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记得很清楚，今天是他二十三岁生日。
傍晚六点，天边还挂着最后一缕余晖。他一个人走在城郊的河堤上，脑子里全是刚挂断的那通电话。
“小林啊，你妈的病情又加重了，医生说要转到省会医院，前期费用至少二十万，你看……”
亲戚的话像根针扎在耳膜上。二十万，他卡里只剩三千二，房租下个月就到期。
他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石子，抬头望天，心想这操蛋的人生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然后天就裂开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头顶的虚空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撕开，一道漆黑裂缝凭空出现，边缘泛着幽蓝色的诡异光晕。林昼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，巨大的吸力就把他整个人扯了进去。
耳边全是风声和某种低频的嗡鸣，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被刀割。意识模糊之前，他最后的念头是——
妈的，我这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。
……
砰！
林昼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，五脏六腑像移了位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他艰难地睁开眼。
没有天空。头顶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，连一丝云都没有，只有无边无际的漆黑穹顶压下来。地面是黑色的砾石，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铁锈味。
空气是冷的，刺骨的冷，而且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不对——不是刀子，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。
有什么东西顺着呼吸钻进他的毛孔里，在血管中游走，像是活的。
林昼撑着胳膊爬起来，全身骨头都在抗议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手背上的皮肤正在变黑。
不是晒黑的那种黑，是从里向外渗透的灰黑色，像墨水从血管里往外蔓延。他掀开袖子，手臂上同样的变化正在发生，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黑色纹路，像是某种腐蚀正在侵蚀他的身体。
“操……”
他咬着牙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这是一片荒芜的黑色平原，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轮廓，像是枯树或者建筑废墟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，偶尔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林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不知道自己被卷到了什么地方，但有一点很清楚——这里绝对不是地球。
正当他想往前走几步找个遮蔽物时，地面突然震动起来。
咚……咚……
沉重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，越来越近。
林昼本能地往后退，目光死死盯住声音的方向。黑暗中，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——
那东西有两米多高，通体漆黑，表层覆盖着类似鳞片的硬甲。它的脑袋像是蜥蜴和狼的混合体，嘴里垂着黏稠的唾液，四只血红色的眼睛齐刷刷盯着林昼，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，只有纯粹的食欲。
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，然后朝他冲了过来。
林昼转身就跑。
肾上腺素飙到极致，他几乎是贴着地面狂奔。身后的怪物速度更快，每一步落地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，那东西的呼吸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
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，只知道肺像要炸开一样，腿也开始发软。
嘶——！
背后一股腥风袭来。林昼本能地往旁边一滚，一块巨石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，碎石崩飞，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口。
那怪物刚才吐出来的东西？会用远程攻击？！
林昼来不及震惊，那东西已经冲到面前，一只巨大的爪子拍下来。
他拼命翻滚闪避，爪子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，地面被拍出一个半米深的坑。碎石溅到他身上，火辣辣地疼。
不行，跑不掉，打不过。
林昼的脑子飞快转动。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武器，身体素质也只是普通人的水平，面对这种怪物根本没有任何胜算。
但那只怪物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。
第二爪横扫过来，林昼被余波刮到，整个人飞出去三四米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后脑磕在一块石头上，眼前一阵发黑。
意识开始模糊了。
他能感觉到右手臂传来剧烈的刺痛——刚才那一下，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，肯定是断了。
血腥味弥漫在嘴里。地面很冷。黑暗中，那只怪物正一步步逼近，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狼狈的影子。
林昼盯着那双眼睛，突然觉得特别讽刺。
二十三岁生日。没等到任何礼物，等到的是被怪物当晚餐。
妈，对不起，我回不去了。
怪物的巨口张开，腥臭的唾液滴落在他脸上，滚烫的。
就在那张嘴要合拢的瞬间——
林昼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剧烈的灼热。
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身体最深处，像有什么东西被这致命危机激活了。那股灼热沿着血管扩散开，先是一团火，然后变成了某种更庞大的力量，疯狂冲刷着他全身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，刚才侵入体内的那些暗元素，正在被这股力量强行吞噬、融合、转化。
右臂断裂的骨头嘎嘣一声接了回去。
皮肤上的黑色纹路没有消退，反而变得更加规整，像某种符文一样排列。
林昼的眼睛猛地睁开，瞳孔深处，一抹混沌的灰白色光芒一闪而过。
他下意识抬起左手，掌心对准怪物的脑袋。
一股灰黑色的能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，在手掌前方凝聚成一团高速旋转的漩涡，周围的空气都被拉了进去，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那怪物察觉到危险，想后退，但晚了。
漩涡轰然射出，直接贯穿了它的脑袋。
黑血炸开，两米多高的躯体轰然倒地，抽搐了两下，不再动了。
林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浑身被冷汗浸透。他看着自己的手掌，那团灰黑色的能量已经消散，但皮肤上残留着细微的光痕，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觉醒的印记。
他瘫坐在地上，盯着那只怪物的尸体，又看了看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臂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刚才是怎么回事？
那股力量是什么？
他还没来得及多想，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哨音，像是某种警报。紧接着，黑暗中亮起了几团幽蓝色的火光，正快速朝这边移动。
是人影——不对，是人形的生物，但身材比普通人高瘦，耳朵尖长，皮肤是暗灰色的。
他们在喊什么，用的语言林昼一个字都听不懂，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和警惕。
林昼脸色一变，挣扎着站起来，拔腿就跑。
身后的喝骂声越来越近，几支黑色的箭矢擦着他的身体射进地面，箭尾还在嗡嗡颤动。
暗界永夜，遍地都是想要他命的东西。
他活下来了。
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