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凑近她的耳边,声音颤抖得厉害,带着一种声嘶力竭的绝望:
“这一切都是虚构的……阳光、街道、所有的一切全是幻象!它马上就要崩塌了,它撑不住了,马上它就要崩塌了!”
苏晴心里咯噔一下,昨晚梦境中那种压抑的暗红色似乎又要翻涌上来。
“你疯了吧?放开我!”
男人却像没听见一样,双手死死扳住她的肩膀,猛烈地摇晃着,对着她大喊:
“赶紧醒过来!再不醒过来,你就真的要被它彻底吞噬了!”
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。
就在这一瞬间,苏晴眼角的余光注意到,路边原本正低头看报的老人、远处推着婴儿车的妇女,竟然在同一秒钟停下了所有的动作。
他们保持着行走的姿态,却像磁带卡顿一般,齐刷刷地扭过头,用那种如出一辙的、毫无生气的目光,幽幽地望向了苏晴和那个男人。
路口的绿灯开始机械地闪烁,节奏快得让人心慌。
就在那男人的嘶吼即将达到顶峰时,两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快步走上前来,动作熟练且粗暴地扭住了男人的双臂。
“放开我!你们这些虚假的壳子……”男人拼命挣扎,额角青筋暴起,奋力挣扎着。
“抱歉,惊扰到您了。”其中一名警察转过头,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标准的歉意:
“这是附近精神病院刚跑出来的病人,妄想症晚期,总觉得世界是假的。您千万别往心里去,放轻松。”
男人被拖走时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扣在苏晴身上,直到被塞进警车,那双眼眼睛都一直深深的望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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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入办公大楼的那一刻,苏晴还在极力平复紊乱的呼吸。
大厅里空调冷气充足,熟悉的香氛味道钻入鼻腔,让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稍微落回了原位。
“早啊,苏晴!”
还没走到工位,和苏晴交好的同事王思语就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过来,脸上挂着一抹热情的笑容。
她那双画着精致眼影的眼睛弯成了月牙,语气亲昵得说:“刚磨好的拿铁,要不要来一杯提提神?看你脸色不太好,昨晚又熬夜啦?”
苏晴看着那杯腾着白气的咖啡,鼻尖闻到了浓郁的咖啡香,那种真实感稍微冲淡了先前的惊悚。
她勉强牵动嘴角,露出一抹客气的微笑:“不了,思语,我这会儿胃有点不太舒服,想先喝点温水。”
“哎呀,那真是可惜了,这豆子可是我特意托人从法国带的,你要是想喝了随时找我哦。”王思语倒也不介意,依旧保持着那副热情洋溢的神情,哼着小曲儿回到了对面。
苏晴坐回工位,拉开转椅的瞬间,那种熟悉的办公环境包裹了她。桌上摆着家人的合照,周言抱着刚出生的孩子,阳光洒在他们脸上,暖得让人想落泪。
她死死盯着那张合照,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,脑海中关于“重生”的记忆开始像走马灯一样疯狂旋转。
那段记忆是如此清晰,却在此时此刻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违和感。
苏晴瘫坐在工位上,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,她开始拼命回想自己重生的那一天。上一世的惨淡仿佛还历历在目,可这一世的记忆却鲜活得如同刚发生的电影。
她记得自己是如何冷漠地拒绝了辅导张景川的请求,没有他的辅导张景川最后考入了一个不入流的三本学校。而她在功成名就、跻身社会上流后,她并没有就此罢手。
上一世被毁掉的痛苦让她心如毒蝎,她利用手中的人脉和资源,在暗处精准地推了一把,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,切断了张景川所有上升的可能。
直到现在,那个男人还蜷缩在小县城的工地,在汗水和尘土中从事着最劳累的工作。那是她亲手缔造的复仇,是她这一世最得意的勋章。
而她呢?
她像拿到了完美剧本的女主角。
她如愿以偿地考入了梦想中的高等学府,象牙塔里的生活充满了赞美与掌声。毕业后,她又顺利拿到了一份前景大好的offer,公司环境舒心,上司同事也都友善热情,周言也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,温暖了她的心治愈了她的伤痛给了她一场童话般的盛大婚礼,甚至连生育这道难关,她都走得无比顺遂,拥有了一个健康得近乎完美的宝宝。
苏晴曾以为,这辈子是上天垂怜,用来弥补她上辈子那些遗憾。小宇是她心底永远无法触碰的凌迟之痛,她拼了命地想从那场溺水的阴影里爬出来。
她没有忘记小宇,那些没来得及给小宇的温柔、耐心和母爱,都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、带着愧疚的补偿,被她诚惶诚恐、小心翼翼地捧到了念念面前。
“这一切……真的可能这么顺利吗?”
苏晴呢喃着,寒意从心底最深处一寸寸蔓延开来。
如果说张景川的落魄是她复仇的奖赏,那么现在的幸福简直像是某种定做的补偿。她想起刚才那个疯男人扭曲的脸,想起他口中那个“虚假的世界”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那双手白皙、细腻,没有一点长期劳作或生活压力留下的茧子。
可上辈子可不是这样的
她为了孩子,在破公司里熬了无数个通宵,同事的刁难、领导的甩锅,她都咬着牙扛下来。下了班,她还要和张景川轮着跑外卖、跑滴滴,连轴转的兼职让她不到三十岁,眼角就爬满细纹,双手粗糙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苏晴突然感觉这种完美感在此刻变得极其刺眼,就像是覆盖在河上的一层薄冰,晶莹剔透得不真实,冰面下正透出丝丝缕缕的死气,只需轻轻一踏,这虚假的宁静便会彻底碎裂。
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除了周言和孩子以外,真正具有“变量”的人了。周围的同事、路上的行人、甚至那个警察,他们存在的意义似乎仅仅是为了填充她生活的背景板。
在这个顺遂得令人发指的世界里,她不是在生活,而是在被某种意志小心翼翼地饲养着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里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,那抹原本明亮的日光灯,竟隐隐透出一丝梦境中那种压抑的暗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