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特拉综合学院地下，常年弥漫着一股子发霉纸张跟陈旧魔力混合的气味。
这儿被学院官方打上「废弃第十三书库」的标签。其实就是个初芒级常识废料堆积处。墙壁上布满不可见的法则锁链，普通学生待久了非得精神错乱不可。
张坤倒觉得这地方挺好。
躺在成堆的羊皮卷轴上，他翘着二郎腿。这儿的法则锁链对他来说，就跟微风拂面似的，甚至有种空调温度刚好的舒适感。
进学院三个月，他完美立住了「初芒级学渣杂役」的人设。每天扫扫地，倒倒垃圾，剩下时间全耗在各大院系的藏书阁跟教学楼走廊里头。
「基础火元素构造理论同步完毕。」
「低阶空间折叠技术解析完成。」
「正在编译......神谕·空间坍缩......已载入。」
脑子里，豆包的机械音响个不停。
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，张坤不用冥想也不用修炼。只要听过看过，豆包就能把那些垃圾常识转化成终焉级的技能。
就他现在会的技能，已经够把这座黄金城堡拆了再重建几百次了。
「别睡了。今天魔法学院有公开课。讲高级元素应用的，去听听。我需要收集更复杂的魔力循环图谱。」豆包催促。
揉了揉眼睛，张坤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。
「行吧。去后排蹭蹭。」
魔法学院第一阶梯教室，足足能容纳五百人。
拎着把破旧扫帚，张坤低头驼背的从后门溜进去，缩在最后一排的阴影角落里头。
讲台上站着个女人。
洛璃，魔法学院首席女导师。身上穿着暗红的魔法长袍，长袍紧贴着身体曲线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。酒红的长发随意的盘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
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格外压迫的气息。裂空级。呼吸间都能让周围空气产生细微扭曲。
前排几个男生坐的笔直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「今天讲高温火焰的极限压缩。」洛璃声音不大，却清晰的传遍每个角落。
抬起右手，一根纤细魔杖在她指尖转动。黑板上没用粉笔，直接用火元素勾勒出一幅复杂的魔力回路图。
「在常规的焚世级理论里，火元素的极限温度是两千度。但要是用空间折叠技术，把三个爆裂节点强行融合......」
一边说，洛璃魔杖尖端一边凝聚出一团赤红火球。
火球表面的空气开始扭曲，发出让人牙酸的嘶嘶声。教室里温度急剧上升，前排几个锋息级的学生已经热的汗流浃背，甚至有人开始放防御护盾。
坐在最后头，张坤觉得这温度还不如刚才书库里的「空调」暖和。
豆包在脑子里飞快运转。
「检测到低级能量压缩模型。漏洞百出。节点排列逻辑错误。要是强行融合，三秒内会发生魔力反噬。」
看着黑板上的回路图，张坤再看看洛璃指尖那团越来越暴躁的火球。火球边缘已经开始冒出不稳定的蓝光。
「回路第三个节点能量淤积，导流线画反了。」
靠在墙上，张坤格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。声音小的连旁边空座位都听不见。
可他低估了裂空级强者的感知能力。
讲台上洛璃动作猛的一顿。
指尖火球差点失控。她飞快切断魔力输出，赤红火焰在半空溃散，化成点点火星消失。
教室里一下死寂。所有人都以为导师要发火了。
洛璃没说话。转过身，死死盯着黑板上的第三个节点。
本来她一直觉得这套理论哪不对劲，每次推演到最后都会冒出强烈的滞涩感。停在裂空级巅峰很久了，迟迟摸不到焚世级的门槛，就是因为这个回路的瓶颈。
导流线画反了？？
抬起魔杖，她试着把第三个节点的魔力流向逆转。
嗡......
一声格外轻微但直透灵魂的震鸣。
黑板上的回路图一下亮起刺眼的暗金光芒。周围游离的火元素跟百川归海似的疯狂涌进那张图里。没暴躁，也没高温。只有一股格外内敛的毁灭气息。
成功了。逻辑完全闭环。
洛璃呼吸变的急促。握着魔杖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困扰了她整整三年的难题，就这么被一句话点破了？？
转过身，她目光跟刀刃似的扫过整个教室。最终，视线死死锁在最后排那个拿着扫帚、低着头、快要睡着的杂役身上。
教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几个学生顺着导师目光往后头看。
张坤头皮发麻。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的灰尘，他在心里疯狂骂豆包：「你没事分析这玩意干嘛！！我多嘴干嘛！！」
走下讲台，洛璃一路走到最后排停在张坤面前。
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教室里就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众人心脏上。
暗红的法袍裙摆停在张坤视线里。一股格外具侵略性的玫瑰熏香味钻进鼻腔。
「你刚才说什么？？」洛璃声音压的很低，带着点沙哑。
头埋的更低了，张坤双手死死攥着扫帚柄，声音抖的像在寒风里的鹌鹑：「导......导师，我说今天的地还没扫干净。对不起！！我马上出去扫！！」
转身他就想跑。
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他面前的桌子上。指甲修剪的很圆润。
「抬起头。」
没办法，张坤只能慢吞吞的抬起头。眼神闪躲，配上他那身灰扑扑的杂役衣服，怎么看都是个扶不上墙的废柴。
微微眯起眼睛，洛璃看不透眼前这个人。
身上就那么可怜的一点初芒级波动，弱的像只蚂蚁。可刚才那句话，绝对不是巧合。那种对魔力底层的洞察，哪怕是学院里那几个老不死的东西都做不到。
扮猪吃老虎？？
凑近了些，两人之间距离不到半米。
「你叫什么名字？？」
「张......张坤。废弃书库的杂役。」
「你懂魔法回路？？」
「不懂！！绝对不懂！！我连字都认不全！！」脑袋摇的像拨浪鼓，张坤连声否认。
洛璃盯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恐惧，有闪躲，可唯独没敬畏。一个真正的初芒级杂役，在裂空级威压下，早该跪在地上了。
而他，虽然发抖，可双腿站的很稳。
「有意思。」
收回手站直身体，教室里的压迫感一下消散。
「从明早起，你不用去废弃书库扫地了。来我独立实验室。帮我整理器材。」
这话一出，全班哗然。
洛璃导师的独立实验室，那是多少高阶学徒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。现在居然让个杂役去？？
脸都绿了，张坤结巴道：「导师......我......我笨手笨脚的，怕砸了您的东西。我还是在书库待着吧。」
转身往讲台走，洛璃头也不回。
「这是命令。明早八点，要是没看着你，我就把你这把扫帚塞进你嘴里，然后点燃。」
僵在原地，张坤看着洛璃背影欲哭无泪。
「完蛋了。这女人盯上我了。」在脑子里，张坤疯狂哀嚎。
「往好处想，她实验室里有更多高级别绝密资料。我刚好需要补充空间派系的数据。」豆包没半点同情心。
「我苟个屁啊我！！她那是看上我了吗？？她那是想把我切开研究！！」
抓起扫帚，张坤逃也似的离开阶梯教室。
他决定了，明早绝不去报到。大不了换个院系蹭课。艾特拉学院这么大，他就不信个魔法导师能天天满院子抓他。
夜幕降临。黄金城堡灯火依次亮起。
躲在废弃第十三书库里头，张坤啃着从后厨顺来的冷硬黑面包。
「警告。检测到外部空间波动。有人正强行破解书库防御阵。」豆包突然出声。
一口面包卡在嗓子眼，张坤猛的咳嗽起来。
抬头看向书库那扇厚重铁门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红光。紧接着，铁门上的防御符文像被什么东西高温熔化了一样，发出滋滋声响。
砰......
门被推开了。
穿着一身黑色紧身便服，洛璃靠在门框上。手里抛着个散发红光的金属球。
「这地方的锁还挺结实。」看了一眼满地打滚咳嗽的张坤，她挑了挑眉，「看来你是不打算听我的话了？？躲在这儿？？」
一边锤着胸口，张坤一边往纸堆深处缩。
「导......导师，大半夜的，您这是干嘛？？」
走到他面前，洛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。
「我回去推演了一下午。你改的那条线，让整个回路效率提升了十倍不止。可随之而来的是能量溢出没法控制的问题。」
弯下腰脸凑到张坤面前，近的张坤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。
「告诉我，第四个节点，该怎么收尾？？」
死死闭上嘴，张坤打死也不能说。再说一句，他这辈子都别想从这女人身边逃开。
见他不说话，洛璃也不生气。伸出手，她指尖燃起一缕暗金火苗。
「不说也没关系。我有的是时间。今晚我就待在这儿。要是还不开口，我就把这堆废纸全烧了。」
瞪大眼睛，张坤心里急了。
这书库可是他苟活的快乐老家！！
「算你狠。」在心里，张坤咬牙切齿。
「豆包，给她个最垃圾的收尾方案。能把火元素糊弄过去就行。」
「收到。方案已简化。不过哪怕是简化的，也够她在魔法界横着走了。」
叹了口气，张坤认命般的开口：「第四节点......加个冰霜阻尼器。用反向魔力对冲。」
洛璃眼睛一下亮了。
半空中她立刻比划起来。火苗在指尖跳跃，然后飞快收敛，彻底平息。
完美。
看向张坤的眼神，已经不再是看个杂役，而是盯着一件绝世珍宝。
「果然。你不仅懂，而且懂的很深。」站起身拍了拍手，洛璃盯着他，「张坤是吧。你跑不掉了。」
缩在角落里头，张坤欲哭无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