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尘盯着图上渗出的血色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。
那红色不是颜料,更像是……真的血。粘稠的,在绢布上缓缓晕开,把“阴宅”两个字染得狰狞可怖。
而且空气中,开始弥漫开一股味道。
不是血腥味,而是更古怪的——像是陈年的香灰混着泥土,又带着一丝甜腻的腐气。
“二爷,水打好了。”
袭人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。
萧尘手一抖,图掉在地上。他连忙弯腰去捡,可手指碰到图的瞬间,那些血色突然“唰”地收了回去,就像从未出现过。
图恢复了原样,还是那张泛黄的绢布,上面的符号安安分分地待着。
只有“阴宅”两个字,颜色比别处略深些。
“二爷?”袭人推门进来,端着铜盆,“您怎么坐地上?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萧尘把图塞回怀里,站起身,“脚滑了一下。”
袭人放下铜盆,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却没多问,只拧了热毛巾递过来。
萧尘接过毛巾,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。温热的水汽让他稍微镇定下来,可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甜味,还萦绕在鼻尖。
“袭人,你闻见什么味儿了么?”
袭人吸了吸鼻子,摇摇头:“没有啊。二爷是不是酒喝多了?”
“可能吧。”萧尘把毛巾扔回盆里,“你去睡吧,不用伺候了。”
“是。”袭人端着盆退下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二爷,夜里要是……要是听见什么动静,就喊奴婢。奴婢就在外间。”
她这话说得小心翼翼,眼神里藏着担忧。
萧尘心里一暖,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门关上后,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萧尘在床边坐下,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那张图。绢布的触感冰凉,可他却觉得烫手。
秦可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——“只有将死之人,才能看见那些东西。”
——“我早就死了。”
——“贾家被诅咒了。”
还有那张诡异的图,图上渗出的血,夜里那个叫他名字的声音……
这一切,到底是怎么回事?
萧尘躺到床上,眼睛盯着帐顶,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意识开始模糊。
就在他快要睡着时,那股腐甜味突然浓了起来。
紧接着,耳边响起了乐声。
很轻,很飘渺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丝竹之声,婉转缠绵,听着让人昏昏欲睡。
萧尘想睁开眼,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,像一片羽毛,慢慢从床上飘起来。
不,不是飘起来。
是魂魄出窍了。
他看见“自己”还躺在床上,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而另一个“他”,正悬浮在半空,看着下面的身体。
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,那股乐声突然变强,像一只无形的手,拽着他往某个方向去。
穿墙,过院,越飞越快。
荣国府在脚下飞快后退,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,在夜色里变得模糊不清。只有几处地方,闪着微弱的光。
一处是荣禧堂,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一处是大观园的沁芳亭,闪着幽蓝色的光。
还有一处……是贾母院子的方向,闪着金色的光,可那金光里,透着不祥的惨白。
乐声越来越急,萧尘被拽着飞过围墙,飞过街道,飞进一片白茫茫的雾里。
雾很浓,伸手不见五指。只能听见乐声,和隐约的……水声?
像瀑布,又像河流。
突然,雾散了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萧尘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白玉桥上,桥下是潺潺流水,清澈见底,可水底不是石头,而是……白骨。森森白骨,堆满了河床,在水流的冲刷下,泛着惨白的光。
他猛地抬头。
桥的另一端,是一座巨大的牌坊,白玉雕成,上面写着三个大字:
太虚幻境。
字是朱红色的,鲜艳欲滴,像刚刚用血写成。
牌坊后面,是一座宫殿。朱墙金瓦,雕梁画栋,比荣国府还要奢华百倍。可那奢华里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……虚假。
就像画出来的,或者纸扎的。
宫殿大门敞开着,里面传出阵阵乐声,还有女子的笑声,清脆悦耳。
萧尘站在桥上,进退两难。
回去?可怎么回去?他现在是魂魄状态,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。
前进?进那“太虚幻境”?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。
正犹豫,牌坊下突然走出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个女子。穿着一身五彩霞衣,头戴金冠,容貌绝美,可美得不真实。就像庙里的神像,精致,却冰冷。
她身后还跟着一群女子,个个花容月貌,穿着各色衣裙,手里拿着乐器——笙、箫、琴、瑟,刚才那乐声,就是她们奏的。
“贵客远来,有失远迎。”为首的女子开口,声音空灵悦耳,像珠玉落盘。
萧尘警惕地看着她:“你是谁?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此处乃太虚幻境,吾乃警幻仙子。”女子微微一笑,那笑容恰到好处,可眼底没有温度,“奉荣宁二公之灵,特请神瑛侍者前来一叙。”
神瑛侍者。
书里,贾宝玉的前世,是赤瑕宫的神瑛侍者。
可那是《红楼梦》里的设定。现在这鬼地方,难道真是……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萧尘往后退了一步,“我要回去。”
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警幻仙子抬手,身后的乐声又起,这次更缠绵,更诱惑,“神瑛侍者不必惊慌,此来是有好事相告。”
“什么好事?”
警幻仙子不答,只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请随我来。”
她身后的那些女子也盈盈下拜:“请神瑛侍者入内。”
萧尘看着她们,又看看身后的白雾。雾很浓,来路已经看不见了。
他咬咬牙,迈步走上桥。
既然来了,就看看这“太虚幻境”,到底是什么鬼地方。
过了牌坊,进了宫殿。
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。殿内金碧辉煌,地上铺着白玉砖,墙上挂着锦绣幔帐,香炉里飘出袅袅青烟,香气甜腻得让人头晕。
正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玉榻,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。警幻仙子在榻上坐下,示意萧尘坐在下首的绣墩上。
“看茶。”她吩咐。
立刻有女子端上茶来。茶杯是琉璃的,晶莹剔透,里面的茶水是淡金色的,散发着奇异的香气。
萧尘没动。
“神瑛侍者不必多虑,此乃仙茶,饮之可明心见性。”警幻仙子说着,自己先端起一杯,轻抿一口。
萧尘还是没动,只问:“仙子请我来,到底所为何事?”
警幻仙子放下茶杯,看着他,缓缓道:“神瑛侍者可知道,你如今所在之处,是何地?”
“荣国府。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警幻仙子笑了,“你所在的荣国府,不过是表象。其下另有乾坤。”
“什么乾坤?”
“阴阳交界,生死之隙。”警幻仙子的声音变得缥缈,“贾府建在一条龙脉之上,此龙脉非同寻常,乃是阴阳两界的裂缝。故而府中之人,半生半死,半阴半阳。”
这话和秦可卿说的差不多。
“那又如何?”
“不如何。”警幻仙子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景色——其实窗外只有白雾,什么都看不见,“只是神瑛侍者既入此局,便需知此局为何而设,又该如何破之。”
“请仙子明示。”
警幻仙子回头,眼神深邃:“贾家先祖,曾犯下大错,致使全族受诅,困于此地,不得超生。唯有集齐十二金钗之魂,以情破阵,方可重开阴阳路,重返人间。”
十二金钗。
又是这个词。
“十二金钗……是谁?”
“绛珠仙子转世,是为林黛玉。”警幻仙子一一道来,“其余十一人,亦各有来历。薛宝钗、贾元春、贾探春、史湘云、妙玉、贾迎春、贾惜春、王熙凤、贾巧姐、李纨、秦可卿。此十二人,乃破局关键。”
萧尘心里飞快计算。
林黛玉、薛宝钗、三春、史湘云、妙玉、王熙凤、巧姐、李纨、秦可卿……再加上元春。
正好十二个。
“她们知道么?”
“不知。”警幻仙子摇头,“此乃天机,不可泄露。若她们知晓,便会心生抗拒,于破局不利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
“顺其自然。”警幻仙子走回榻边坐下,“你只需如常度日,待时机成熟,自会有人引你前行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:“需谨记,不可妄动杀念,不可泄露天机,更不可……爱上不该爱的人。”
“不该爱的人?”萧尘心里一动,“谁?”
警幻仙子不答,只抬手一指。
殿中央突然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,镜面如水波荡漾,渐渐浮现出影像。
是林黛玉。
她坐在潇湘馆的窗前,正对着一盆兰花发呆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给她整个人蒙上一层银白的光晕。美得不似凡人。
可镜中的她,脚下空荡荡的,没有影子。
而且……她的身体,是半透明的。能透过她,看见后面的书架、桌椅。
就像一个……幽灵。
“绛珠仙子本是仙草,为报灌溉之恩,下凡还泪。泪尽之日,便是魂归之时。”警幻仙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她早已是已死之人,不过借一缕执念,滞留人间罢了。你若动情,便是害人害己。”
萧尘盯着镜中的林黛玉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想起初见时,她那苍白得过分的脸,那没有影子的脚下,那诡异的指甲颜色……
原来,她真的已经死了。
“那其他人呢?”他问,声音有些发干。
镜中影像一变,出现了薛宝钗。
她正在灯下做针线,神情专注。脚下有影子,很正常。可仔细看,那影子……颜色太深了。深得发黑,而且边缘在微微蠕动,像活物。
“薛宝钗乃守门人之后,身负监视之责。她之使命,便是确保贾家无人逃离。”
影像再变,是王熙凤。
她在算账,噼里啪啦打着算盘,眉眼凌厉。脚下也有影子,可那影子是分裂的——一道向东,一道向西。
“王熙凤掌管家务,实为掌管阴阳账簿。府中每人生死,皆在她笔下。”
接着是元春、探春、迎春、惜春、湘云、妙玉、巧姐、李纨、秦可卿……
每个人的影像,都透着一股诡异。
元春的影子是金色的,可金光里透着血丝。
探春的影子很淡,几乎看不见。
迎春的影子正常,可她身后的墙上,多出了一道影子——是个男人的影子,正伸手掐着她的脖子。
惜春没有影子,但她坐着的椅子上,有影子。
湘云的影子颜色鲜艳得像火烧,可那火是冷的。
妙玉的影子是青色的,像鬼火。
巧姐的影子很小,而且……在哭。小小的影子,蹲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。
李纨的影子很稳,可影子里,有个孩子的轮廓——是贾兰。
秦可卿……没有影像。
镜面上一片空白,只有一行字:
已死之人,不入轮回。
萧尘看着这一切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“现在你明白了?”警幻仙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镜面消失了,殿里又恢复了原样。
“她们……都不知道?”
“不知。”警幻仙子摇头,“此乃贾家宿命,无人可逃。你既入此局,便需承担起破局之责。待十二金钗之魂集齐,我会再来找你。”
“等等。”萧尘叫住她,“我怎么知道,你说的是真的?”
警幻仙子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……悲悯。
“你怀里的那张图,便是凭证。”
萧尘下意识捂住胸口。
“那图……是你给的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警幻仙子说得玄乎,“时机到了,你自会明白。现在,你该回去了。”
她抬手一挥,乐声又起。
这次的乐声很急,很躁,像催命的鼓点。
萧尘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,整个人被抛向空中,飞速后退。
穿过白雾,飞过白玉桥,飞过森森白骨河……
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时,他躺在床上,浑身冷汗。
天还没亮,窗外一片漆黑。
他猛地坐起身,伸手摸向怀里。
图还在。
可手感不对。
他掏出图,在黑暗中摸索着展开。
图上,多了些东西。
用银线绣的,很细,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。
是十二个名字。
林黛玉、薛宝钗、贾元春、贾探春、史湘云、妙玉、贾迎春、贾惜春、王熙凤、贾巧姐、李纨、秦可卿。
每个名字后面,都跟着一行小字。
林黛玉:绛珠仙草,泪尽而亡,魂寄潇湘。
薛宝钗:守门之后,冷眼旁观,金锁锁魂。
贾元春:凤藻宫主,烈火焚身,金册镇魂。
贾探春:海外孤帆,乘风破浪,魂系远洋。
史湘云:麒麟送子,云散高唐,魂分两处。
妙玉:佛前青灯,污淖陷渠,魂坠泥淖。
贾迎春:中山狼噬,金闺花柳,魂困枯冢。
贾惜春:缁衣顿改,青灯古佛,魂归空门。
王熙凤:机关算尽,反误卿卿,魂囚账簿。
贾巧姐:狠舅奸兄,幸遇恩人,魂系乡野。
李纨:槁木死灰,凤冠霞帔,魂守孤灯。
秦可卿:情天情海,幻情情深,魂镇会芳。
十二行字,十二种命运。
萧尘握着图,手在发抖。
这一切,都是真的。
他不是在做梦,也不是幻觉。
他真的穿进了《红楼梦》,可这个“红楼”,是阴间的红楼。这里的每个人,都在一个巨大的诅咒里挣扎。
而他,这个外来者,被选为破局的人。
为什么是他?
就因为他摔了一跤?就因为他是穿越者?
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?
萧尘想起那个夜里叫他名字的声音,想起秦可卿说的“她等的人”。
那个“她”,是谁?
正想着,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。
凄厉,刺耳,像婴儿啼哭。
萧尘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院子里,月光很亮。
一只黑猫蹲在院墙上,绿莹莹的眼睛,正盯着他的窗户。
见他看过来,黑猫咧开嘴,露出一个诡异的、像人一样的笑容。
然后,它张开嘴,发出声音。
不是猫叫,是……人话。
“……尘……萧尘……”
是那个声音。
夜夜在他耳边低语的声音。
萧尘猛地关上窗,背靠着墙,心脏狂跳。
可那声音还在,从窗缝里钻进来。
“……你看见了吧……都看见了吧……”
“你是谁?”萧尘压低声音问。
“……我是谁……不重要……”声音忽远忽近,“重要的是……你要记住……她们……都在等你……”
“等我什么?”
“……等你去救她们……”声音里带着笑意,可那笑意让人毛骨悚然,“等你去……集齐十二魂……打破诅咒……带她们……回家……”
“回家?回哪里?”
“……回人间……回真正的……人间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风里。
萧尘又等了一会儿,确定没声了,才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地上很凉,可他的心更凉。
集齐十二魂。
打破诅咒。
带她们回家。
说得好听。
可怎么集?怎么破?怎么带?
那些“魂”,现在还是活生生的人——或者说,看起来活生生的人。难道要他等她们都死了,再去收集魂魄?
不,不对。
秦可卿说,十二金钗里,有些已经死了,有些还活着。
那死了的,魂在哪儿?
还活着的,又要怎么“集魂”?
萧尘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突然,他想起了那枚印章。
秦可卿给的,鸡血石,刻着诡异图案的印章。
他爬起来,从柜子里找出那个锦盒,打开。
印章安静地躺在里面,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红光。
他拿起印章,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图案。
那些扭曲的线条,突然开始蠕动。
像虫子,又像……字。
萧尘盯着看了半晌,突然发现,这些图案,和他怀里那张图上的符号,有一部分是一样的。
尤其是“镇魂”两个字附近的符号,几乎一模一样。
难道……
他把印章翻过来,看印面。
印面上的图案,在月光下看得更清楚了。那不是什么平安符,而是一个……阵法。
一个很复杂的阵法,中心是十二个点,围成一个圈。每个点旁边,都有一个小符号。
萧尘数了数,十二个点。
对应十二金钗?
他把印章和图放在一起对比。
果然,图上十二个名字旁边的符号,和印章上十二个点旁边的符号,一一对应。
林黛玉旁边的符号,是一滴泪。
薛宝钗旁边的符号,是一把锁。
元春旁边的符号,是一本金册。
探春旁边的符号,是一艘船。
湘云旁边的符号,是一只麒麟。
妙玉旁边的符号,是一盏灯。
迎春旁边的符号,是一匹狼。
惜春旁边的符号,是一件缁衣。
王熙凤旁边的符号,是一本账簿。
巧姐旁边的符号,是一把纺车。
李纨旁边的符号,是一盏孤灯。
秦可卿旁边的符号,是……一颗心,被刺穿了。
萧尘看着这些符号,心里发寒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“平安印”。
这是一个……收集器。
收集十二金钗魂魄的容器。
秦可卿把这个给他,是什么意思?
让他去收集她们的魂?
可她自己也是十二金钗之一,她的魂,也要被收集?
萧尘想起图上秦可卿那一行字:魂镇会芳。
她的魂,被镇在会芳园?
所以她才说,她死了,但走不了。因为她的魂,被镇住了。
那其他人呢?
林黛玉的魂“寄潇湘”,是不是说,她的魂在潇湘馆?
薛宝钗的魂“金锁锁魂”,是不是说,她的魂被那把金锁锁着?
一个个想下去,萧尘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这贾府,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。
囚禁着十二个女子的魂魄,也囚禁着整个贾家。
而破局的关键,就是把这十二个魂,从囚笼里放出来。
用这枚印章。
萧尘握紧了印章,冰凉的石头硌得手心生疼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警幻仙子说,要“集齐十二金钗之魂”。
秦可卿说,要“打破诅咒”。
那个声音说,要“带她们回家”。
其实都是一件事。
用这枚印章,把十二个魂都收进来,然后……然后呢?
然后怎么打破诅咒?怎么带她们回家?
萧尘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去做。
不管是为了自己,还是为了这些被困在诅咒里的女子。
他都要去做。
窗外的天,渐渐亮了。
第一缕晨光照进来,落在印章上。
那些血红的图案,在光下仿佛活了过来,微微跳动,像一颗颗……心脏。
萧尘把印章和图都收好,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。
然后起身,打开门。
清晨的空气很清新,带着花香。
院子里,丫鬟们已经开始打扫了。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,刷刷的,很规律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可萧尘知道,不是。
这平静的表面下,是汹涌的暗流。
而他,已经一脚踏了进去。
再也,回不了头了。
“二爷,您起了?”袭人从厢房出来,见他站在门口,有些惊讶,“今儿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。”萧尘说,“袭人,你去打听打听,今儿府里有什么事没有。”
“二爷想知道什么?”
“什么都行。”萧尘看着远处,“比如……谁病了,谁出门了,谁……不对劲。”
袭人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她转身要走,萧尘又叫住她。
“袭人。”
“二爷还有什么吩咐?”
萧尘看着她,看了很久,才轻声说:“如果有一天,我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,你会帮我么?”
袭人怔住了。
然后,她笑了,那笑容很温暖,很真实。
“二爷说什么傻话。奴婢是二爷的人,二爷去哪儿,奴婢就去哪儿。二爷要做什么,奴婢就帮什么。”
她说得理所当然,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。
萧尘心里一热,点点头:“去吧。”
袭人行了个礼,退下了。
萧尘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然后抬头,看向东方的天空。
太阳正慢慢升起,金光万道,照亮了这座华丽而诡异的府邸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而他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很多,很多事。