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外那片黑里，突然爆出兽人的吼叫。
这次声音不一样，又沉又密，跟打雷似的。
高凡蹲在墙根，脑子里“看”着外面。黑压压一片绿皮，举着火把，扛着木头，往哨所冲。
“投石！”王撼山在墙头吼。
几块石头扔出去，砸倒两个。没用，兽人太多了。
木墙开始晃。
轰！
一根粗木头撞在墙上，木头裂开的声音刺耳。接着是第二下，第三下。
“守缺口！”王撼山提刀冲过去。
高凡没动。他闭上眼。
几只兵虫幼虫从土里钻出来，爬向墙根下那些刚死的尸体——有兽人的，也有哨所兵的。口器扎进去，咕嘟咕嘟吸。
虫巢传来一阵满足的脉动。饿，但正在吃，吃得很爽。
他又“看”向侧门那边。
两只潜伏兵虫藏在门轴下面，一动不动。
来了。
张三猫着腰，从院子角落溜过来。李四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刀，眼睛四处瞟。
“快。”张三压低声音，手摸向门闩。
高凡睁开眼。
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
门轴下面，那两只潜伏兵虫动了。黑甲壳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，六条腿爬得飞快。
张三刚把门闩拉开一半。
一只兵虫从他脚边窜上来，一口咬在他喉咙上。
另一只扑向李四，直接钻进他脖领子。
两人动作同时僵住。
张三手还搭在门闩上，眼睛瞪大，嘴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血从脖子喷出来，溅在门板上。
李四更惨，手拼命往脖子里掏，想把那玩意儿抠出来。掏了两下，不动了，直挺挺往后倒。
两人倒在门洞阴影里，血淌了一地。
高凡站起来，走过去。
他蹲下，看了看两人的伤口。兵虫咬得很准，脖子大动脉，血喷得跟什么似的。他伸手，把张三的手从门闩上掰开，又把李四的刀踢到一边。
远处飞来一支流矢，哆一声钉在门框上，离张三脑袋就差半寸。
高凡看了一眼，转身走回院子。
完美。
墙那边，王撼山杀疯了。
三个兽人从缺口挤进来，斧子抡得呼呼响。王撼山右手刀劈开第一个的脖子，左臂耷拉着，用肩膀撞开第二个，第三斧子已经到了面前。
他往后仰，斧刃擦着胸口过去，划开皮甲。
“队长！”一个士兵冲过来帮忙。
王撼山喘着粗气，脸上全是血。他看了眼缺口，外面还有更多兽人往上爬。
“堵上！”他吼。
几个还能动的士兵搬来木头、石头，往缺口塞。兽人在外面砍，木头屑乱飞。
高凡走到墙边，抬头看。
王撼山靠在墙垛上，胸口那道口子很深，血把皮甲都浸透了。他脸色白得吓人，但还站着。
“侧门……侧门没事吧？”王撼山问，声音哑了。
“没事。”高凡说，“我刚去看过，门闩好好的。”
王撼山点头，想说什么，突然咳起来，血沫子从嘴里喷出来。
“王叔！”高凡上前一步。
“死不了。”王撼山摆摆手，撑着墙站起来，“你……你往后站点。”
话没说完，一个特别壮的兽人从缺口跳进来。
这兽人比别的都高半头，脸上有道疤，手里拎着把重斧。他一眼盯上王撼山，咧嘴笑，露出黄牙。
“人族老兵。”兽人用生硬的大陆通用语说，“头，值钱。”
王撼山握紧刀。
兽人冲过来，重斧抡圆了劈下。
王撼山往右闪，但伤太重，慢了。斧子擦过他左肩，砍在胸口皮甲上。
皮甲彻底裂开。
王撼山闷哼一声，刀脱手，人往后倒。
兽人举斧，要补第二下。
高凡动了。
他冲过去，不是冲向兽人，是冲向王撼山。在兽人斧子落下来前，他扑到王撼山身边，伸手去拉。
斧子劈在他刚才站的位置，地上砍出道深沟。
“找死！”兽人转头盯上高凡。
高凡没看他。他扶着王撼山，手按在王撼山胸口伤口上。
血很热，伤口很深，能看见骨头。
他手指动了一下。
一粒比米粒还小的、半透明的虫卵，从他指尖滑出，钻进伤口血肉里。
王撼山身体颤了颤。
“王叔，撑住。”高凡低声说。
虫卵一进去，就开始工作。细微的、肉眼看不见的触须伸出来，连接断裂的血管，分泌物质止血，同时释放出微弱的生命能量。
王撼山呼吸稳了一些，但人已经昏过去。
兽人举斧走过来。
高凡抬头看他。
脑子里，虫巢传来信息：侧门没开，兽人攻势慢了。
远处，兽人队伍后面，一个特别高大的身影骑在战狼上，正往这边看。雷克顿·铁颚。
那老兽人举起手，吼了一句什么。
正在攻墙的兽人动作一顿，开始往后撤。
疤脸兽人听到命令，骂了一句，但还是收起斧子，瞪了高凡一眼，转身跳回缺口，跟着队伍退走。
哨所突然安静下来。
只剩火把噼啪响，还有伤兵的呻吟。
高凡看了看周围。
墙塌了一半，院子里到处是尸体。还能站着的士兵，算上他，不到五个，都带伤。
他低头看王撼山。
伤口血止住了，呼吸也稳，但人没醒。虫卵在干活，暂时吊着命。
高凡把王撼山背起来。
很沉。
他走到侧门，看了一眼张三李四的尸体。血已经不怎么流了，两人眼睛瞪着，死不瞑目。
他跨过去，推开半掩的门。
外面是黑的，兽人火把在远处晃，正在重整队伍。
高凡背着王撼山，钻进夜色里。
走了几十步，他回头。
哨所还在烧，火光把天映红。木墙缺口处，还能看见尸体堆在那。
脑子里，虫巢传来强烈的脉动。
吃饱了。
那些兵虫幼虫吃了太多血肉，虫巢能量满得快溢出来。他能感觉到，地下深处，第一批真正的兵虫，马上就要破茧了。
他转身，继续往黑里走。
背上王撼山呼吸很轻，但还活着。
虫卵在伤口里扎根，慢慢生长。
高凡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算了下。
哨所没了。
内奸清了。
王撼山暂时死不了，而且……以后可能会很有用。
虫巢饱了，要升级了。
兽人退了，但肯定会再来。
他得找个新地方。
一个能让他安心“种田”的地方。
他脚步没停，越走越快。
身后，哨所的火光渐渐变小，最后缩成一点红，消失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