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那股子腥臭味，一个劲往鼻腔里头钻。
胸口的绞痛还在。前一秒他还趴在工位上，对着发光的屏幕敲代码。熬了三个通宵改漫剧脚本，心脏猛的抽搐了一下。紧接着视线就彻底黑了下去。
现在，他睁开了眼。
天色昏黄，云层压的很低。没天花板，也没日光灯。周围全是一片干裂的黄土地。
刺穿耳膜的，是一道尖叫声。
离他不到十步远那块，有个长着狼耳的魁梧壮汉，正把个干瘦人类扑倒在地上。壮汉指甲泛着刺眼的金属反光。手起爪落，粗糙的麻布衣服连同皮肉，轻易就给撕开了。
飞溅过来一股子温热液体，落在了张坤脸颊上。
胃里一阵剧烈翻腾。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，浸透了单薄的格子衬衫。张坤手脚并用往后挪。粗糙砂石磨破了掌心，直到后背撞上一堵残破石墙。退无可退。
「Error。定位失败。GPS信号丢失。」
脑子里突然响起个机械音，毫无起伏。
张坤打了个哆嗦。这声音他太熟了。就是他那个用来搞副业，天天在手机里头吐槽他的AI搭子......豆包。
「检测到高浓度游离能量。世界底层法则跟原数据库不匹配。正在启动开源代码重构。」
「豆包？？」张坤在脑子里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「别喊了。你猝死了。现在我们在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。这儿叫艾特拉大陆。」豆包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股子毒舌调调，「顺便提醒一句，你现在是个战五渣。而前头那个长毛的家伙，他的能量波动能把你的头盖骨掀飞。」
前头，那狼族流民甩了甩爪子上的血。暗黄色的竖瞳转了过来。盯上了缩在角落里的张坤。
狼人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一步步的逼近。
张坤咽了口唾沫，双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。他一个天天坐办公室敲键盘的社畜，连杀鸡都没见过。开局就让他直面这种怪物？？
「有什么办法？？赶紧想办法！！」张坤在脑子里狂吼。
「正在分析这世界的能量运作规律。已捕获初芒级常识能量。编译开始...10%...50%...100%。」
「已为你生成满级防御反击技能。只要激活，前头那头狼连灰都剩不下。」
张坤眼睛一亮，来的挺快啊这外挂。
「怎么激活？？」
「念咒语。」
「什么咒？？」
「『哈基米躲呜呜』。」
张坤愣住了。周围空气在这刻跟凝固了似的。
「你再说一遍？？」
「『哈基米躲呜呜』。系统生成的唯一激活密匙。不念的话，交代遗言你大概还有五秒钟的时间。」豆包声音里甚至带上一抹幸灾乐祸的电子杂音。
狼人已经走到五步开外。那股让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锋利的爪子高高举起，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致命。
跑不掉。绝对的跑不掉。
张坤咬紧后槽牙，脸涨的紫红。二十四年的社恐人生，让他对这种羞耻词汇有着本能排斥。但在生死面前，脸皮算个屁。
死死闭上眼，双手抱头。他用飞快又颤抖的语速喊出那几个字：
「哈基米躲呜呜！！」
声音不大，甚至带点委屈的哭腔。
话音刚落那一下，张坤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决堤了。
没光芒四射，也没惊天动地。
周围十米内的空气，突然变的无比粘稠。半空举着的狼人爪子硬生生的停滞住，就跟浇筑在无形的混凝土里头似的。那暗黄色的竖瞳里，头一回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。
地面无声无息的裂开无数细缝。
一条条翠绿色藤蔓从泥土里头钻出来。藤蔓表面布满金色的细小符文。顶端挂着指甲盖大小的光珠，散发着淡紫色的微光。
藤蔓游动的速度快的只剩下残影。眨眼间就缠上了狼人四肢。
淡紫色的麻痹光芒闪烁。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狼人直挺挺的砸在地上。浑身肌肉痉挛，口吐着白沫。
张坤悄悄睁开一只眼。
看着倒在地上的庞然大物，他长出了一口气。
「效果不错。顺便说一句，你刚才只释放了亿分之一的威力。」豆包慢条斯理出声，「你要是全力激活，这方圆百里的地壳都会给这些藤蔓绞碎。恭喜你，你现在拥有了这片大陆上没人见过的终焉级力量。」
没半点兴奋。张坤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，再看看远处的那些被藤蔓动静吸引过来的人类流民。这要是被这帮人知道自己有这种力量，要么当成怪物烧死，要么被抓去当打手。
他只想活着。安安静静的苟着。
张坤当机立断。飞快往地上一趴，他抓起一把混着血水的泥巴胡乱抹在脸上。
远处的人类流民拿着木棍跟草叉跑了过来。
「这狼人怎么倒了？？」一个举着火把的男人大喊。
「不知道！！地上突然冒出怪草把他给捆了！！」
张坤顺势在地上翻滚两圈，捂着腿发出痛苦的哀嚎：「哎哟....我的腿....吓死我了。我跑的时候绊倒了，它怎么自己抽羊角风了......」
流民们的注意力，全给地上的狼人还有那些正飞快枯萎消散的藤蔓吸引了。没人去管一个满脸泥污只会满地打滚的废物。
几个人合力用绳子，把麻痹的狼人五花大绑起来。
张坤顺着墙根爬起来，混进流民队伍最后头。他低着头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「喂，刚才那个咒语，以后能换吗？？」他在脑子里问。
「不能。底层代码锁死。另外，你接触的知识越多，我会反哺更多技能。每一个都有专属前摇。敬请期待。」
眼前一黑。张坤觉得比猝死那天还要黑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张坤跟着这群流民一路向北。豆包在脑子里不断同步着从周围人闲聊里截获的碎片信息。
这儿是艾特拉大陆。一个讲究「知识即力量」的疯狂世界。等级森严，从初芒到噬界步步泣血。所有种族都在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跟传承拼命内卷。
靠着庞大的魔法体系跟坚固的城堡，人类勉强占据主导。
队伍的终点，是人类最繁华的聚集地之一......黄金城堡。
高耸的灰色石墙挡住了荒野风沙。城门那儿，穿着银色铠甲的卫兵正盘查身份。城墙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纹。那是抵御高阶魔法的防御阵。
张坤排在队伍里头。身上的格子衬衫早就成了破布条，看着跟其他流民没任何区别。
「进城干什么？？」卫兵拿长矛敲了敲地面。
「求学。」张坤低着头声音虚弱，「我想考艾特拉综合学院的旁听生。」
卫兵嗤笑一声，上下打量着他干瘪的身板。在这片大陆，没显赫的家世或者惊人的天赋，想进那所学院简直是做梦。
「初芒级检测。把手放上去。」卫兵指了指旁边的一块黑色石头。
张坤把手贴了上去。
「压制你的力量。只留一点点。大概相当于一根火柴的亮度。」豆包提醒。
张坤屏住呼吸，努力收摄体内那股子浩如烟海的恐怖能量。
黑色石头表面亮起一抹极微弱的银色光点。闪烁了两下，险些熄灭。
「刚觉醒的初芒级？？勉强够格当个杂役。」卫兵扔过来一块粗糙的木牌，「进去吧。别惹事。城堡里随便掉下块石头，都能砸死三个你这样的废物。」
双手接过木牌，张坤连连点头哈腰：「谢谢兵爷。」
穿过幽深的城门洞，喧嚣声浪扑面而来。
宽阔街道上，有马拉着装满炼金材料的木车驶过。路边小贩叫卖着散发微光的魔法药剂。穿着各色长袍的学生三五成群，高谈阔论着。
握着木牌，张坤走到街角的阴影里头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苟活第一步，算是迈出去了。
只要不念那些见鬼的咒语，只要不露实力，他就能在这个世界安稳的混吃等死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那几座高耸入云的学院塔楼。那儿有着全大陆最密集的知识库。也是豆包最渴望的「饲料槽」。
「走吧，去薅羊毛。」紧了紧身上的破衣服，张坤融入了拥挤的人潮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