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辞在黑暗中坐了一个小时。
手机备忘录上的那行字还亮着:“管家老周,假死。凶手是两个人。其中一个已经死了,或者说,假装死了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,把前前后后的所有细节重新排列了一遍。
第一具无名女尸。颈部两道勒痕。宽的两厘米三,菱形花纹,是老周的皮带。窄的一厘米二,光滑,是现场的麻绳。皮带勒痕在下,麻绳在上。说明凶手先用皮带勒死了人,然后又用麻绳补了一道。为什么?因为皮带会暴露身份。他在掩盖。
第二具尸体,赵远舟。剪刀刺心,精准凶狠。剪刀手柄指纹被擦过,但刃口有卷刃,从右向左,右手持剪。赵远舟是右撇子,但他的筷子放在左手边,伪装成左撇子。为什么?因为他想让别人以为凶手是左撇子。而真正的凶手,老周,是右撇子。赵远舟在帮老周打掩护。
老周凌晨三点“死亡”,面色红润,指甲缝黑泥没脱水,皮肤有弹性。假死。
但赵远舟死了。真死。为什么?
因为赵远舟被灭口了。
林辞在脑子里画出一个完整的链条:
第一层:老周杀了第一个女人。用的是自己的皮带,留下了花纹证据。他慌了,用麻绳补勒,想把皮带勒痕盖住。但盖不住,两条勒痕都在。
第二层:赵远舟策划了整个脱罪方案。他让老周假死,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“活着的管家”转移到“死了的尸体”上。他自己伪装成左撇子,想在投票时把水搅浑。
第三层:但赵远舟算错了一步。老周不是他的同伙,老周是他的工具。用完就扔。赵远舟被剪刀刺心,死在老周“死亡”之后。谁杀的他?老周。因为老周不需要赵远舟了。
第四层:老周现在还在这个山庄里。假死状态。他有权限修改现场,系统提示过,“另一位修改者”。他擦掉了指纹,清理了血迹,替换了物证。但他忘了一件事,他的皮带还挂在衣柜里。
林辞从床上坐起来。她没有开灯,摸黑走到窗边。暴雨还在下。窗户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,苍白,冷静,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。
她需要证据。
不是推理,是物证。
第二天一早,她第一个下楼。
走廊里,管家老周的“尸体”还在,白布盖着。她没有掀开,不需要。她要找的不是尸体,是足迹。
大厅里,赵远舟的尸体已经被系统刷新掉了,玩家死后,尸体会在一定时间后消失,这是规则。但地上的血迹还在,褐色的,渗在地毯纤维里。
林辞蹲下来,用手机的手电筒照地面。
她不是在找血迹。是在找足迹。
第一夜,她在第一现场(无名女尸的房间)窗台上发现过半枚足迹。当时她测了尺寸,43码,运动鞋花纹。但那个足迹只有前半掌,脚尖朝内,像是有人从窗户出去后又回来了。从内锁死的窗户,不可能从外面关上。所以那半枚足迹是假的,有人故意踩上去的。
谁?
老周的工装靴是43码,但鞋底花纹是深齿防滑型,不是运动鞋花纹。那半枚足迹是运动鞋。老周有一双运动鞋吗?
林辞站起来,走向老周的房间。
门还开着,和她昨天离开时一样。她打开衣柜,工装靴在地上放着,旁边还有一双运动鞋。白色,鞋底干净,没有任何泥渍。她翻过来看尺码,43。
她把运动鞋拿到窗边,对着光看鞋底花纹。横向条纹,间隔均匀。
和第一现场窗台上的半枚足迹花纹一致。
林辞把鞋放回原处。她没有拿走,也没有拍照,她只需要知道。
她走出老周的房间,去了餐厅。
餐厅在一楼大厅的侧面,一张长桌,十二把椅子。桌上还摆着昨晚没收拾的餐具。林辞走到赵远舟的位置,她记得他坐在哪里。左手边放着筷子,右手边空着。这让她第一眼以为他是左撇子。
但她拿起筷子看了看。筷子头有磨损,磨损面在右侧。一个用左手吃饭的人,筷子磨损面应该在左侧。赵远舟是右撇子,故意把筷子放在左边。
伪装。
她放下筷子,走到老周的位置。管家老周昨晚坐在长桌的另一端,远离其他人。他的盘子已经收走了,但桌布上有一个浅浅的压痕,是皮带扣留下的。林辞用手指量了一下宽度。两厘米三。
她用手机拍了张照片。
然后她回到大厅。
所有人都已经起床了,三三两两站在各处。宋砚靠墙抽烟,沈墨坐在楼梯上,苏晚还在角落蹲着。
“你找到了什么?”宋砚问。
林辞没有直接回答。她走到大厅中央,站在所有人面前。
“我需要你们看一样东西。”
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调出相册,投影到墙上,山庄的客厅有一台老式投影仪,她昨晚发现的。
第一张照片:第一具尸体的颈部勒痕。两条,一宽一窄。
“第一具尸体,被勒死。凶手用了两种凶器。宽的那条是皮带,宽两厘米三,表面有菱形花纹。窄的那条是麻绳。”
第二张照片:老周房间衣柜里的皮带。挂在那里,宽度两厘米三,表面菱形花纹。
“皮带的宽度和花纹,和勒痕完全吻合。”
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苏晚捂着嘴:“那是老周的……”
“对。”林辞说,“老周的皮带。”
第三张照片:赵远舟的筷子。筷子头磨损面在右侧。
“赵远舟是右撇子。但他昨晚吃饭时把筷子放在左手边,像是在扮演左撇子。”
第四张照片:窗台上的半枚足迹,和床底的运动鞋鞋底花纹对比。
“第一现场的窗台上有半枚足迹。43码,运动鞋花纹。老周的床底有一双运动鞋,43码,花纹一致。”
第五张照片:老周房间床底下的工装靴。43码,但花纹不同。
“老周平时穿工装靴。但他的运动鞋出现在第一现场。谁穿过去的?他自己。”
林辞关掉投影仪,转过身。
“你们昨晚凌晨三点都看到了,老周倒在走廊里,系统宣布他死亡。”
“但一个真正死了的人,面色不会红润,指甲缝里的脏东西不会和活人时一模一样,皮肤不会还有弹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老周没死。他是假死。”
沉默。然后刘洋推了推眼镜:“那赵远舟呢?是谁杀了他?”
“老周。”林辞说,“赵远舟是老周的同伙。他们一起策划了第一起谋杀,赵远舟出脑子,老周动手。但老周不需要同伙了。所以赵远舟死了。”
张明皱起眉头:“你怎么证明赵远舟是同伙?”
林辞走到赵远舟生前坐过的位置,从椅子下面摸出一样东西,一个纽扣。白色的,四眼,和第一具尸体衣领上那枚一模一样。
“我昨晚在他的椅子下面找到的。”林辞说,“第一具尸体丢失了一枚纽扣。这枚纽扣在这里。说明赵远舟接触过尸体。”
她把纽扣举起来,让所有人看见。
“一个程序员,为什么要接触尸体?”
没有人回答。
林辞把纽扣收进口袋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现在,你们知道真凶是谁了。”
王秀兰的声音在发抖:“那……我们投票吗?”
“不。”林辞说,“现在不投。”
她转过身,面向所有人。
“第三轮搜证还没开始。还有证据没找到。还有现场没看完。”
她没有说出下一句话,因为还有一件事她没确认。
老周的假死,赵远舟的死亡,两条勒痕,一枚纽扣。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老周是真凶,赵远舟是同伙。
但她的直觉在说另一句话,太完整了。这个链条太完整了。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,每一个证据都恰到好处。
像是被人设计好的。
她需要再看一遍现场,一个人。
“第三轮搜证什么时候开始?”她问。
系统提示音响起,所有人都听到了:
「第三轮搜证将在两小时后开始。本轮搜证为个人密室搜证,每位玩家单独进入案发现场,时长五分钟。」
个人密室。
林辞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就是那个时候。
她转身走向楼梯。
“你去哪?”宋砚问。
“休息。”林辞头也不回,“两小时后叫我。”
她走上楼梯,没有回头。
身后的大厅里,蜡烛已经熄了,白天的光线灰蒙蒙的。
沈墨看着林辞的背影,没有跟上去。
她只是靠在柱子上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她知道林辞在等什么。
但她不知道林辞会在那五分钟里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