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把车停在录制基地的停车场，熄了火，却没急着下车。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被删掉的消息—— “苏棠，欢迎入局。” —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她不信邪。
三天时间，足够她布一个局。
苏棠推开车门，走进基地大楼。凌晨两点的走廊空荡荡的，只有值班室里亮着灯。老周正趴在桌上打盹，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，看见是苏棠，松了口气。
“苏导，您可算回来了。”老周揉着眼睛站起来，“林晚晚的经纪人打了四五个电话，说要找您谈。我说您不在，他就在电话里骂街。”
“让他骂。”苏棠走到办公桌前，打开电脑，“明天上午的录制计划发我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：“明天？不是后天才有直播吗？”
“明天是彩排。”苏棠说，“我要改流程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见苏棠的表情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跟了苏棠三年，知道她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——她已经决定了，谁也拦不住。
苏棠打开流程表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。她要把原本第三轮的“才艺展示”改成“真声挑战”——让选手现场唱一首指定的歌，不能用任何修音设备，完全现场收音。
这个环节，就是她为林晚晚准备的。
林晚晚假唱的证据她手里有，但光有证据不够。她需要在直播镜头前，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，让林晚晚自己露出马脚。
苏棠敲完最后一个字，保存文件，然后拿起手机，给夏宁发了条消息：“证据准备好了吗？”
几秒后，回复来了：“差不多了。后天上午发你。”
苏棠盯着屏幕，又打了一行字：“影子最近联系过你吗？”
这次回复慢了几秒：“没有。自从你找到我之后，他就消失了。”
苏棠皱了皱眉。这不正常。如果影子真的在操控一切，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消失。除非——他已经在别的地方布好了局。
她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外面的路灯把停车场照得通亮，几辆车零零散散地停着，没什么异常。但苏棠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。
她拉上窗帘，转身走回办公桌，拿起那份流程表，又仔细看了一遍。每个环节的时间点、机位角度、主持人串词、选手出场顺序——她全都改了一遍，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按她的计划走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，录制基地的排练厅里，选手们已经到齐了。
苏棠站在舞台边，手里拿着流程表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。林晚晚站在队伍中间，穿着粉色连衣裙，画着精致的妆，看起来乖巧可爱。她的经纪人就站在台下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苏棠。
苏棠没理他，直接走到舞台中央，拍了拍手：“所有人注意，今天的彩排流程改了。”
现场安静下来，选手们面面相觑。
“第三轮的‘才艺展示’取消，改成‘真声挑战’。”苏棠扫了一圈所有人，“规则很简单：你们每个人随机抽一首歌，现场清唱，不能带伴奏，不能修音，一镜到底。”
话音一落，台下立刻炸了锅。
“清唱？这也太难了吧？”
“我从来没清唱过，导演，能不能加个伴奏？”
“这环节是临时加的？我们都没准备啊！”
苏棠抬手示意安静：“谁有意见，现在可以退出节目。”
现场立刻安静下来。
林晚晚的脸色微微变了变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甜美的笑容。她看了一眼台下的经纪人，经纪人朝她点了点头，示意她别慌。
苏棠把这些小动作全看在眼里，心里冷笑。
“好，开始抽签。”苏棠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，里面放着写有歌名的纸条，“按顺序来，第一个，林晚晚。”
林晚晚走上前，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条，展开看了一眼，表情僵了一瞬。
苏棠走过去，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歌名——《追光者》。
“这首歌调不高，很适合你。”苏棠说，“去台上准备吧。”
林晚晚咬了咬嘴唇，慢慢走上舞台。她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但脸上依然挂着笑。
苏棠朝调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，老周已经就位，旁边放着一台录音设备。这台设备会记录下林晚晚所有的声音参数，包括每一个音符的准确度。
“开始。”苏棠说。
林晚晚深吸一口气，张嘴唱了第一句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不敢用力，音准也明显偏了，第一个音就低了半个调。她赶紧调整，但第二个音又高了，整首歌从头到尾都在跑调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。
台下几个选手憋着笑，互相交换眼神。
林晚晚唱到一半，突然停下来，眼眶红了：“导演，我……我今天嗓子不舒服，能换个时间再唱吗？”
苏棠看着她，表情平静：“不舒服？那后天直播怎么办？也要临时换时间？”
林晚晚的眼泪掉下来：“我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苏棠摆摆手，“你下去休息吧，换下一个人。”
林晚晚如蒙大赦，快步走下舞台，一头扎进经纪人怀里。经纪人拍着她的背，低声安慰了几句，然后抬头看向苏棠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。
苏棠没理他，继续主持彩排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剩下的十几个选手依次上台清唱。有唱得好的，也有唱得差的，但至少没人像林晚晚那样跑调跑得离谱。
彩排结束后，苏棠回到办公室，刚坐下，老周就推门进来了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苏导，刚才技术部那边发来的音频分析报告。”老周把文件放在桌上，“林晚晚的清唱，音准偏差率百分之四十七。”
苏棠拿起报告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百分之四十七？她这水平，连KTV都混不下去。”
“还有更严重的。”老周压低声音，“技术部的人说，林晚晚以前的舞台音频，音准偏差率从来没超过百分之五。他们怀疑，那些音频全都修过。”
苏棠放下报告：“正常。她经纪公司养了三个调音师，专门给她修音。”
老周急了：“那后天直播怎么办？让她继续假唱？”
“不。”苏棠说，“让她真唱。”
老周愣住了：“苏导，您疯了吗？她要是在直播里唱成这样，观众不把节目骂上热搜才怪。”
“我就是要让观众看见。”苏棠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假唱的事，观众心里都有数，但他们从来没亲眼见过。后天，我就让所有人看看，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偶像，到底是个什么水平。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，声音里带着担心：“苏导，您这样做，经纪公司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等着他们来找我。”苏棠说。
下午两点，苏棠正在办公室里调整直播方案，手机突然响了。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是节目组的总制片人，刘总。
苏棠接起电话：“刘总。”
“苏棠，你搞什么？”刘总的声音又冷又硬，“我听说你改了彩排流程，让选手清唱？”
“对。”苏棠说，“后天直播的新环节。”
“谁让你改的？”刘总的声音拔高了，“流程是节目组开会定的，你一个人说改就改？林晚晚的经纪公司已经打电话投诉了，说你在故意刁难她。”
“我没有刁难她。”苏棠说，“我只是想让她唱真歌。”
“你——”刘总气得说不出话，“苏棠，我警告你，后天直播必须按原流程走。你要是再乱改，我就换导演。”
苏棠沉默了两秒：“刘总，你知道林晚晚假唱的事吗？”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“你知道。”苏棠说，“你一直都知道。但你从来没管过，因为她的经纪公司给了你钱。”
“苏棠！”刘总的声音暴怒，“你别胡说八道！你要是敢在直播里搞事，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“那就走着瞧。”苏棠挂断电话。
她把手机扔在桌上，深吸一口气。刘总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，资本方不会让她轻易曝光黑料，但她已经走得太远，不可能回头了。
傍晚六点，苏棠正在检查直播设备，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一条消息，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：“苏棠，你真以为你能成功？”
苏棠盯着那行字，手指紧了又紧。她没回，直接把号码拉黑。
但过了三十秒，又有新消息进来，还是同一个号码：“你拉黑我没用。我有无数个号码。”
苏棠抬头扫了一眼四周，办公室的门关着，窗户关着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没有人，也没有声音。
她低头打字：“你是谁？影子？”
没有回复。
苏棠等了三十秒，然后直接拨了过去。电话通了，但那边没有人说话，只有一阵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你是谁？”苏棠问。
呼吸声停了一瞬，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：“苏棠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苏棠说，“揭穿假唱？还是帮你曝光黑料？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，笑声很轻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：“你以为你在帮夏宁？你错了。夏宁只是一颗棋子，你也是。你们都在按我的剧本走。”
苏棠攥紧手机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我只是想看看，当所有黑料都曝光的时候，你们还能不能撑住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棠盯着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，手指冰凉。她突然意识到，影子不是在阻止她，而是在推她——推她往更深的坑里跳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然后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外面天色已经暗了，路灯把停车场照得通亮。几辆车零零散散地停着，没什么异常。
但苏棠知道，影子就在某个地方看着她。
她转身走回办公桌，拿起那份直播方案，又仔细看了一遍。她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，否则，她不仅揭不了黑料，还会把自己搭进去。
晚上十点，苏棠终于把所有方案都敲定了。她关掉电脑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正准备离开办公室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一看，是夏宁发来的消息：“证据整理好了。但有一件事，我得告诉你。”
苏棠皱眉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影子让我发的第一条弹幕密码，不是针对林晚晚的。”
苏棠愣住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第一条弹幕密码，是针对你的。”
苏棠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停在键盘上，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夏宁又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三年前，你接手《星耀之路》的时候，影子就已经把弹幕系统设定好了。第一条密码，是你接手节目的第二天发出去的。内容是——‘苏棠，欢迎入局’。”
苏棠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冰凉。
她突然明白，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发现弹幕密码的。影子在三年前就布好了局，等她一步步走进来。夏宁是棋子，林晚晚是棋子，连她自己——也是棋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回复：“我知道了。后天见。”
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头顶的灯发出嗡嗡的响声。苏棠快步走向电梯，刚按了下行键，身后的安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。
她猛地回头，看见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站在门口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
“苏棠。”那个人的声音很低，“影子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苏棠攥紧拳头：“说。”
“后天直播，别碰林晚晚。”
苏棠盯着他：“如果我不呢？”
那个人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扔在地上。
照片落在地上，正面朝上——是苏棠的母亲，正站在超市门口，手里拎着购物袋。
苏棠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影子说，你妈年纪大了，经不起折腾。”那个人说完，转身走进安全门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。
苏棠站在原地，手指冰凉。她弯腰捡起照片，翻过来——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别做傻事。”
她把照片攥在手心里，指节发白。
三秒后，她掏出手机，拨通了夏宁的电话。
“夏宁，计划提前。”苏棠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明天晚上，我们就把黑料发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