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凡背着王撼山,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黑里走。
哨所的火光在后面缩成一个小红点,最后没了。
他找到个山洞,在崖壁下面,洞口被藤蔓遮着大半。钻进去,里面不深,但够用。
他把王撼山放下来,靠在山壁上。
王撼山眼睛闭着,胸口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,但肉翻着,看着吓人。高凡伸手按了按伤口边缘,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。
虫卵在干活。
高凡闭上眼。
脑子里“看”到虫巢——那玩意儿在他意识深处,像个跳动的心脏。这会儿跳得特别有劲,咚咚的。
“饿。”虫巢传来信息。
“刚吃完那么多,还饿?”高凡心里骂。
“要生。”虫巢说。
高凡睁开眼。
山洞角落里,地面突然拱起三个小土包。土裂开,里面钻出三只虫子。
黑的,甲壳油亮,有半条胳膊长。前肢不是爪子,是两片弯刀一样的刃,边缘带着锯齿。
镰刀甲虫。
高凡走过去,蹲下看。
三只甲虫趴在那儿,不动。他脑子里下命令:“出去,找吃的。弱的,落单的,死了的,都行。”
甲虫动了,六条腿爬得飞快,唰唰钻进洞口藤蔓,没了。
高凡坐回王撼山旁边。
他脑子里切画面——一只甲虫的视角。外面天还黑着,林子静得很。甲虫爬过一片灌木,前面地上躺着一具尸体。
是个兽人,脖子被砍了一半,死了有一阵了。
甲虫爬过去,口器扎进伤口里,开始吸。
咕嘟咕嘟。
虫巢传来满足的脉动。
另外两只甲虫也找到了吃的——一只受伤的腐牙狼,还有半具不知道什么的魔物尸体。
虫巢跳得更欢了。
“饱了。”虫巢说,“可以生更好的。”
高凡感觉到,虫巢深处,有几个新的卵开始成形。比镰刀甲虫的卵大,信息传过来:潜伏者。能钻地,能偷袭,牙更毒。
他睁开眼,看了看王撼山。
王撼山动了动。
“水……”声音哑得厉害。
高凡把水囊递过去,扶着他喝了一口。
王撼山眼睛睁开一条缝,看了看高凡,又看了看周围。
“这……哪儿?”
“安全地方。”高凡说,“哨所没了,兽人退了,我们先躲着。”
王撼山想坐起来,但没力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,伸手想摸。
“别动。”高凡按住他手,“伤口我刚处理过,上了药。”
王撼山手停住。
“麻的……”他说,“不疼,就麻,还有点痒。”
“正常,药起作用了。”高凡面不改色。
王撼山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又救我一回。”他说,“谢了。”
“你之前也救过我。”高凡说。
王撼山扯了扯嘴角,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他闭上眼睛,呼吸又沉下去。
睡着了。
高凡看着他。
伤口那里,虫卵在持续工作。他能感觉到,那玩意儿在吸——不光吸王撼山自己的生命力,还在吸伤口里残留的某种能量。
兽人战斧留下的,狂暴的,乱七八糟的能量。
虫卵把这股能量和王撼山的生命力搅在一起,形成个微妙的平衡。王撼山死不了,但身体在慢慢变。
变得……更适合虫族寄生。
高凡站起来,走到洞口。
天边有点泛白了,但离天亮还早。
他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感——不是虫巢,是地面。远处,很多很重的东西在移动。
兽人主力。
他们在往一个方向走,不是回老巢的方向。
高凡想了想,唤回一只侦察虫——这玩意儿比甲虫小,飞得快,藏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。
“跟上去,看看他们去哪儿。”他下令。
侦察虫钻进夜色,没了。
高凡退回山洞深处。
镰刀甲虫们已经吃完回来了,趴在角落,甲壳更黑了。虫巢传来信息:能量够了,潜伏者的卵长得很快。
他指挥那三只甲虫:“往里挖,挖深点。”
甲虫开始干活,前肢的弯刀刨土跟切豆腐似的,唰唰唰,碎石乱飞。
没多久,山洞深处就多出个更大的空间,够躺好几个人。
高凡把王撼山搬进去,放在最里面。
他从一只工虫身上挤出点黏液,抹在王撼山鼻子下面。这玩意儿没毒,就是让人睡得更沉。
王撼山呼吸更平稳了。
高凡走出来,坐在洞口。
脑子里切到侦察虫的视角。
兽人队伍举着火把,在林子深处移动。人很多,至少上百。他们没抬伤员,也没带抢来的东西,就是整队行军。
领头的那个骑在战狼上,背影特别壮。
雷克顿·铁颚。
老兽人没回老巢,他带着人往西边去了。
西边有什么?
高凡想不起来。周岩给的地图上,西边标的是空白,再远点好像有几个小村子,但都不重要。
兽人去那儿干嘛?
他让侦察虫跟紧点,别被发现。
然后他闭上眼,感受虫巢。
潜伏者的卵在跳动,一下,又一下。
快出来了。
他需要更多血肉。更多能量。
兽人主力他惹不起,但落单的,受伤的,总能找到。
还有王撼山。
高凡回头看了一眼山洞深处。
这个人醒来之后,会变成什么样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等王撼山再站起来的时候,就不完全是原来那个王撼山了。
天边,鱼肚白越来越明显。
高凡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他得准备准备。
兽人在动,虫巢在生,王撼山在变。
他也得动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