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1章 祭坛上的眼睛
铁链穿进锁骨的时候，陆恩才确认自己穿越了——而且穿越到了最该死的位置：祭坛正上方。
上一秒还在公司加班改bug，下一秒意识就被塞进这具瘦得皮包骨的身体里。肋骨硌得喘不上气，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呛人的血腥味和某种甜腻到发呕的焦糊味。
脚下巨大的圆形祭坛亮着暗红色的光，纹路像生物的血管缓缓流动。十几个人影身披黑袍围成一圈，低沉的呢喃声每一个音节都让人牙酸。
不是唯一的祭品。左右还有四具身体被铁链悬吊着。最近一个年轻女人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，眼球暴突，像要从眼眶里挤出来。再远一个中年男人头颅低垂，浑身微微抽搐。最远处两个只剩模糊轮廓，一动不动。
五名祭品。四个半死不活。他是第五个——而仪式，正在朝他收拢。
脑海中炸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：一个年轻人穿着破旧囚服被拖进这个地窖，挣扎、嘶吼、求饶，最后被绑上祭坛。那眼神全是绝望。和陆恩现在一模一样。
"伟大的恐虐大人——"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。祭司缓缓抬头，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。眼眶处是两个黑洞，看不见眼珠，却让人感觉正在被什么东西注视。
"四神在上，今日五名祭品已经备好。骨为柴，血为引，魂为祭。恭请神目降临，吞噬罪人之灵！"
周围的信徒齐声高喊："神目降临！神目降临！"
那声音整齐划一，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的傀儡。祭坛上的纹路亮了，暗红色的光沿着血管般的纹路蔓延，像活物在苏醒。
最近那个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陆恩偏头看去，她的身体正在扭曲。不是挣扎的那种扭动，是骨骼在重新排列，皮肤像被抽干水分一样急速干瘪。惨叫在第三秒变成气音，第五秒彻底沉默。整个人像被放了气的皮囊，耷拉在铁链上。
陆恩的胃猛地翻了一下。
祭司的嘴角微微上扬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"第一名祭品，灵魂已献。吾主甚悦。"
那个中年男人开始发抖，牙齿磕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祭司目光扫过，毫无波澜。
然后轮到他了。眉心处那股钻心疼痛越来越剧烈，像有什么东西往他脑子里钻。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在钻。烧红的铁丝穿透颅骨，要在他灵魂上烙印。
那股力量开始撕扯他的意识。另一个灵魂，残破的、颤抖的、正在被一点点吞噬，和他共用同一具躯体。原主。意识正在崩溃，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嚼碎。
而撕咬原主的力量，已经嗅到了他。
陆恩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边缘正在被侵蚀，像冰块遇沸水，一点点消融。他要死了。和旁边那些人一样——被吞掉灵魂，变成一具干瘪的皮囊。
操！
他咬紧牙关，把所有意志拧成一股绳，死死抵抗。不够。远远不够。那股力量太庞大了，像整个天穹压下来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视野在缩小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。
就在他以为灵魂即将被撕碎的那一瞬——
脑海深处，传来一声低语。
不是文字。不是语言。是一种本能的感知，像黑暗中有人在耳边说了半句话，听不完整，却让他的灵魂猛地一震。
他"知道"了：吞噬。神途。已醒。
那低语没有给出解释，但陆恩感觉即将崩溃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兜住了。像坠入深渊时踩到一块突起的岩壁，摇摇欲坠，却止住了坠落。
救命。不管那低语是什么，救了他的命。
"神目降临！""神目降临！"
信徒嘶吼声把他拉回现实。祭坛上的纹路突然亮了，暗红光芒比之前亮了十倍，整个地窖都被照得通亮。
祭司的身体僵住了，那空洞的眼眶猛地转向陆恩。在那一瞬间，陆恩看到了某种极其庞大、极其古老、极其可怕的东西，正透过那两个黑洞注视着他。
那目光里没有恶意，只有纯粹的饥饿。
低语再次响起，模糊却清晰：吞噬……极低……逃……本能告诉他，能吞噬的概率极低，最好逃跑。
我倒是想跑！老子的身体还绑着呢！
但就在这时，意外发生了。那股要钻入陆恩眉心的邪神力量，突然偏了。像一支射向靶心的箭，在最后一刻被拨开方向。力量擦着他的意识边缘，狠狠撞上祭坛边缘的岩石。
轰！岩石炸裂，碎片四溅。几个躲闪不及的信徒被砸倒，惨叫声在地窖中回荡。
祭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，双手捂住眼眶，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涌出。
"怎么回事？！""献祭失败了？！"
混乱。彻底的混乱。陆恩拼命挣扎，铁链哗哗作响。眉心剧痛消退了一些，脑海深处低语还在回响。这一次他感知到了更多信息，碎片式的，像隔着一层水听人说话：原主的灵魂已经被剥离……诅咒找不到它要标记的目标……新的灵魂被识别……正在重新绑定……
诅咒转移了。他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，对邪神的献祭系统而言就是异常代码。原主已死，正常流程被打断，诅咒在寻找新目标时锁定了他这个"异物"。不是运气好，是异界灵魂让仪式偏离了轨道。没有穿越，这具身体的结局和那些干瘪的皮囊一样。死。
陆恩心中暗惊，但危险信号紧接着传来。祭司猛地抬起头，黑血从脸上淌下，死死盯着陆恩。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眶里，竟然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"祭品有问题。"祭司声音变了，不再沙哑，带着金属般的冰冷。"有别的东西附身在这具躯壳上。恐虐已经注意到你了，异类。不管你是什么，都会被碾碎。"
前几个祭品死了，他很满意。这一个活了，他反而恐惧。
陆恩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涌来。眉心剧痛再次袭来，比之前更猛。低语响起，带着迫切：吞噬……吞噬它……否则被碾碎……
他不再犹豫，将全部意识集中在那股侵蚀他的恐虐力量上。灵魂深处漆黑的漩涡猛地转动，将邪神力量一口吞了进去。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。但碾碎他的压力，随之消退。
低语最后响了一下：吞噬……盗取……尚未……听不完整，但本能告诉他，这是等待觉醒的力量。然后沉默了。
陆恩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某个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。不是低语声，是更深处、更古老的存在。像一头蛰伏的野兽，在感受到恐虐诅咒的瞬间，发出兴奋的震颤。然后，平静了。
但陆恩知道，有什么不一样了。他的灵魂里，多了一头饥饿的怪物。
"献祭完成！"祭司的声音变得狂热。"祭品已被神目吞噬！他的灵魂将化为神力，滋养吾主荣光！"
周围的信徒齐声欢呼。黑袍祭司转身面向众人："从今日起，这位祭品正式成为吾主信徒！灵魂已被打上恐虐印记，永生永世，为神驱使！"
身上的铁链突然松开，陆恩摔在冰冷的石板上。疼。顾不上疼了。趴在地上大口喘气。旁边几具干瘪的尸体还在铁链上晃荡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穿越了。穿越到邪教卧底身上，还他娘的成了祭品。体内那头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，把恐虐诅咒抢了过来？不是抢。是"吞噬神途"自动激活，重新绑定了一遍？金手指？还是催命符？
他正想着，一只苍白的脚出现在视野里。祭司蹲下身，用枯枝般的手指抬起陆恩的下巴。
陆恩感觉到祭司的目光在他眉心停顿了一瞬。那个位置有灼烧感。是某种东西正在灵魂上刻下印记。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，诅咒完成了。
祭司的手微微发抖。只一瞬。然后恢复了稳定，仿佛颤抖从未发生。
那个标记……他在一本禁书上见过。三百年前的旧事。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"欢迎加入吾主的信徒。"那声音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。"你的灵魂已被打上印记。从现在起，你的一言一行，都在神的注视之下。完成任务，神赐你力量。拒绝任务……"祭司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，"惩罚，比死亡难受得多。"
陆恩和那双黑洞般的眼眶对视。浑身发抖。是疼的，也是怕的。但眼神清醒。
祭司歪了歪头，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。"倒是条硬骨头。"
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看着陆恩："养三天，然后分配给教官。三天后有第一个任务。活下来，就有活下来的理由。活不下来，就是失败品。失败品，神不需要。"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献祭结束。信徒们陆续离开。地窖里只剩陆恩趴在冰冷的石板上。和几具干瘪的尸体。
那股邪神力量还在体内肆虐，像毒蛇啃噬灵魂。但体内漆黑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，像在消化什么，又像在等待什么。
陆恩趴在地上，艰难扯了扯嘴角。穿越第一秒就成了邪神祭品。旁边四个成了干尸。这开局，真他妈刺激。
他靠着墙壁缓缓坐下，脑子快速转动。首先，穿越了。其次，这具身体是帝国探查部门的卧底，潜入邪教出了岔子成了祭品。军方烈士遗孤，福利院长大，卧底三年，代号"棋子"。第三，诅咒转移。第四，三天后有任务。第五，得想办法活下来。
陆恩闭上眼睛。脑海中浮现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。三年卧底生涯，帝国探查部门的秘密联络方式。以及一段被刻意抹除的空白记忆，像被人用刀挖掉的。
那里藏着什么？他隐约感觉，那段空白和现在的处境脱不了干系。
他没有去碰那片空白——刚才低语的警告还刻在脑子里。但意识无意间掠过虚无的边缘时，感觉到了不对。
那片记忆不是被抹除的。是被替换的。
有人把另一段记忆塞进了原主脑海里的空洞，像把一本不同的书填进被掏空的书壳，封面还是原主的，里面全换了。
意识刚触到表层，剧痛就把他弹了回来。但有一个细节在痛感炸开前被捕捉到——那段替换记忆的灵魂气息，和他体内那头刚醒的怪物，一模一样。
塞记忆进来的人，和体内这头怪物有关。而那个人还活着。
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念头，身旁铁链上那具干瘪的"尸体"，手指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