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
肺像灌了铅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,腿早就没了知觉,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在驱使他机械地迈步。
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那些暗灰色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动得极快,根本不像人类的速度。箭矢不时破空而来,扎进他身侧的黑色砾石中,箭杆嗡嗡作响。
他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,右手下意识撑住旁边的岩壁。粗糙的石面划破了他的掌心,血流出来,但伤口转瞬就被一层灰黑色的薄膜覆盖,开始愈合。
林昼愣了一下,但没有时间细想。他咬牙继续往前跑,拐过一个弯后,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黑色岩石群,像是天然形成的石林。
他二话不说钻了进去,贴着石壁挤进一条狭窄的裂缝,把身体藏在阴影最深处。
脚步声停在了石林入口。
林昼屏住呼吸,心脏重重地撞着胸腔,他用手死死捂住嘴,生怕一点声音就暴露自己的位置。
外面传来几声交谈,那种语言尖锐而短促,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恼怒。林昼支起耳朵试图捕捉什么,但一个字都听不懂。他只听到脚步声在石林边缘来回踱了几圈,然后渐渐远去。
他没有立刻出来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确认外面确实没有动静了,林昼才慢慢从裂缝里挪出来,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“操……”
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。衣服早就破烂不堪,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灰黑色纹路,像某种古老的符文缠绕在血管上。刚才被岩石划破的掌心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,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林昼抬起手,盯着掌心的纹路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那股能量是他自己释放的。这点他非常确定。
但那股能量到底是什么?他以前从来没有任何特殊能力,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社畜,每天挤地铁上班,被老板骂,为医药费发愁——怎么可能突然变出这种杀伤力?
除非,不是他变强了,而是这个地方让他的身体发生了改变。
林昼回想起刚落地时那种窒息感——空气中有东西在侵蚀他。那股暗色的能量顺着他呼吸钻进血管,按理说他早就应该死了。但就在他濒死的时候,体内那股灼热爆发,不仅没让他死,反而把那些暗能量吸收转化了。
就像……他的身体具备某种适应性?
吞掉那些暗元素,转化成自己的力量。
他攥紧拳头,感受着掌心里残留的那一丝温热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在这个遍地都是暗元素的世界里,他反而有可能活下去。
前提是,先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。
林昼站起来,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。手机在口袋里,屏幕上满是裂纹,已经黑屏开不了机。钱包还在,身份证、银行卡、那张妈妈的照片——他抽出来看了一眼,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,他心里一阵发酸。
他把所有东西重新收好,深吸一口气,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这片石林不算大,视野尽头是一片更加黑暗的区域,隐约能看到一些高大的轮廓,像是某种建筑物。如果那是一个聚居点,说不定能找到吃的和水,甚至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。
但问题是他刚才才被暗界的人追杀,贸然靠近人类聚居地无疑是找死。
林昼想了想,决定先沿着石林边缘走,找一个地势高一点的地方观察情况再做打算。
他小心穿过石林,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。暗界的能见度很低,空气永远是灰蒙蒙的,光源只有一种诡异的幽蓝色磷光,附着在一些岩石和枯木上,提供微弱的照明。
走了大约半小时,他终于找到一处斜坡,爬上去后视野开阔了不少。
远处确实有一座城镇。
不,说城镇可能不太准确。那更像是一个要塞,用黑色的巨石垒起来的高墙有十来米高,墙头上插着火把,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。城门口有守卫,穿着黑色的皮甲,手中握着长矛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林昼趴在地上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城里进出的生物基本都是那种高瘦尖耳的暗灰色人形。偶尔也能看到一些体型更壮、皮肤更黑、头上长角的——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种族,但看起来不好惹。
他缩回脑袋,靠在山坡上陷入沉思。
这座城看起来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,建筑风格完全不同于地球的任何文明。这意味着他被卷入的不是某个偏远地区,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,有着自己的规则、族群和文明。
回家的难度,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。
不,他压根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家。
林昼揉了揉太阳穴,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令人绝望的事。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一件:活下去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追兵,脚步声很轻,像是刻意压低的那种,而且只有一个人。
林昼瞬间警觉,身体紧贴着地面,目光扫向声音的方向。
不远处的黑暗里,一个瘦弱的身影正悄悄往这边摸过来。
那是个少年,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,穿着破旧的灰布衣,背上背着一只还在滴血的黑色小型野兽。他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脏兮兮的,但一双眼睛格外亮,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机警。
少年显然也发现了林昼,脚步一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警惕。
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对视了几秒。
林昼不敢先动,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,多说多错。
少年皱了皱眉,突然开口说了句话,声音沙哑但带着几分试探。
林昼完全听不懂,只能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不明白。
少年又换了一种腔调,这次听起来有点像,但还是听不懂。林昼摇了摇头。
少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好奇。他指了指林昼的皮肤,又指了指自己的,说了一句简短的话,语气里带着疑惑。
林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——那些灰黑色的纹路在外显着,跟对方的暗灰色皮肤确实不太一样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只能再次摊手。
少年似乎做了个决定,他放下背上的猎物,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小的骨刀,在地上画了几个符号。
林昼凑近一看,瞳孔微缩。
那是一个简单的示意图——上面是黑暗的穹顶,下面是大地,中间画了一个人形,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这是在问他从哪里来的。
林昼沉默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对一个陌生人说实话。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,遇到一个看起来没有敌意的原住民,可能就是他唯一的突破口。
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代表太阳,然后在太阳旁边画了一个小人,又从太阳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黑暗的地面。
少年的眼神变了,从好奇变成了震惊,随即又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他快速在地上画了几个新的符号——一个被锁链缠住的人,身上画着叉,旁边写着什么。
林昼看不懂文字,但他看懂了画的意思。
那个符号在警告他:被抓住,会死。
少年收起了骨刀,站起身来,指了指远处那座黑色要塞,又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——那是砍头的动作。
然后他指了指林昼,又指了指自己身后更远处的黑暗,做了一个“跟我走”的手势。
林昼只犹豫了两秒。
留下来,迟早会被那个要塞里的人发现,下场不明。
跟着这个少年走,虽然也是未知,但至少暂时安全。
他点了点头。
少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,捡起猎物,猫着腰钻进了黑暗中。
林昼紧紧跟上。
他不知道这个少年会带他去哪里,但他隐隐有一种直觉——
这个少年,或许会改变他在暗界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