过。”

“江州市区很少见这种暗红色黏土。”

“看颜色和黏度,和西郊旧砖厂附近的红胶泥很像。”

听到“西郊旧砖厂”几个字,沈知夏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她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,指尖死死攥住衣角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
周启捕捉到她的反应,语气沉了下来:

“沈小姐,林妙失踪,你是目前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。”

“凶手甚至能实时盯着你发消息。”

“你不说实话,我们没法查案,也保不住你。”

“我没有害她!”

沈知夏情绪瞬间失控,双手死死抠住纸杯边缘,指节白得几乎要嵌进纸里。

“我真的没害她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话到了嘴边,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。

她眼底全是痛苦和挣扎。

沈砚身体微微前倾。

“只是什么?”

沈知夏低下头,死死咬住下唇,很快渗出血丝。

沈砚放缓语调。

“你现在隐瞒,不是在自保。”

他一字一句地说:

“你是在给凶手争取处理林妙的时间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针,狠狠刺破了沈知夏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
她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嘴唇哆嗦着,像是终于要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。

就在这时,接警室的门被敲响。

技术科警员轻手轻脚探头进来,面色凝重。

“沈队,短信初步核查完毕。”

沈砚回头:“说。”

“是虚拟号码,经过多层境外跳板加密,技术层面暂时无法溯源。”

技术警员停顿了一下。

“和前六起案件的反侦察手段一致。”

这个结果并不意外。

前五起失踪案,也是同样的手法。

技术警员紧接着补了一句:

“但有一处不同。”

沈砚眼神一沉:“说。”

技术警员脸色愈发紧绷。

“前六条短信,都是提前设定好的定时发送。”

“唯独这一条,是实时手动发送的。”

“发送时间,刚好是沈小姐报完案、我们进入接警室之后。”

周启脸色骤变:

“也就是说,对方当时就在市局附近,实时盯着我们的动作?”

技术警员点头。

接警室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冷了下去。

沈砚没有片刻犹豫。

“立刻调取市局周边所有天网监控。”

“沿街商铺、路口、停车场,重点筛查凌晨两点前后逗留过的车辆和人员。”

“还有,排查接警室及走廊监控有没有被远程调用过。”

技术警员一怔,随即点头。

“明白!”

警员离开后,沈砚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,眉心一点点压紧。

对方不是凭空知道沈知夏进了市局。

实时发送的短信。

精准掐点的时机。

对接警室位置的掌控。

这背后一定有某种技术入口。

要么,是沈知夏的手机被提前植入了监控程序。

要么,是市局内部某个系统,已经被对方悄悄攻破,开了一道可窥探的门。

沈砚重新看向妹妹。

“现在,还要继续瞒吗?”

沈知夏的肩膀剧烈颤抖。

良久,她终于哑着嗓子开口:

“是……”

“我去了西郊旧砖厂。”

周启立刻追问:“去那种地方干什么?”

沈知夏双手死死绞在一起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
“去找林妙。”

她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“她约我,就是为了让我陪她去那里。”

沈砚眼神锐利。

“你刚才说,她在地下车库叫了网约车。”

“她根本没叫车。”

沈知夏轻轻摇头,脸色白得吓人。

“今晚是她主动约我出来的。”

“她说最近一直被人跟踪,还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。”

“短信让她今晚必须一个人去西郊旧砖厂。”

沈砚问:“所以你们吃完饭,就一起过去了?”

“我劝她报警,她死活不肯!”

沈知夏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,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她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警察插手。”

“一旦插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她说着,下意识看了沈砚一眼,眼神里满是愧疚。

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。

“她还说,更不能让我哥知道。”

沈砚直视着她。

“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?”

沈知夏抬眼。

那一瞬间,她眼底的恐惧几乎藏不住。

“因为她说……”

“这件事,和高中那年的旧事有关。”

高中。

沈砚的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叩。

笃。

一声轻响,打破了接警室的沉寂。

“接着说。”

“把所有细节都说清楚。”

“我们在餐厅吵了一架。”

沈知夏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
“她说,今晚要是不去赴约,对方就会把当年所有的隐情、所有没人敢说的事,全部公之于众。”

“让我们所有人都身败名裂。”

沈砚问:“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
沈知夏死死抿住嘴唇。

“知夏。”

沈砚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
“哥,我现在真的不能说!”

她崩溃大哭。

“我不知道当年到底谁对谁错。”

“我只记得,那件事之后,班里很多人都变了。”

“有人转学,有人出国。”

“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一样,再也不提当年。”

沈砚脸色沉了下去。

“前六个失踪的女人,也都和当年那件事有关?”

沈知夏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
她只是死死抿着嘴唇,头埋得更低。

眼底满是躲闪和痛苦。

她的沉默,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
前六个失踪的女人,都和十年前那件事脱不了干系。

案子的第一根线,终于从黑暗里露了出来。

它不是通向林妙。

而是通向十年前。

沈砚压下情绪,把话题重新拉回时间线。

“你们怎么去的旧砖厂?”

“林妙开的车。”

沈知夏声音低哑。

“到了砖厂门口,她让我留在车里等。”

“她说,对方只允许她一个人进去。”

“我等了不到十分钟,越想越怕,打她电话也没人接,就下车进去找她。”

她抬起受伤的右手。

“里面太黑了,伸手不见五指。”

“只有月光从破窗透进来,忽明忽暗的。”

沈知夏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诡异的地方。

“手机就是那时候被石头绊倒摔碎的,电筒也灭了。”

“我摸索着往里走了没几步,就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动静。”

她的瞳孔剧烈颤了颤。

“分不清是女人的哭声,还是那种很低、很冷的笑声。”

接警室里安静下来。

沈砚问:“然后呢?”

“我拿手机电筒照过去。”

沈知夏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
“没找到林妙。”

“只看见一面塌了半截的红砖墙。”

“墙上被人用红漆写了字。”

周启追问:“什么字?”

沈知夏闭了闭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“第七个,回来了。”

那六个字说得又轻又慢,像是在念一句诡异的咒语。

接警室里一片死寂。

周启低低骂了一声:“疯子。”

沈砚面色冷硬。

“看到字之后呢?”

“我当时吓坏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,转身就往外跑。”

沈知夏的声音带着后怕。

“等我跌跌撞撞跑出砖厂大门,林妙的车已经不见了。”

“我不敢留在原地,就顺着旁边的土路拼命跑。”

“一路上跌了好几跤。”

“后来在省道上,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夜班货运卡车。”

“我哭着求司机,他才把我带回市区。”

沈砚静静看着她。

这段说辞,倒是符合她身上的泥渍和擦伤。

只是太巧了。

他起身走到门口。

“周启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立刻带人封锁西郊旧砖厂,全面勘查现场。”

“同步核查林妙的车辆轨迹、手机最后信号,以及那辆货运卡车沿途监控。”

沈砚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。

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
他语气冷厉而急促:

“十五分钟内,我要林妙手机最后的信号定位、车辆行驶轨迹,一丝都不能漏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周启应声要走。

沈砚又叫住他。

“还有。”

“调取江州一中沈知夏同届的高中档案。”

“重点排查十年前,有没有学生意外死亡、被迫转学,或者被校方和家属私下压下来的校园隐事。”

“哥,别查!”

沈知夏猛地抬头惊呼,眼泪又一次涌出来。

“求你别查!”

沈砚终于正眼看向她。

眼底没有半点退让。

“知夏,这件事,不是你说不查,就能盖过去的。”

“前面六个人生死未卜,林妙刚刚失踪。”

“警方没有退路。”

沈知夏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里满是绝望:

“可你们查下去,她也会死……”

“真的会死……”

沈砚敲击桌面的指尖猛地停住。

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。

他死死盯着沈知夏,一字一句追问:

“你口中的‘她’,是谁?”

沈知夏像是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脸色瞬间惨白。

她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忌惮,嘴唇哆嗦着,死死闭上嘴,头埋得更低。

任凭沈砚怎么追问,都不肯再吐出一个字。

沈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秒。

没有继续逼问。

这个突兀的“她”字,他记下了。

周启快步离开。

接警室里再度只剩下兄妹二人。

沈砚站在沈知夏面前,沉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:

“林妙进砖厂前,还跟你说过别的吗?”

沈知夏一怔。

她低头回想片刻,脸色忽然白得吓人。

“有。”

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,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
“她说,如果今晚她出事了,让我一定要告诉你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眼泪砸在膝盖上。

一字一句地说:

“十年前死的,不止许茵一个人。”

许茵。

这个尘封了十年、几乎没人再提起的名字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撬开了沈砚记忆的缺口。

十年前。

江州一中。

高三女生许茵坠楼身亡。

警方最终定案自杀。

卷宗封存。

学校统一口径称作意外失足。

而那一年,沈知夏刚好在江州一中读高二。

和许茵同级。

沈砚死死盯着妹妹,声音低沉压抑:

“你认识许茵?”

沈知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。

可她眼底,只剩一片空洞的惶恐。

良久,她缓缓点头。

“她是我当年……”

“最好的朋友。”

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,接警室里安静得只剩挂钟声。

沈知夏缩在椅子里,一句话也没再说。

凌晨三点二十分。

沈砚刚抽完第三根烟,桌上的手机骤然震动。

是周启的来电。

电话接通的瞬间,那头的风声就呼啸着传来。

夹杂着警犬的狂吠和警员杂乱的脚步声。

背景里还有废弃厂房被风刮过时发出的呜咽声。

周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“沈队,我们到西郊旧砖厂了。”

沈砚握紧手机。

“有什么发现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
随后,周启压低的声音传来:

“砖厂二楼的废弃红墙上,整整齐齐贴着六张照片。”

“正是前面失踪的六名女性。”

“每张照片下面,都用红漆画了一个叉。”

沈砚的呼吸微微一滞,指尖死死攥紧手机。

周启继续道:

“六张照片旁边,刻意空出了一个和照片大小一样的位置。”

他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。

“那个空位上……”

“用鲜红的油漆写着沈知夏三个字。”

电话那头风声更重。

几秒后,周启的声音再次响起:

“名字下面,还有一个日期。”

沈砚手指猛地收紧。

“哪一天?”

周启的声音低得发紧,夹杂着呼啸的风声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过来。

“就是今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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